深更半夜,蘇桃桃縮在爹娘中間,睡得小臉紅撲撲的。
她腦瓜裏那個冷冰冰的聲音又響個沒完。
【新手大禮包待開啓,倒計時10,9……】
“吵死啦。”桃桃在夢裏嘟囔一句,老祖睡覺最討厭有東西嗡嗡叫。
她不耐煩地用意念戳了一下那個發光的小盒子。
【叮。恭喜宿主獲得:體質強化液幼兒版x1,基礎淨化符x3。】
一股暖意從四肢百骸散開,就像三伏天裏喝了一大口冰鎮酸梅湯,
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透着舒坦。連着幾天的疲乏都被一掃而空。
至於那三張在她腦瓜裏慢悠悠轉圈圈的發光符紙,
桃桃沒多看一眼,砸吧兩下小嘴,翻個身更深地偎進娘親溫暖的懷裏,
繼續找她的燒鵝腿去了。
次一早,蘇建國頂着倆熊貓眼起了床,
他竟是守着那張詭異的行軍床,一夜沒敢合眼。
他去食堂打了早飯,還是清湯寡水的棒子面粥,
兩個能硌牙的窩頭,外加一小撮鹹菜疙瘩。
喂飽了寶貝閨女,蘇建國盯着那張漆黑鋥亮、找不到一個焊點的行軍床,做了決定。
“秀兒,這床太窄了。我去後勤再領張舊的,拼一塊給你們睡。”
沒多會兒,蘇建國就扛回一張鏽跡斑斑的舊鐵床。
後勤處的小李夾着登記本跟在後頭,哈欠連天。
“蘇處長,庫房裏就剩這點老家夥了,您多擔待。”
小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視線在屋裏一掃,
當他瞄見那張嶄新的床時,沒打完的哈欠“咯”一下卡在了喉嚨口。
“咦?蘇處長,這張床……”
兩張床並排一放,一張鏽跡斑斑,一張光可鑑人,對比強烈得刺眼。
小李職業病犯了,彎腰就想上手摸摸:
“這料子不對勁啊!這光澤,整個床架子渾然一體,
我聽研究院的老師傅們念叨過,說是在搗鼓啥新料子,
神神秘秘的,看着跟這個有點像。”
蘇建國後心猛地一抽,他一個箭步跨過去,
山一樣高大的身軀嚴嚴實實擋住了小李的視線。
那股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煞氣撲面而來。
“小李。”
“到!”
小李嚇得一哆嗦,身板挺得筆直。
“保密條例,第幾條第幾款?”
蘇建國板着臉,聲音又沉又冷。
“這、這是我以前在老部隊任務裏繳獲的特殊樣本,加了點保密塗層。
配方是絕密,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一聽“絕密”兩個字,小李的臉唰地白了,腿肚子都開始轉筋。
他哪還敢多瞅一眼,在本子上飛快地劃拉幾筆,跟屁股着了火似的跑了。
蘇建國這才鬆了口氣,揩掉額角的冷汗。
護着這小祖宗,比在雷區裏拆炸彈還費心神。
他轉身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票證和一張十元“大團結”,塞到林秀手裏。
“去供銷社添置些用品,給桃桃買最好的麥精,沒有就買粉。”
“再扯點布,買些掛面和雞蛋,昨天借劉嫂家的東西一並還了。”
“你自己也挑一盒好點的雪花膏,別省着。
咱現在是處長家屬,出門不能讓人輕瞧了去。”
林秀捏着那張嶄新的大團結,指尖都在發顫。
這十塊錢,在老家夠一家人嚼用小半年了。
“爹爹抱。”
蘇桃桃揉着眼睛爬起來,伸出兩條藕節似的短胳膊,
“桃桃也要去,去給娘買香香!”
蘇建國心口一熱,那點硬氣全化了,俯身在閨女額頭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成!爹晚上回來,給你們帶紅燒肉!”
……
供銷社裏,一股子煙草、鹹魚和灰塵混雜的老舊味道撲面而來。
櫃台後頭那個燙着卷發的女售貨員正吊着三角眼,
嗑着瓜子,瓜子皮“呸、呸”地吐了一地。
林秀怯生生地買好了臉盆、毛巾、掛面、雞蛋和粉,
才挪到化櫃台前,小聲說:
“同志,麻煩要一盒雪花膏。”
“哪種?”
售貨員斜着眼,瞟見林秀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還打了補丁的舊棉襖,
鼻子裏不屑地哼了一聲。
“要……要那個藍色鐵盒的。”
林秀記着丈夫的話,壯着膽子指了指。
“三毛五,再加一張工業券。”
售貨員沒好氣地甩出鐵盒,“哐”地一聲砸在玻璃櫃面上,
“票帶夠了沒?沒票就別瞎看亂摸,碰壞了你賠得起?”
林秀正要哆哆嗦嗦地遞票,蘇桃桃已經扒着櫃台邊,踮起腳尖探出了小腦袋。
一股刺鼻的化學香精味兒直沖腦門,熏得她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前世她拿來泡腳的香湯都比這玩意兒好聞。
“好臭呀!”
桃桃捂住小鼻子,聲氣地喊道,
“跟咱家後院豬圈裏的爛泥一個味兒!”
周圍幾個正在挑東西的軍嫂,“噗嗤”一聲都笑了出來。
售貨員那張抹了粉的臉當場就垮下來,
指着林秀的鼻子就開始罵:
“哪來的鄉下泥腿子,帶着個沒教養的野丫頭在這胡說八道!
這可是友誼牌雪花膏,城裏人都搶着要!
買不起就趕緊滾,少在這兒丟人現眼,礙着我們做生意!”
林秀臉漲得通紅,連忙要拉着孩子道歉。
蘇桃桃可不了。
敢罵她娘親,還拿這種爛東西糊弄人,老祖今天非得教你做人!
【檢測到劣質品氣味攻擊,是否動用淨化符?】
桃桃在心裏冷哼一聲:“用!”
她趁着林秀拉扯她的功夫,肉乎乎的小手飛快地探出去,
在那個藍色鐵盒的蓋子上輕輕拍了一下。
沒人察覺到,一道比頭發絲還細的金光一閃而過。
售貨員正要跳腳嚷嚷:
“哎你個小兔崽子還敢亂動!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話還沒吼完,她的聲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就那麼一瞬間,那股刺鼻的化工香味憑空消失了。
一股說不出的好聞味兒,
像是下過雨的山裏,幽谷的蘭花和帶露的青草混在一塊的香氣,
清冽又淨,一下子就飄滿了整個供銷社,把所有雜味都壓了下去。
聞到這味兒的人,只覺得腦子一清,渾身都舒坦了。
“哎喲我的天,這是什麼味道?”
“是蘭花香?不對,比我聞過最好的蘭花還高級!從哪兒飄來的?”
幾個本來在看花布的嫂子,鼻子使勁嗅了嗅,
腳就不聽使喚地圍了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個藍色鐵盒,
像是看到了什麼寶貝。
售貨員也徹底傻了,張着嘴,下巴頦都快掉地上了。
她在供銷社當了十年售貨員,頭一回聞到這麼勾魂的香氣。
蘇桃桃得意地哼了一聲,踮腳揭開盒蓋。
只見裏面的膏體,色如溫潤的羊脂白玉,
細膩得沒有一絲雜質。她用小指甲摳出米粒大的一點,
抹在林秀因爲緊張而發紅的手背上。
那點膏體跟水珠子滾過地似的,瞬間就吃進皮膚裏去了。
原本有點起皮發紅的手背,肉眼可見地變得水潤光滑,
還透着一股子健康的勁兒。
“娘,香香,這回不臭了。”
桃桃揚起小臉,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林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皮膚變得細嫩得不像自己的,整個人都懵了。
“同志!同志!這雪花膏……這雪花膏還有多少?
我全要了!給我來五盒!”
一個眼尖的軍嫂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地拍着櫃台。
“我也要!這味兒比我托人從上海帶回來的進口貨還好聞!”
“別呀!讓給我一盒!我加價!我出六毛一盒,票我也有!”
整個供銷社,瞬間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