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池鳶上火車之後,列車晚點了,外面淅淅瀝瀝的雨也越下越大。
直到列車長親自拿着擴音喇叭,臉上掛着歉意:
“各位乘客,實在抱歉,因軍區執行緊急任務,車站臨時封鎖查人,耽誤大家行程了!不過請放心,我們的列車將於一分鍾後準時發車,給大家帶來不便,還請諒解!”
“軍區任務?”大媽嘟囔着,“哪個長官這麼大陣仗,耽誤這麼多人的時間。”
池鳶的指尖微微一頓。
軍區、緊急任務、封鎖排查......這幾個詞撞在一起,讓她下意識想起了傅硯禮。
當團長這些年,他在軍區一向以沉穩果決著稱,哪怕面對邊境沖突都能運籌帷幄,從未有人讓他這般興師動衆。
看來,京北是出了大案子。
她搖搖頭,將這念頭甩開。不管是什麼事,都與她無關了。
這一世,傅硯禮的青雲路,他的所有悲歡,都不再需要她參與。
池鳶靠在車窗上,連來的疲憊一股腦涌上來,眼皮越來越沉。
隔着模糊的玻璃,她看到雨幕裏沖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穿着熟悉的軍綠色外套,渾身溼透,正朝着火車的方向拼命揮手,嘴裏似乎還喊着什麼。
池鳶看不清那人的臉,也不以爲意。
或許是某個送站的親屬吧。
只是那天的雨太大。無論是送誰,都已經太遲了。
…
民政局大廳。
傅硯禮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有人說看到池小姐去了京北火車站,但具體是哪一班次,實在查不到......”
京北火車站?
傅硯禮腦海裏耳鳴了一陣。
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恐慌也攫住了他。
她竟然真的要走,要離開京北,離開他。
“馬上通知人封鎖京北火車站,就說要查重要違禁品,快!”
警衛員嚇了一跳。
“這可是傳假命令,傅團長,您可要三思啊......”
“立刻執行命令!出了任何事,我來承擔!”傅硯禮咆哮道,雙目猩紅。
警衛員慌張地應下,隨即,傅硯禮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追了出去。
一個念頭恐懼地涌上心頭——似乎這一次如果錯過,他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池鳶了。
可似乎老天爺都不想幫他,車子在半路上熄火,他只得從路邊換了輛自行車,在大雨裏拼命追趕過去。
終於抵達火車站。
傅硯禮不顧保安的阻攔,硬生生沖了進去。
“讓開!都給我讓開!”他推開人群,朝着月台的方向狂奔。
月台上人聲鼎沸,幾列綠皮火車正緩緩啓動,聲響震耳欲聾。
傅硯禮穿梭在人群中,瘋狂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池鳶!”他張開嘴大喊,聲音因爲奔跑而變得嘶啞。
“池鳶!你給我出來!”
他的聲音被火車啓動的轟鳴聲,人群的嘈雜聲淹沒。
像一顆石子投入大海,激不起半點漣漪。
傅硯禮沿着月台一路狂奔,直到,眼睜睜看着一列列火車漸漸駛離站台,視線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傅硯禮停下腳步,站在月台中央,雨水順着他溼透的頭發滴下來,砸在地面上。
他看着空蕩蕩的鐵軌,心髒窒息般的疼痛汨汨蔓延開來。
他怎麼會就這樣讓她走了?
她明明答應過要嫁給她的,分明說過......會永遠陪着他的。
巨大的震驚和慌亂交織在一起,沖蝕着他的神經。
傅硯禮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