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我?”程玄謹詫異問道。
沈明月恭敬回應:“世子連同鎮南大軍回京之,京城百姓夾道相迎,民女亦在其中,有幸目睹世子風姿。”
程玄謹點頭,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黑色駿馬已被人牽至店外,只見他踩上馬鐙、翻身上馬的動作一氣呵成。
待到馬蹄聲遠去,沈明月才告辭回府。
沈家鋪子慘淡的生意從深秋一直持續到了入冬,好在幾間商行漸漸恢復過來,所以並未傷到元氣。
今年的雪要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立冬當雪花便紛紛揚揚撒向京城。
芙蓉院裏炭火燃得正旺,沈明月抱着話本子歪在貴妃榻上,一旁的小幾上放着還冒着熱氣的點心和剛沏好的茶,偷得浮生半閒,今不論誰都甭想讓她踏出院子半步。
一連三,雪勢才逐漸減小。沈明月屋檐下,看着院子裏白茫茫的一片,路早已被掩埋,雪沒過小腿,連出行都困難。
“姑娘,忠勇伯府的人又來了,今是伯夫人親自上門。”雲霜詢問道,“可還是和前幾一般,將人擋在門外?”
“伯夫人還穿着單薄的夾襖,不過月餘,瞧着消瘦了不少,人也顯得有些蒼老了。”小丫鬟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着。
“那是伯府活該!受咱們姑娘的恩惠過了幾年的好子,便不記得他們之前種種了。”
“姑娘,你可莫要心軟,伯府不值得!”
沈明月自是不會心軟,她朝着雲霜說了一句,“去將人送回伯府,門就莫要讓她進了。”
若是讓人在她家門口凍出個好歹來,伯府少不得要借題發揮,指不定又得讓沈家遭受非議。
雲霜前腳剛走,妹妹沈明珠身邊的丫鬟就哭喪着一張臉跑進了芙蓉院。
“大姑娘,二姑娘在外頭和人起了爭執,這會兒人還被人攔着在鋪子裏不讓走。”
沈家因着是商賈,所以對府上姑娘、夫人的進出沒有什麼管制,只要將去向說上一聲,依時回府便成。
今一早沈明珠已經派人來同她知會了,近來天冷,家中的零嘴她都吃膩了,想要去外頭多買上一些回來。知曉妹妹的性子,沈明月應允了。
丫鬟的話音還未落,沈明月已是大步邁出,雲霞趕忙回屋拿着厚實的大氅追上去。
沈府外,伯夫人並不願意離開,她好不容易放下面子親自前來,沒得連人都未見着便回去的道理。
“伯夫人,我家姑娘說了往後兩家形同陌路,沈家的大門不再對伯府之人敞開。這冰天雪地的,您何必與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呢?”雲霜耐着性子勸說道。
伯夫人抱着手臂想要抵擋住寒意,但是終究是徒勞。
在寒風中吹了這麼久,還被沈家的丫鬟奚落,伯夫人正是一肚子氣,語氣不善道:“果然是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丫鬟,一點兒禮數都不知。我乃是堂堂忠勇伯府當家夫人,能屈尊降紆入商賈門檻已是你們沈家的榮幸,今這門我還真是必須得進了!”
“那勞煩夫人站遠點兒,莫要凍死在我沈家的門前,壞了家裏的風水!”雲霜沒好氣地回道。
真是慣得她,分明是上門求人,還放不下姿態,就合該被吃閉門羹。
雲霜說完轉身就走。
“呃……”伯夫人急忙一把拉住雲霜的衣袖,她看重顏面不假,但是伯府的子都要過不下去了,人都已經到了這兒,總不能繼續一無所獲。
正準備同丫鬟說幾句軟話,以求能進沈家的大門,不遠處的沈家門口卻出現一抹亮色。
只見沈明月身披杏黃色大氅,疾步朝着這邊走來。
伯夫人面露喜色,看來沈明月還是知曉些分寸。
“明月……”
她的話才剛說出口,沈明月已是急匆匆地與她擦身而過。
見着姑娘要外出,雲霜自是趕忙調轉方向跟了上去。
頃刻間,沈家門口只剩下伯夫人呆愣在原地,而沈家仍然大門緊閉。
伯夫人觀望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抱緊凍得發僵的身子,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沈家門口如何沈明月已無暇顧及,大雪封了路,好在大街上有人灑掃,馬車勉強通行。
往常半刻鍾的路,今硬生生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
馬車還未停穩,沈明月已經跳了下去,惹得兩個丫鬟驚呼出聲,眼瞧着她穩穩落地,丫鬟們才鬆了一口氣。
下了馬車,沈明月直奔鋪子裏面。
“呀!你們看那商賈女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人一樣,怎麼,是還不服氣啊?”
“你說說你,趴在地上將這些點心碎都舔淨就能走了,何必非要浪費我們這些人的時間呢?”
“低賤的商賈女連點眼力見都沒有,在得罪不起的人面前便夾着尾巴做人,莫要讓你家都被你拖累了去。”
在來的路上,妹妹身邊的丫鬟已經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同沈明月講清,所以裏面的情形她大致有數。
除了妹妹外,裏頭還有三位姑娘,其中叫囂得最爲起勁兒的人正是賀澤舟的妹妹賀瑤。
先前沈明月同伯府婚約尚在時,同賀瑤交際頗多,但是關系卻算不上好。
“這大冷的天,怎麼狗吠得這麼起勁兒啊?”沈明月走至妹妹身前,將妹妹護在自己身後。
除了賀瑤,剩下的兩位姑娘沈明月也都見過。一位是戶部侍郎家的嫡幼女,一位是丞相府的庶女,二人皆同賀瑤關系匪淺。
“阿姐!”沈明珠怯怯地喊了一聲。
她今就不該出來的,惹了麻煩不說,還將姐姐也牽扯了進來。
沈明月拍了拍妹妹的手以示安慰,視線從三人臉上滑過,最後停下賀瑤的臉上,“你可真是你娘的好女兒,你娘一把年紀了在沈家門口用苦肉計只爲進我沈家大門,你卻在這兒攛掇着旁人對我沈家人極盡侮辱,真是怕你娘求得沈家原諒,讓你們伯府又重新過上好子呢!”
“你胡說什麼呢!”賀瑤今早早就出了門,並不知母親的去向。
今也是湊巧了,她同兩位好友正好遇上沈明珠。連來因爲沈家而讓伯府所遭受的委屈,早就讓她積怨已深,所以輕而易舉地就挑起了好友和沈明珠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