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逐漸西斜,臥室內的光線變得昏暗。
林薇是被餓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後堅實的熱源和緊緊箍在腰上的手臂。記憶回籠,她無語地撇了撇嘴。
【還真睡着了……這都什麼事兒。】
她小心翼翼地想轉過身,看看這個強行把她當抱枕的男人是不是還醒着。剛一動作,就對上顧言深近在咫尺的睡顏。
他似乎是真睡着了,呼吸均勻綿長,平裏總是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褪去了清醒時的所有冰冷和戾氣,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與安靜。
【誒,】林薇心裏下意識地驚嘆了一聲,【拋開那狗脾氣不說,這霸總長得還真挺帥的……是那種能直接出道拍雜志封面的級別。】
這純粹是出於對人類美好外貌的客觀欣賞。但欣賞歸欣賞,並不能改變她對他性格的判定和目前的處境。
她動了動,想掙脫開去覓食,身後的男人卻像是被驚擾了,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喉嚨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帶着未醒的沙啞:“……別動。”
林薇那點剛升起的、對美色的客觀評價瞬間被現實驅散,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小聲嘀咕:“我餓了,要吃飯。”
這話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顧言深箍緊的手臂微微一僵。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清醒與現實之間掙扎,然後,出乎林薇意料地,他居然……鬆開了手。
林薇立刻像只重獲自由的小鳥,手腳並用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站在床邊,一邊活動有些發麻的肢體,一邊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床上緩緩坐起的男人。
顧言深坐在床沿,低着頭,額前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神,看不清表情。他周身那種強硬的、暴戾的氣息似乎隨着這一覺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低落和沉默。
林薇才懶得管他心情如何,揉着肚子就往門口走:“我去讓廚房弄點吃的。”
“……等等。”顧言深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
林薇腳步頓住,警惕地回頭看他:“又嘛?”難道睡了一覺,又想起什麼“金絲雀業務”了?
顧言深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有掙扎,有煩躁,還有一絲……認命般的無奈?他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極其生硬地吐出一句話:
“以後……你想玩遊戲,就跟管家說。”
“啊?”林薇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顧言深似乎很不習慣說這種類似“讓步”的話,別開臉,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帶着點不耐煩:“iPad,或者別的。想要什麼……合理的娛樂,跟管家提。”
林薇眨了眨眼,終於消化了這句話的意思。
【這是……打一棒子給個甜棗?還是睡服(物理)了?】
她心裏覺得好笑,但面上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甚至帶着點懷疑:“真的?你不會等我玩到一半又收走吧?”
顧言深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隨即有些惱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我說了給就不會收!”
“哦。”林薇點點頭,心裏樂開了花,【早這樣不就好了?非折騰那麼一大圈。】她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真實的、帶着點狡黠的笑意,“那謝謝顧先生啦?我現在能下去吃飯了嗎?”
看着她那因爲一點“好處”就瞬間亮起來的眼睛,顧言深心裏更是五味雜陳。他發現自己好像找到了一點……和她相處的“正確”方式?雖然這方式讓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去吧。”
林薇立刻轉身,腳步輕快地開門出去了,嘴裏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顯然心情極佳。
顧言深獨自坐在漸漸暗下來的房間裏,聽着她遠去的、輕快的腳步聲,抬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這算什麼?
用“允許玩遊戲”來換取她不那麼無視自己?
這跟他最初想要的絕對掌控,簡直南轅北轍。
可是……想到她剛才那瞬間亮起的眼神,想到她至少會因爲這點“好處”而對他露出一點真實的情緒(哪怕是算計和開心),他似乎……又覺得不是不能接受。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種扭曲的滿足感交織在一起。
他好像,正在一步步地,被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拖進一個他完全陌生的、無法用常理度量的領域。
而樓下,林薇已經坐在餐桌前,一邊享受着美味的晚餐,一邊在心裏盤算着等下要玩什麼遊戲好。
【看來,對付這種偏執狂,硬剛不行,討好也不行,就得用這種‘擺爛+偶爾給點甜頭讓他自己糾結’的方法?】她咬着一塊嫩滑的雞肉,若有所思,【嗯,以後可以繼續貫徹這個方針。】
她心情愉悅地決定,看在遊戲的份上,明天可以對顧言深的態度稍微“緩和”那麼一點點——比如,他說話的時候,可以看他一眼再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