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頂樓豪華套房,姜離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裏,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腦子裏全是剛才謝廷舟那個眼神。
戲謔、涼薄,還有一絲……看好戲的興致?
【往左移五公分……】
【這人不僅耳朵有問題,心理絕對也有問題。正常人看到前任糾纏不應該報警或者假裝沒看見嗎?他倒好,在線指導教學?】
姜離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本來以爲是個高冷佛子,結果是個黑心湯圓。
肚子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也是,剛才那頓晚飯,除了謝廷舟那個味覺失靈的狠人,誰能吃飽?
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
直播間的攝像頭大部分都關了,只剩下幾個固定機位還在閃着紅光。
姜離摸了摸癟的肚皮,決定下樓覓食。
不管是泡面還是謝廷舟沒吃完的牛排邊角料,只要能填飽肚子,她都不嫌棄。
……
一樓廚房。
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光影綽綽,顯得有些冷清。
姜離剛拉開門冰箱,還沒看清裏面有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緊接着,冰箱門被人一只手按住,“砰”地一聲關上了。
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着那股令人作嘔的男士香水味,瞬間將她包圍。
姜離皺眉,轉過身。
林逸穿着一件鬆垮的睡袍,領口大開,露出並不怎麼結實的肌,手裏還晃着半杯紅酒,眼神迷離又陰鬱地盯着她。
“我就知道你會下來。”
他嘴角扯出一個自以爲邪魅狂狷的笑容,身體前傾,把姜離困在冰箱和他的膛之間。
姜離屏住呼吸,身體後仰,盡量拉開距離。
【救命,我的眼睛髒了。】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扮吸血鬼呢?還是那種貧血版的。】
“有事?”姜離語氣冷淡,手已經悄悄摸上了身後的流理台,摸到了一把冰涼的不鏽鋼湯勺。
如果這貨敢動手動腳,她不介意讓他今晚在醫院過夜。
林逸似乎沒察覺到她的防備,反而又湊近了幾分,熱氣噴在她臉上:“姜離,剛才在樓上……你是故意的吧?”
姜離挑眉:“故意什麼?沒踢斷你的腿?”
“呵,嘴硬。”林逸輕笑一聲,眼神變得有些粘膩,“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怪我沒公開我們的關系,怪我選擇了柔柔。所以你才會在節目裏處處針對她,甚至故意扮醜、做那些黑暗料理,又或者……剛才對我動手動腳。”
動手動腳?
姜離差點氣笑了。
那叫正當防衛好嗎?
“你想多了。”姜離面無表情,“我只是單純地看你不順眼。”
“別裝了。”林逸伸出一手指,想要挑起她的下巴,被姜離偏頭躲過。
他也不惱,反而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我知道你缺錢。離開公司後,你的違約金還沒還清吧?只要你肯低頭,跟柔柔道個歉,在這個節目裏配合我炒作一下‘破鏡重圓’或者‘因愛生恨’的劇本,我可以考慮……”
“考慮什麼?”
“考慮原諒你之前的無理取鬧,甚至……幫你還一部分債。”林逸語氣施舍,仿佛自己是個大善人。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姜離看着眼前這張普信到極點的臉,腦子裏的計算器突然“滴”地一聲啓動了。
表面上,她依舊冷若冰霜,一言不發。
但內心的小劇場已經炸開了鍋。
【原諒我?我想給你天靈蓋上來一錘子!】
【還一部分債?你也配?】
【來來來,系統給我拉個清單。】
【去年情人節,這貨說錢包丟了,那頓法餐是我付的,三千八。】
【他過生,我送的那塊綠水鬼,刷我的信用卡,五萬二。】
【還有前年,他說爲了上鏡好看要去微調,找我借的錢……削骨三萬,墊鼻子兩萬,開眼角一萬五,連特麼打玻尿酸的錢都是我出的!】
【加上這幾年給他買的衣服鞋子、幫他點的外賣、墊付的打車費……零零碎碎加起來,至少三十八萬!】
【還不算利息!】
【這軟飯男哪來的臉跟我談錢?他全身上下除了那張嘴,哪樣東西不是我花錢供出來的?哦不對,連嘴唇都打過玻尿酸,也是我的錢!】
姜離的眼神越來越冷,盯着林逸那張“精雕細琢”的臉,像是在看一張貼滿了價籤的豬肉。
而在廚房門外的陰影裏。
原本只想下來倒杯冰水鎮定一下神經的謝廷舟,腳步生生頓住了。
他手裏握着玻璃杯,指節微微泛白。
不是氣的。
是忍笑忍的。
削骨?墊鼻子?開眼角?
謝廷舟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桃花眼裏,此刻閃過一絲玩味。他側頭,借着微弱的光線,透過門縫打量着裏面那個正深情款款的男人。
嘖。
原來這張所謂的“初戀臉”,全是科技與狠活啊。
怪不得笑起來有些僵硬,原來是玻尿酸打多了。
廚房裏,林逸見姜離一直不說話,還一直盯着自己的臉看,以爲她是被自己的條件打動了,或者是沉迷於自己的美色。
心中那股自信的火焰燃燒得更旺了。
“怎麼樣?”林逸聲音放柔,帶着一哄,“阿離,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只要你乖一點,我保證……”
“保證把錢還給我嗎?”
姜離終於開口了。
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視着林逸的眼睛,氣勢瞬間反轉。
林逸一愣:“什麼?”
姜離伸出手,掌心攤開在他面前:“手表五萬二,削骨三萬,墊鼻子兩萬……哦對了,還有上次你去酒吧充胖子請客,讓我轉的那兩萬塊。連本帶利,湊個整,四十萬。現結,掃碼還是轉賬?”
林逸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定格在一種尷尬又惱怒的紫紅色。
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剛才那股邪魅狂狷的氣場瞬間漏了個精光。
“你……你在胡說什麼!”林逸下意識地捂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眼神慌亂地往四周看了看,“這裏有攝像頭!這種沒影的事你也敢亂說?”
“有沒有影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姜離冷笑,眼底滿是嘲諷。
【裝什麼裝,當初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借錢整容的時候怎麼不說有攝像頭?】
【現在紅了,想把黑歷史洗白?做夢去吧。】
【信不信老娘把你當初剛整完容包着紗布像豬頭一樣的照片發到微博上?絕對能幫你上一波熱搜,標題就叫#當紅小生林逸換頭實錄#。】
林逸顯然是被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
他猛地抓住姜離的手腕,面目猙獰:“姜離!你別給臉不要臉!信不信我……”
“林老師想什麼?”
一道清冷如玉石撞擊的聲音,突兀地了進來。
林逸渾身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姜離也是一愣,下意識地轉頭。
只見謝廷舟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絲綢家居服,慵懶地倚在廚房門口。他手裏端着那杯空蕩蕩的水杯,頭發有些凌亂地垂在額前,少了平裏那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卻多了一份讓人腿軟的性感。
但他此刻的眼神,卻冷得掉渣。
那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林逸抓着姜離手腕的那只手上,像是看着什麼髒東西。
“放手。”
僅僅兩個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林逸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撞在了冰箱上發出“咚”的一聲。
“謝……謝老師?”林逸結結巴巴,臉上迅速堆起討好的笑,“您、您還沒睡啊?我……我和姜離在對戲,對,我們在對明天的劇本……”
“對劇本?”
謝廷舟邁開長腿走了進來。
他沒看姜離,徑直走到作台前,接了一杯冰水。
然後轉身,目光在林逸那張有些僵硬的臉上停留了兩秒,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老師這張臉,確實挺適合演‘畫皮’的。”
噗——
姜離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哈!奪筍啊!】
【畫皮!謝廷舟你是懂陰陽怪氣的!】
【這不就是明晃晃地罵他是畫皮鬼嗎?原來高嶺之花罵人都不帶髒字的!】
林逸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不知道謝廷舟聽到了多少,但他有一種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燈下的羞恥感。尤其是謝廷舟那個眼神,仿佛洞穿了他所有的僞裝和秘密。
“既然是對戲,也要注意分寸。”
謝廷舟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聲音淡淡,“這裏雖然是死角,但並不代表……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這句話簡直是裸的警告。
林逸背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是……是,謝老師教訓得是。”林逸低着頭,本不敢看謝廷舟的眼睛,“那……既然沒事,我就先回去了。姜離,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連手裏那杯紅酒灑出來濺在睡袍上都顧不得擦。
廚房裏只剩下兩個人。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只剩下冰箱壓縮機偶爾發出的嗡嗡聲。
姜離看着林逸狼狽逃竄的背影,心裏那口惡氣雖然出了一半,但轉頭看到旁邊那尊大神,心裏又開始打鼓。
【這哥們兒……到底聽到了多少?】
【應該沒聽到我剛才心裏罵林逸整容的事吧?不然他怎麼會突然提畫皮?】
【不過剛才那一波英雄救美,還是挺帥的。如果他不毒舌,我就粉他一分鍾。】
謝廷舟放下水杯,側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進姜離眼底。
姜離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擺出一副“我很乖我什麼都沒”的無辜表情。
“謝老師,剛才謝謝您解圍。這大半夜的,您也是來找吃的?”
她試圖轉移話題。
謝廷舟沒接話。
他上前一步,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姜離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雜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很好聞,讓人有點暈乎乎的。
謝廷舟眼皮下垂,視線落在她手腕上。那裏剛才被林逸抓過,此時留下了幾道紅印子。
他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手,洗淨。”
他扔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還有,賬本記得記清楚點。”
“連本帶利,別算少了。”
說完,那個修長的身影便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只留下姜離一個人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姜離:“……”
等等。
他剛才說什麼?
賬本?連本帶利?
姜離猛地瞪大眼睛,心髒像是漏跳了一拍,一股涼意順着脊梁骨竄上頭頂。
【?!】
【他怎麼知道我在算賬?!】
【我剛才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啊!我就在心裏想了一下!】
【難道我剛才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不可能啊,我嘴都沒張!】
姜離僵硬地轉過頭,看着空蕩蕩的門口,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這謝廷舟,是不是會妖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