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戀綜別墅的空氣稀薄得像是非洲大草原旱季的水坑,充滿了緊繃的味。
紅姐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高跟鞋把地板踩得“噠噠”作響,那頻率快得能給姜離昨天吹的《好運來》當伴奏。
“我的祖宗!你還有心情挑口紅?”紅姐看着坐在梳妝台前慢條斯理試色的姜離,血壓直沖天靈蓋,“外面記者都要把門堵死了!熱搜都三個了!#姜離滾出娛樂圈#這詞條下面都蓋了十萬樓了!”
姜離對着鏡子抿了抿唇,選了一支氣場全開的復古正紅。
這顏色,像血,又像火。
【慌什麼?十萬樓那都是錢啊。】
【黑紅也是紅,只要沒被封,老娘就是頂流。】
【這時候就得豔壓,穿得像個奔喪的才會被人笑話心虛。】
她轉身,一襲墨綠色的吊帶絲綢長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腰臀比,浪卷發隨意披散,眼角那顆淚痣被特意加深,整個人美得帶刺,又野又欲。
“走吧。”姜離帶上墨鏡,遮住眼底那一絲沒睡醒的慵懶,“去看看今天的‘處刑現場’。”
一下樓,果然,客廳裏的氣氛比殯儀館還凝重。
工作人員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角落裏的蘇柔正捧着一杯熱牛,眼圈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小白兔,見姜離下來,立刻往沙發裏縮了縮,仿佛姜離身上帶着瘟疫。
導演老王愁得頭發都掉了幾,見姜離下來,把手裏的煙掐滅,陰陽怪氣地開口:“姜老師,今天的直播可能會……比較熱鬧。你要不要先發個微博解釋一下昨晚的事?雖然我們節目要熱度,但這路人緣……”
“解釋?”姜離摘下墨鏡,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解釋什麼?解釋我昨晚是在跟謝影帝探討人類起源,還是解釋那張照片裏的領口其實是我自己扯開透氣的?”
【解釋個屁。】
【現在說什麼都是狡辯,這群人只想看我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樣子。】
【想看我笑話?做夢去吧,夢裏啥都有。】
導演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謝廷舟穿着一件極簡的黑色襯衫,扣子扣得一絲不苟,袖口卷至手肘。他神色冷淡,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那是昨晚後來沒姜離心聲助眠導致的。
他一出現,原本竊竊私語的客廳瞬間安靜如雞。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他和姜離之間瘋狂打轉,試圖找出一點“”的蛛絲馬跡。
謝廷舟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姜離那身招搖的綠裙子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
【昨晚不是還要把扣子扣到下巴嗎?裝什麼正人君子。】
【不過這死出……真帥啊。這腿長得,簡直是違章建築。】
謝廷舟嘴角微抽。
“走吧。”他嗓音微啞,沒給任何人眼神,徑直往外走,“別耽誤行程。”
按照規則,昨晚才藝展示的第一名,今天擁有一天的一對一約會特權。
而原本定好的“荒島求生”那是明天的集體活動,今天是屬於贏家的“二人世界”。
姜離聳聳肩,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搖曳生姿地跟了上去。
……
保姆車內,空間狹小而密閉。
爲了追求真實感,節目組撤掉了跟拍PD,只在車內安裝了幾個固定機位的GoPro,直接開啓了直播。
直播間剛一打開,服務器差點當場去世。
滿屏的彈幕像雪崩一樣涌來,密密麻麻本看不清人臉。
【姜離去死!離哥哥遠點!】
【我要吐了,這女人怎麼還有臉坐在那?穿這麼給誰看?】
【節目組死了嗎?這種劣跡藝人還不封?】
【只有我注意到哥哥臉色很差嗎?肯定是被節目組強迫營業的,心疼哥哥!】
【如果眼神能人,姜離已經碎成渣了吧?看謝影帝理都不理她。】
車內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謝廷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裏拿着平板似乎在看劇本,全程一言不發。
姜離則側頭看着窗外倒退的風景,實際上正在腦子裏跟系統瘋狂對線。
【系統,這負面情緒值都要爆表了,能不能兌換點錢啊?我看這群黑粉罵得挺起勁,不收點利息我虧得慌。】
系統:【宿主,目前只能兌換美貌值或者抽獎機會。建議宿主不要在這個時候激怒……】
【閉嘴吧你個廢物點心。】
姜離無聊地轉過頭,視線落在謝廷舟那張完美側顏上。
因爲角度問題,直播鏡頭正好拍到她在“偷看”謝廷舟。
彈幕再次炸鍋:【看什麼看!把你髒眼睛移開!】
姜離當然看不見彈幕,但她能猜到。
她百無聊賴地盯着謝廷舟那修長的手指,思緒開始跑馬。
【這手,骨節分明,又長又直……不去彈鋼琴可惜了。】
【要是能被這雙手掐着腰……咳咳,打住姜離,你是女明星,不是女流氓。】
【不過話說回來,昨晚那照片拍得是真爛。那個角度顯得我臉大了一圈,還有我那睡衣,海綿寶寶怎麼了?海綿寶寶招誰惹誰了?非得說我衣衫不整。】
【還有謝廷舟,照片裏把他拍得跟個被吸了精氣的男鬼似的,這屆狗仔技術不行啊。】
【這種爲了流量不擇手段的垃圾營銷號,遲早倒閉。】
一直在假裝看劇本的謝廷舟,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被吸了精氣的男鬼?
他緩緩睜開眼,深褐色的眼睛掃過前面支架上的手機屏幕。
正好一條加粗的紅色彈幕飄過:【姜離這種倒貼女,哥哥肯定惡心壞了,昨晚肯定是被擾了不敢說!哥哥我們支持你報警!】
謝廷舟眉心那道溝壑又深了幾分。
煩。
真吵。
不僅是姜離心裏那個喋喋不休的小劇場吵,這些滿屏亂飛的弱智言論更吵。
他突然伸手,修長的手指直接拿過了正在直播的手機。
鏡頭一陣劇烈晃動,最後定格在他那張毫無死角的臉上。
直播間瞬間卡頓了一秒,然後彈幕瘋了:【啊啊啊啊!近距離美顏暴擊!】
姜離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
【嘛?要砸手機泄憤嗎?別砸我啊,我沒錢賠。】
謝廷舟沒理她,只是對着鏡頭,那雙總是帶着幾分厭世感的眼睛微微眯起,語氣涼涼地開了口。
“吵死了。”
三個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間讓沸騰的彈幕安靜了一瞬。
“昨晚是我找她對台詞。”謝廷舟面無表情地看着鏡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念說明書,“那個劇本有一段情緒爆發戲,我卡住了,找她幫我對戲。”
全網寂靜。
姜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哈?】
【對台詞?這種鬼話你也編得出來?而且還是你找我?】
【影帝就是影帝,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不過……這波是在幫我解圍?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謝廷舟沒理會身邊那個女人內心戲裏的震驚,繼續對着鏡頭輸送毒液:“還有,那個偷拍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技術太爛。下次想造謠,麻煩換個高清點的鏡頭,把我拍得好看點。”
“還有,”他側頭,視線輕飄飄地落在姜離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件海綿寶寶睡衣,確實挺醜的。但這也不是你們造謠她‘衣衫不整’的理由。”
說完,他直接把手機扔回支架上,重新閉上眼,冷冷吐出兩個字:“閉嘴,看路。”
車廂內一片死寂。
直播間徹底癱瘓了五秒鍾。
然後,風向變了。
【?正主親自辟謠?還是這種硬剛的方式?】
【找姜離對戲?謝影帝居然會卡戲?還找姜離?這是在肯定姜離的演技嗎?】
【重點是海綿寶寶睡衣好嗎!笑死我了,影帝親自蓋章嫌棄姜離睡衣醜!】
【不是……這劇情走向不對啊,難道只有我覺得謝影帝有點護短嗎?那句‘把我拍得好看點’簡直太蘇了!】
【前面的你不是一個人!剛才那個嘲諷的眼神,我要溺死在裏面了!】
【所以昨晚真的只是單純的對劇本?那我剛才罵了半天豈不是罵了個寂寞?】
雖然還有黑粉在頑強抵抗,說謝廷舟是被公關了,但大部隊的風向已經被這幾句極具個性的回應給帶偏了。
姜離坐在旁邊,心髒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身邊閉目養神的男人,雖然這人依然是一副欠了他八百萬的死樣子,但此刻在她眼裏,竟然順眼得驚人。
【嗚嗚嗚,這就是抱大腿的感覺嗎?太爽了吧!】
【謝老師,你是我的神!】
【以後誰再說你嘴毒,我第一個沖上去撕爛他的嘴!這哪是毒舌,這是抹了蜜的砒霜,甜死我了!】
【爲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以後我在心裏罵你的時候一定小聲點。】
【想給你生猴子……不對,想給你養老送終!】
謝廷舟那原本舒展的眉宇再次抽搐了一下。
養老送終就不必了。
但他緊抿的唇角,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微微翹起嘴角。
車子平穩地行駛了一個多小時。
姜離原本以爲要去碼頭坐船去那個什麼鬼荒島,還在腦子裏盤算着要不要把高跟鞋掰斷了當匕首用。
結果車子越開越繁華,最後竟然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城堡門前。
粉色的尖頂直雲霄,五顏六色的氣球在空中飄蕩,歡快的音樂聲隔着車窗都能聽見。
姜離看着窗外那個碩大的米老鼠標志,整個人都懵了。
迪士尼?
不是荒島求生嗎?這怎麼變成了童話世界一遊?
【我是不是穿越了?】
【難道那個荒島其實是迪士尼樂園?現在的綜藝都這麼有錢了嗎?】
車門自動打開。
謝廷舟率先下車,單手兜,站在陽光下,那張冷白的臉在遊樂園背景的襯托下,顯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諧。
他回頭,看着還在車裏發愣的姜離,眉頭一挑:“還不下來?等着我抱你?”
姜離手忙腳亂地提着裙擺跳下車,差點崴了腳。
“謝老師……我們這是?”她指着那個巨大的城堡,聲音有點抖。
謝廷舟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你說荒島只有那個老狗比看,怕長針眼。”
姜離:“……”
【!他聽到了?!】
【不對不對,我昨晚是在心裏說的啊!】
【難道我不小心說夢話說出來了?】
謝廷舟看着她驚恐瞪大的眼睛,心裏那股惡趣味終於得到了滿足。他當然不能承認自己聽到了心聲,於是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昨晚你做夢喊了一晚上,吵死了。”
姜離臉瞬間爆紅。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做夢都罵他是老狗比?我還喊出來了?】
【救命,有沒有地縫讓我鑽一下?】
謝廷舟看着她紅得像番茄一樣的臉,心情莫名大好。
“走吧。”他邁開長腿往裏走,“既然不想去荒島喂蚊子,那就來這兒。”
“把你腦子裏那些廢料清一清。”
姜離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陽光灑在他寬闊的肩背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這個總是板着臉、毒舌又傲嬌的男人,好像……真的有點帥得犯規了。
【完了。】
【這哪是抱大腿啊,這分明是要把我的心都勾走了。】
【不行姜離!你要清醒!這就是個資本家!是剝削階級!糖衣炮彈不能吃!】
【但是……偶爾吃一口,應該也沒事吧?】
她深吸一口氣,提着那條原本打算去荒島撕的綠裙子,踩着高跟鞋,像個要去炸碉堡的女戰士一樣,大步追了上去。
“謝老師等等我!我要坐那個最高的過山車!把你嚇哭!”
謝廷舟腳步沒停,只是輕嗤了一聲:“出息。”
直播間裏,滿屏的粉紅泡泡終於徹底壓過了謾罵。
【磕到了……我居然在一對死對頭身上磕到了糖?】
【這哪裏是洗白現場,這分明是大型屠狗現場啊!】
【這門婚事我同意了!誰反對我就把誰扔去荒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