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間歇在驛館,林氏拉着女兒的手,試探着問道:“阿芷,你覺得景淮這孩子怎麼樣?”
姜芷正對鏡梳理長發,聞言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道:“世子很好啊,學識淵博,風趣幽默,這一路多虧他照應。”
“只是這樣?”林氏仔細觀察着女兒的神色,繼續說道:“我看他對你很是上心。”
姜芷放下梳子,轉過身,認真地看着母親:“娘,我知道他可能有點那意思。但是…我現在真的沒想這些。”
林氏看着女兒清澈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心結未解,只得暗暗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這一路走走停停,賞玩山水,足足用了大半個月才抵達江南地界。
這一,一行人抵達運河碼頭,準備換乘船只走水路。
陸景淮的差事需前往蘇州,而林氏母女的目的是探親,需繼續前往杭州外祖家。
至此,雙方便要分道揚鑣了。
碼頭上人來人往,船只林立。
陸景淮指揮隨從將林氏母女的行李妥善搬上預訂好的客船,事無巨細,皆安排得井井有條。
“夫人,姜妹妹,此去杭州,水路平穩,約莫再有幾便可抵達。我已吩咐船家小心伺候,定能一路順遂。”陸景淮站在碼頭上,身姿挺拔,衣袂隨風微動,看向姜芷的目光帶着明顯的不舍。
經過這一路的相處,他越發覺得姜芷與衆不同,嬌弱的外表下是萬分有趣的性子。
那份最初因太子而起的探究,早已變成了真心的喜愛。
“這一路,多謝世子照拂。”林氏笑着道謝,越看越覺得這孩子可靠。
“世子也多保重。”姜芷也笑着福了一禮,態度大方自然。
她的笑容純粹,感激是真,告別也是真,卻唯獨沒有陸景淮期待的那一絲男女之間的羞澀與留戀。
陸景淮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他既已確定心意,便不會輕易放棄。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細長的錦盒,遞了過去:“偶然得之,覺得甚配姜妹妹。江南多雨,或許用得上。”
姜芷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把極其精致的油紙傘,傘面繪着淡雅的江南煙雨圖,骨架輕盈,做工巧妙。
她確實喜歡這些小玩意,便笑着收下了:“多謝世子,很漂亮。”
陸景淮見她喜歡,嘴角笑意加深:“待差事辦完,若得閒暇,景淮定當去拜會夫人。屆時,再帶姜妹妹好好遊覽這江南風光。”
“那我與母親便等着世子了。”姜芷站在船頭,朝着岸上的陸景淮揮了揮手。
直到那艘客船變成運河上的一個小點,陸景淮才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這位姜家妹妹,看似嬌柔乖巧,心卻比想象中更難靠近些。
船上,林氏看着女兒把玩着那把精致的油紙傘,忍不住笑道:“景淮這孩子,真是有心了。”
她當然明白母親的意思,平心而論,若是沒有謝燼…或許她也會對他動心。
行船數,抵達碼頭時,早已等候多時的兩位年輕公子便快步迎了上來。
他們皆穿着淡青色的杭綢長衫,容貌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雙生子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唇色緋然,帶着江南水鄉蘊養出的溫潤秀氣。
可細看之下,一人眉眼含笑,顯得溫潤開朗,另一人則神色略顯清冷,更爲沉穩持重。
這便是姜芷的兩位表哥,林修遠與林修文。
“姑母!表妹!”那位眉眼含笑的公子率先開口,聲音清朗。“一路辛苦了,祖父祖母念叨,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林氏見到娘家侄兒,眼眶頓時就紅了,拉着他們的手連連點頭:“是修遠,修文?都長這麼大了,姑母也好想你們。”
姜芷被這對俊秀的雙生表哥吸引了目光,乖巧地上前行禮:“姜芷見過兩位表哥。”
兩位少年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皆是一怔,眼中不約而同地閃過驚豔。
眼前的小姑娘一身淺碧色衣裙,身姿纖細窈窕,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如畫,帶着一股弱不勝衣的嬌柔,仿佛江南朦朧煙雨凝成的精魄,輕輕一碰就會消散。
“表妹快免禮。”神色清冷些的林修文先反應過來,虛扶了一下,語氣雖淡,卻透着關切。
“就是就是,自家人不必多禮。”愛笑的林修遠則熱情得多,他好奇地打量着這位從未謀面的表妹,語氣滿是驚嘆。
“早就聽說芷妹妹生得極好,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一路舟車勞頓,定是累壞了吧?”
姜芷被他的直白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抿唇一笑:“多謝表哥關心,我還好。”
到了林家宅邸,更是另一番景象。
不同於將軍府的威嚴規整,林府處處透着書香世家的雅致與底蘊,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精巧婉約。
林老太傅與老夫人早已等在正廳,一見女兒和外孫女,老夫人頓時淚如雨下,上前一把抱住林氏:“我的婉婉…娘的乖囡囡,可算回來了!”
又拉過姜芷,上下打量,眼淚流得更凶:“這就是我的阿芷?可憐的孩子,長得這般好,就是太瘦弱了些…在北漠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林老太傅雖克制些,但也是眼圈泛紅,不住地點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姜芷這才知道,當年母親執意嫁給遠赴北漠的父親,外祖父母是極不舍又心疼的,生怕嬌養的女兒在苦寒之地受委屈。
如今見到女兒攜外孫女歸來,自是百感交集。
這時,一個穿着鵝黃色衣裙,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跑了進來,聲音清脆:“祖父祖母,聽說姑母和芷表姐到了?”
她一進來,目光就黏在了姜芷身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忍不住驚呼:“這就是芷表姐?可比信上說的還要好看,這般柔弱,怎麼看着比我還像江南水鄉養出來的呢?”
這位便是姜芷的小表妹,林文萱。
她性子活潑嬌憨,毫不認生,上前就親熱地挽住了姜芷的胳膊。
姜芷被她逗笑了,眨了眨眼,俏皮地回道:“表妹這可看走眼了,我只是看着柔弱,說不定比你還經折騰呢?”
林文萱一愣,隨即咯咯笑起來,搖晃着姜芷的胳膊撒嬌道:“真的嗎?那我可要試試!表姐,以後你可要跟我一起玩!”
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孩頓時笑作一團,她還湊到姜芷耳邊,小聲地支招:“表姐,你是不是分不清我兩個哥哥?”
姜芷看着不遠處正含笑望着她們的雙生兄弟,點了點頭。
“嘿嘿,我來告訴你,那個總是笑眯眯,話特別多的,是我小哥哥修遠。那個不怎麼愛笑,看起來有點悶的,是我大哥修文。”
姜芷聽着林文萱的描述,有些失笑,卻還是應了下來:“嗯,我記住了,謝謝萱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