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在光亮中醒來。
陽光從窗戶縫裏射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光斑。
她動了一下,全身骨頭酸軟無力,特別是腰,又酸又麻。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涌上來。
男人的低吼,布料被扯開的聲音,還有她自己的哭泣和求饒。
後來她就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被一股滾燙的氣息包裹着,最後累得昏睡過去。
蘇梨的臉頰發燙,她伸手摸了摸身側,冰涼一片。
秦烈早就走了。
床上一片狼藉,被子和他的軍大衣被踢到床腳,皺成一團。
她身上套着一件寬大的男式舊襯衫,下擺堪堪遮住,是他的衣服,帶着皂角味。
地板上,她那身嶄新的連衣裙被撕成了兩半。
這個男人,半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
蘇梨在心裏腹誹一句,掙扎着從床上坐起來。
這個動作牽扯到身上的某些部位,讓她倒吸一口氣。
她低頭一看,白皙的手臂和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都是男人昨晚失控時留下的印記。
這哪是活閻王,簡直是頭野獸。
肚子叫了起來。
蘇梨扶着牆,動作僵硬地挪下床。
屋子裏的桌子上,放着一個鋁制飯盒和一只搪瓷缸子。
她走過去打開飯盒,裏面是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小撮鹹菜。
搪瓷缸子裏是小米粥,還溫着。
他倒是記得給她帶早飯。
蘇梨心裏流過一股暖意。
她拉開椅子坐下,慢慢吃着。
一個饅頭下肚,胃裏暖和起來,身上才恢復了些力氣。
正吃着,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哎,聽說了嗎?秦團長帶了個媳婦回來!”
一個女人的聲音說。
“能沒聽說嗎?車都直接開到樓下了!聽說長得跟個狐狸精似的,從城裏來的,嬌貴着呢!”
另一個聲音接話,語氣裏滿是酸味。
蘇梨拿着饅頭的手停住了。
她知道,軍區大院就是一個小社會,家家戶戶沒什麼秘密。
她這個“空降”來的團長夫人,不知道被多少雙眼睛盯着。
“我估摸着啊,這種城裏小姐,肯定跟咱們秦團長過不到一塊兒去。你看這都上三竿了還沒起呢!哪像咱們,天不亮就得起來給男人做飯。”
“可不是嘛!等着瞧吧,不出三天,指定得哭着鬧着要走!”
蘇梨聽着外面的議論,面無表情地繼續啃着饅頭。
哭着走?
上輩子她倒是想走,可惜沒那個命。
這輩子,她非但不會走,還要在這裏扎下來。
就在這時,院子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着碎花布衫的中年女人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手裏挎着個菜籃子。
“請問秦團長在家嗎?”
蘇梨認得她,是住在隔壁的張嫂,出了名的長舌婦。
上輩子蘇梨剛來時,也沒少受她的排擠。
蘇梨還沒開口,就聽見院子角落裏傳來“譁啦”一聲水響。
她起身走到窗邊朝外看去。
只一眼,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院子角落的水井旁,秦烈正蹲在那裏。
他脫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手臂上賁張的肌肉在陽光下泛着古銅色的光澤。
他身前放着一個巨大的錫皮盆,盆裏泡着一床單子。
他正埋着頭,用一把大刷子,笨拙又用力地搓洗着床單上的一處。
那塊顯眼的暗紅色,刺得蘇梨的眼睛生疼。
那是……
她的臉頰轟的一下熱了。
這個男人!
他瘋了嗎!
這種東西,他竟然拿到院子裏來洗!
門口的張嫂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她手裏的菜籃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裏面的青菜滾了一地。
她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烈,還有他盆裏的那床單子。
“秦……秦團長……您……您這是嘛呢?”
張嫂結結巴巴地問,聲音都變了調。
整個軍區大院誰不知道秦烈是“活閻王”,說一不二,渾身煞氣,平時大院裏的孩子見了他都繞道走。
別說洗衣服了,衆人就沒見過他自己端過一次飯。
可現在,這個男人中的男人,竟然蹲在院子裏,洗床單?
還是帶着那種污漬的床單!
秦烈聽見聲音,搓洗的動作停下。
他抬起頭,擰着眉看了張嫂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溫度,看得張嫂一個哆嗦。
“有事?”
秦烈的聲音很沉。
“沒……沒事……”
張嫂趕緊擺手,一邊撿地上的菜,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瞟着屋子的方向。
“我就是……就是看弟妹來了,想過來串串門,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秦烈沒再理她,低下頭,繼續跟那塊血跡較勁。
他的動作很生疏,力氣卻很大,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他一邊洗,一邊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我媳婦累了,在休息。”
簡簡單單的七個字,在張嫂的腦子裏炸開。
我媳婦累了。
所以,他就自己來洗床單?
洗的還是……這種床單!
張嫂徹底傻了。
這哪是活閻王?
這分明是把新媳婦疼到了骨子裏!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秦烈用他那雙能扛槍敵的手,費力地搓着衣服。
秦烈很快就洗完了,他站起身,端起錫皮盆,將裏面的水擰,然後抖開床單,晾在了院子的鐵絲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向屋子走來。
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口的光,他一進屋,一股帶着水汽的涼意就撲面而來。
蘇梨還站在窗邊,身上只穿着他那件空蕩蕩的襯衫,兩條又白又直的腿露在外面。
秦烈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從她光着的腿,一路上移,最後定格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裏的皮膚白皙,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紅色印記,一直蔓延到襯衫領口遮不住的鎖骨處。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傑作。
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黑沉的眼底翻涌着情緒。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帶着井水的涼意,輕輕碰了碰她脖子上最深的那一處痕跡。
蘇梨的身體僵了一下。
門外,還沒走遠的張嫂,正好從門縫裏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到了蘇梨脖子上那觸目驚心的“草莓印”,也看到了秦烈臉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張嫂的瞳孔放大,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老天爺!
這……這也太激烈了吧!
這個新來的蘇梨,到底是個什麼狐狸精轉世,能把活閻王變成繞指柔?
一個驚天的大八卦,正在她腦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