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誕生
玄滄大陸南域,火髓丹聖地終年被丹火蒸騰的氤氳籠罩。
空氣中飄浮着千年靈草與地脈火髓交融的醇厚香氣,即便是尋常凡人在此駐足片刻,也能滌蕩濁氣、延年益壽。
然而今,聖地深處那座雕飾着赤焰紋的聖女居內,卻彌漫着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焦灼。
斷斷續續的痛呼聲穿透層層法陣,像細密的針,扎在每一個人心上。
侍女們身着繡着丹爐紋樣的青色宮裝,捧着各式珍稀藥材疾步穿梭在走廊上。
她們手中的玉盤裏,有葉片泛着金光的千年血靈芝,有果肉飽滿如凝血的朱果,更有裝在琉璃瓶中、不斷冒泡的火髓靈液。
這些在外界足以引發修士瘋搶的至寶,此刻不過是爲聖女待產準備的尋常藥材。
侍女們每次推門而入,屋內傳來的痛呼便清晰幾分。
聖女居的門外,現任火髓丹聖主柳玄負手而立。
這位以丹術冠絕大陸的元嬰後期修士,此刻早已沒了往煉丹時的從容不迫。
柳玄的目光死死鎖着那扇雕花木門,他來回踱步,每當屋內痛呼聲拔高,他的身子就會下意識前傾,彷佛要穿透牆壁,看到屋內飽受生育之苦的愛女。
“父親,您先緩口氣。”
身旁傳來溫潤的聲音,柳玄轉頭,便見女婿謝驚寒上前一步,遞來一枚凝着清心靈氣的玉符。
這位千機閣少宗主一襲月白長袍,腰束玉帶,本該是風姿卓絕的模樣,此刻卻臉色蒼白,說話時聲音都帶着微不可察的顫音,連指尖都在輕輕發抖。
顯然也是緊張的不行。
“嶽父莫着急,”
謝驚寒將玉符塞進柳玄掌心,強壓下心頭的驚惶寬慰道,“我已以千機閣秘寶爲引,連夜請來了雲隱谷的清幽仙子。”
“她專精生機之道,醫術在玄滄大陸排得上前三,有她在,清婉必定平安無事。”
他與柳清婉結爲道侶已近千年。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修爲越高,神魂與肉身便越超脫凡俗,孕育子嗣的概率也隨之銳減。
千年來,兩人遍尋大陸奇珍,從極北冰原的雪蓮到東海深處的龍涎珠,試過無數方法,都未能得償所願。
就在他們以爲此生注定與子嗣無緣,早已將心思全放在修煉與宗門事務上時,柳清婉卻在一次閉關煉化火髓時,意外感知到了腹中的胎動。
那一,火髓丹聖地整整放了三的丹火禮炮,千機閣更是送來十船的天材地寶作爲賀禮,整個滄玄大陸的修士都知曉了這樁天大的喜事。
可欣喜過後,便是益增長的擔憂。
尋常修仙者孕育子嗣不過三五年,即便是天賦異稟的後代,最多也不超過十年,而柳清婉這一懷,竟足足懷了百年。
謝驚寒翻閱過宗門秘典,才知道唯有上古神獸後裔或身負先天道胎的奇才,才需如此漫長的孕育期。
他無數次隔着柳清婉的小腹感知,都能察覺到那股蓬勃到驚人的生機。
這等天賦,足以讓整個玄滄大陸爲之震動。
可天賦越高,孕育的凶險便越大。
柳清婉本是元嬰中期修爲,這百年間爲了穩固胎氣,她強行壓制修爲不進反退,肉身要承受胎兒不斷汲取靈力的負荷,早已瀕臨極限。
三個月前,她腹中胎兒突然開始躁動,引動了體內的火髓本源,若非火髓丹聖地有地脈火眼支撐,又有柳玄以畢生丹道修爲煉制的固元丹吊命,恐怕早已出事。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拉開。
一位身着素白道袍女子走了出來,她發髻上着一支蓮花簪,周身靈氣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
正是清幽仙子,她剛一現身,便對着柳玄與謝驚寒頷首:“聖主,少宗主,聖女脈象雖虛,但生機穩固。”
“只是胎兒降世,需借聖地火髓之力引動,煩請聖主即刻開啓地火陣,助聖女淬煉胎氣。”
柳玄眼中精光一閃,二話不說便祭出一枚赤紅色的丹印:“好的!”
謝驚寒則快步走到門邊,對着屋內輕聲喚道:“清婉,我在外面,一直都在。”
屋內的痛呼聲稍稍一頓,隨即傳來一聲帶着虛弱卻堅定的回應,“驚寒,我沒事。”
謝驚寒懸着的心,總算稍稍落下些許。
他望着柳玄離去的背影,抬手撫上腰間懸掛的同心佩。
那是他與柳清婉結道時共同煉制的法器,此刻正傳來溫熱的觸感。
謝驚寒深吸一口氣,將體內躁動的元嬰強行穩住。
火髓丹聖地有地脈火髓加持,有清幽仙子妙手回春,更有柳玄這位丹道大能坐鎮。
他的清婉,他們的孩子,一定能平安。
屋內,柳清婉咬着錦帕,額頭上的汗珠順着秀麗的臉頰滑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胎兒的動靜,那股蓬勃的生命力與她的神魂緊密相連。
既是血緣的羈絆,也是沉重的負荷。
床邊兩側,她的母親何安瑤與婆婆謝氏正一左一右緊握着她的手。
兩雙布滿薄繭卻溫暖的掌心貼在她腕間靈脈處,醇厚平和的靈氣如同兩條溫潤的溪流,源源不斷涌入她枯竭的經脈。
柳母看着女兒,往總是端莊從容的她,此刻眼眶泛紅,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輸送靈氣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的修爲雖不及丈夫柳玄,卻也是元嬰初期的修士,可此刻爲了精準控住靈氣不傷及胎兒,早已汗溼重衫。
“我的婉婉,再忍忍就好。”
柳母抬手,用手帕輕輕拭去女兒額角的汗珠,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你爹已經去開地火陣了,有聖地火髓加持,一定能順順利利的。”
她望着女兒蒼白如紙的臉,明明之前還摟着她手臂撒嬌的孩子,轉眼之間,就要獨自承受這般撕心裂肺的苦楚,爲人母了。
何安瑤心口一陣抽痛,若不是怕擾亂女兒心神,她早已忍不住落下淚來,恨不得立刻替女兒受了這份罪。
另一側的謝氏則要沉穩些,她沒有多說安慰的話,只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只瑩白的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蘭花香便彌漫開來。
瓶中盛着的是千機閣獨有的“凝神玉髓露”,需以深海寒玉髓輔以百年幽蘭煉制,不僅能瞬間補足靈氣,更能安神定痛,是千機閣的鎮寶之一。
謝氏小心翼翼地托着柳清婉的下頜,將玉瓶湊近她唇邊,動作輕柔:“好孩子,來喝點,補充補充靈氣。”
柳清婉虛弱地張了張嘴,將那瓶清液盡數飲下。
玉髓露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靈力流遍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發緊的經脈瞬間被滋潤,腹中那股灼燒般的痛感如同被甘霖澆熄的火苗,漸漸淡了下去,連眼皮都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
她緩了口氣,偏頭看向兩位長輩,裂的唇瓣動了動,擠出一絲微弱的笑意:“謝謝娘親,謝謝母親。”
“傻孩子,跟我們還說什麼謝。”
何安瑤握緊她的手,“你只要記住,娘和你婆婆都在這兒陪着你,驚寒也在門外守着,咱們一家人都在。”
謝氏也點了點頭,補充道:“這玉髓露我還帶了三瓶,你若再覺得撐不住,便告訴我們。千機閣與火髓丹聖地的底蘊都在這兒,定能護你母子平安。”
柳清婉眼中泛起淚光,她深吸一口氣,感受着體內重新充盈的靈氣,原本緊繃的心神徹底安定下來。
有親人在側,有宗門爲依,她沒什麼好怕的。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低沉的法陣運轉聲,緊接着,整個聖女居都被一股溫暖而磅礴的火屬性靈氣包裹。
地脈火陣,終於開啓了。
遠處,地脈火眼被徹底激活,一道赤金色的火柱直沖雲霄,將火髓丹聖地的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哇——”
隨着一陣響亮的嬰孩啼哭,這場驚心動魄的分娩終於結束。
柳清婉只來得及看孩子一眼,便因爲力竭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