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的清晨,總是被庭院裏的練劍聲和清脆的鳥鳴喚醒。蕭雲一身勁裝,正揮舞着軟劍在練武場騰挪跳躍,劍風帶起的氣流將鬢邊的碎發吹得飛揚。而不遠處的花廳外,蕭風正倚着廊柱,手裏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掛着揶揄的笑。
“雲兒,今天氣晴好,御馬場的草正盛,你就不想出去走走?”蕭風揚聲開口,目光裏的戲謔藏都藏不住。
蕭雲收劍回身,額角帶着薄汗,挑眉瞪向自家哥哥:“哥,你又打什麼鬼主意?我今還得給娘復診呢,哪有閒工夫出去閒逛。”
“給娘復診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蕭風緩步走上前,壓低聲音道,“福二公子昨差人遞了帖子,約你今去御馬場騎馬。怎麼,我們的雲曦郡主,這是想故作矜持,吊人家胃口?”
“福爾泰?”蕭雲的臉頰瞬間飛上一抹紅霞,隨即又梗着脖子反駁,“他約我我就要去嗎?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指不定又想找機會跟我拌嘴。”
“喲,這就護上了?”蕭風笑得更歡了,“人家福二公子可是京城裏有名的翩翩公子,多少貴女擠破頭想跟他說上一句話。他巴巴地來約你,你倒好,還擺起架子來了。再說了,你前還跟我說,御馬場的那匹‘踏雪’性子烈,你想馴服它呢。”
“我那是……”蕭雲一時語塞,心裏卻早已被“踏雪”兩個字勾得蠢蠢欲動。那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是御馬場新進的良駒,性子極烈,至今無人能馴服。她惦記這匹馬,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行了行了,別嘴硬了。”蕭風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換身衣服吧,福二公子估計都在府外等着了。要是讓人家等久了,看你臉往哪擱。”
“哥!你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啊!”蕭雲氣鼓鼓地去揪蕭風的耳朵,兄妹倆在練武場追打起來,引得一旁的丫鬟仆婦們紛紛捂嘴偷笑。杜婉瑩從內院走出來,看着打鬧的兄妹倆,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雲兒,既然爾泰約你,便去玩玩吧。你這些子爲了我的病,也累壞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有了母親的首肯,蕭雲再也找不到推脫的理由。她快速回房換了一身水綠色的騎裝,裙擺繡着細碎的銀線,行動間更顯靈動。剛走到府門口,就見福爾泰一身月白色錦袍,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駿馬上,正含笑望着她。
“喲,我們的雲曦郡主,總算是肯出來了。”爾泰揚了揚手中的馬鞭,語氣裏滿是戲謔,“我還以爲,你要讓我等到太陽落山呢。”
“福爾泰!你少得意!”蕭雲翻身上馬,動作脆利落,“我不過是看在今天氣好的份上,才勉爲其難陪你出來走走。要是換作往,你八抬大轎來請我,我都未必肯去。”
“是是是,郡主大人說的是。”爾泰連連點頭,眼中的笑意卻更濃了,“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去晚了,御馬場的好位置可就被人占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郡主府,剛走到大街上,就忍不住開始拌嘴。蕭雲嫌爾泰的馬走得慢,爾泰笑蕭雲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蕭雲說爾泰的錦袍太扎眼,爾泰說蕭雲的勁裝太英氣,不像大家閨秀。
“福爾泰,你會不會騎馬啊?這麼慢,跟烏龜爬似的。”蕭雲勒住馬繮,回頭對着爾泰做了個鬼臉。
“哦?郡主覺得我慢?”爾泰挑眉,雙腿輕輕一夾馬腹,棗紅馬立刻撒開四蹄追了上來,“那我們就比比,看誰先到御馬場!”
“比就比!誰怕誰!”蕭雲不甘示弱,手中的馬鞭一揮,胯下的駿馬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兩人騎着馬在京城的街道上追逐打鬧,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望。他們的笑聲清脆而響亮,回蕩在大街小巷,爲這繁華的京城增添了幾分活力。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御馬場。御馬場的管事見是雲曦郡主和福二公子,連忙恭敬地迎了上來。蕭雲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匹被拴在馬廄裏的“踏雪”,它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踏雪!”蕭雲興奮地跳下馬,快步走到馬廄前,伸手想要撫摸它的鬃毛。誰知踏雪猛地一揚頭,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嚇得管事連忙拉住它。
“郡主,這匹馬性子太烈,您可小心些。”管事一臉擔憂地說道。
“我知道。”蕭雲的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今,我就要馴服它!”
爾泰也走了過來,看着那匹桀驁不馴的駿馬,眉頭微微一蹙:“雲丫頭,這匹馬太危險了,你還是換一匹吧。”
“你怕了?”蕭雲回頭瞪了他一眼,“我蕭雲什麼風浪沒見過?一匹馬而已,還能難倒我?”
“我不是怕,我是擔心你。”爾泰的語氣裏滿是認真,“這匹馬連御馬監的馴馬師都馴服不了,你別逞強。”
“我沒有逞強!”蕭雲說着,便從管事手中接過繮繩,翻身上馬。踏雪立刻劇烈地掙扎起來,四蹄亂蹬,想要將背上的人甩下去。蕭雲緊緊抓住繮繩,雙腿用力夾住馬腹,身體隨着馬的動作起伏,絲毫沒有被甩下去的跡象。
爾泰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手中的馬鞭都快被他捏斷了。他想上前幫忙,卻又知道,蕭雲的性子倔強,若是自己上前,她定會更加不服輸。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踏雪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蕭雲拉着繮繩,騎着踏雪在御馬場的空地上緩緩踱步,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福爾泰,你看!我馴服它了!”
“你真棒!”爾泰由衷地贊嘆道,眼中的擔憂漸漸化爲欣賞。
“那是自然!”蕭雲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怎麼樣,敢不敢跟我賽一場?從這裏到前面的山崗,誰先到誰贏!”
“有何不敢!”爾泰翻身上馬,目光堅定地看着蕭雲,“不過,要是你輸了,可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輸了也得答應我一件事!”蕭雲不甘示弱地說道。
“好!一言爲定!”
兩人同時揚起馬鞭,口中高喊一聲:“駕!”
兩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馬蹄聲噠噠作響,卷起陣陣塵土。蕭雲騎着踏雪,速度極快,很快便將爾泰甩在了身後。她回頭對着爾泰做了個鬼臉,心中滿是得意。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踏雪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猛地揚起前蹄,不受控制地朝着旁邊的下坡沖去。蕭雲心中一驚,連忙拉緊繮繩,想要控制住馬身,可踏雪的性子本就烈,此刻不知受了什麼驚嚇,本不聽使喚。
“雲丫頭!小心!”爾泰的聲音帶着驚恐,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的下坡,坡下布滿了碎石和荊棘,若是摔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情急之下,爾泰猛地催馬追了上去,不顧自身安危,縱身一躍,從自己的馬背上跳了下來,一把抱住了蕭雲的腰。
“抓緊我!”爾泰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
蕭雲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只聽“砰”的一聲,兩人一起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滾下了山坡。
山坡上的碎石和荊棘劃破了他們的衣服,劃傷了他們的皮膚,可爾泰卻始終將蕭雲護在懷裏,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不知滾了多久,兩人才終於停了下來。蕭雲壓在爾泰的身上,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四目相對,眼中都映着對方的身影。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的身上,拉出斑駁的光影。周圍靜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蕭雲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想要起身,卻被爾泰緊緊按住了肩膀。
“雲丫頭,”爾泰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目光卻無比堅定,“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城門口,你用糖葫蘆砸在我身上開始,我就喜歡你了。我喜歡看你笑,喜歡看你鬧,喜歡跟你拌嘴,喜歡看你爲了哥哥奮不顧身的樣子,喜歡看你在戰場上英姿颯爽的模樣。我想一輩子都陪在你身邊,保護你,照顧你,讓你永遠都這麼開心快樂。”
蕭雲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眼中泛起了晶瑩的淚光。她看着爾泰眼中的深情,心中的小鹿亂撞,千言萬語涌上心頭,卻只化作了一句帶着羞澀的話:“我要的感情,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你是福家的二公子,未來可能會有三妻四妾,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爾泰便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帶着急切,帶着深情,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蕭雲的身體瞬間僵住,隨即又慢慢放鬆下來,閉上眼睛,笨拙地回應着他。
唇齒相依,纏綿悱惻。不知過了多久,爾泰才緩緩鬆開她的唇。他看着她被吻得紅腫的唇瓣,眼中滿是寵溺與心疼。
“雲丫頭,”爾泰的額頭抵着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福爾泰在此立誓,此生只愛你一人,絕不負你。我不會納妾,不會娶別的女子。我的身邊,永遠只會有你一個人。”
“爾泰……”蕭雲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哽咽着說道,“我此生,也只愛你一人。”
爾泰聞言,眼中的笑意更濃,他再次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繾綣,帶着無盡的愛意與承諾。
兩人相擁在山坡下,周圍的荊棘和碎石仿佛都變成了最美的點綴。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溫暖而明亮。
蕭雲靠在爾泰的懷裏,聽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幸福。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生命中,多了一個最重要的人。
而爾泰緊緊抱着懷中的女子,心中暗下決心,無論未來遇到多少風雨,他都會永遠守護着她,讓她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
不知過了多久,蕭雲才想起什麼,抬頭看向爾泰,臉上帶着一絲嬌嗔:“喂,福爾泰,我們的賽馬還沒比完呢。”
爾泰忍不住笑了出來,捏了捏她的臉頰:“不比了,我認輸。你贏了,你想讓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
“這可是你說的!”蕭雲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你以後,都要聽我的話,不許跟我拌嘴,不許惹我生氣。”
“好,都聽你的。”爾泰連連點頭,眼中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的愛意濃得化不開。
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紅色。爾泰扶着蕭雲,慢慢走上山坡。兩匹駿馬正站在坡頂,悠閒地吃着草。
他們牽着手,騎着馬,緩緩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馬蹄聲噠噠作響,伴隨着兩人的歡聲笑語,回蕩在寂靜的原野上。
郡主府的燈火,早已點亮。蕭風站在府門口,看着牽手歸來的兩人,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