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驚塵將密信收好,隨手遞給身後的秦伯。
他心裏清楚,這些人爲什麼是這副表情。
大炎的軍隊,講究的是人海戰術,是兵力碾壓。
而他的羽軍,走的是另一條路。
羽軍的每一個士兵,都是從北疆無數場血戰中篩選出來的精銳,每個人手上都沾過妖族或者蠻子的血。
更重要的是,他們修煉的,是自己據《混沌訣》簡化推演出的《訣》。
雖然簡化版的功法,最多只能發揮原版三到五成的威力,但足以讓一個普通士兵的體魄和力量,遠超常人。
趙武能一刀斬了二流宗師,靠的就是這個。
這種降維打擊,是白正這些養尊處優的中州官員,永遠無法想象的。
厲鋒聽着周圍那些質疑的竊竊私語,臉上掛不住了,往前一步,甕聲甕氣地開口。
“侯爺,這幫中州佬,不信咱們羽軍的實力。”
他聲音不小,足夠讓在坐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中州官員們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白正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蕭驚塵抬手壓了壓,示意厲鋒稍安勿躁。
他轉向白正,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白侯爺,看來是我北疆的消息太過閉塞,讓諸位同僚對我軍有些誤會啊。”
“這樣,我羽軍第一軍團凱旋在即,北疆上下,必有慶典。”
“我誠摯邀請白侯爺,還有中州的各位大人,屆時一同北上,參加我們的凱旋盛會,也順便親眼見識一下我們北疆的‘風土人情’,如何?”
白正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蕭驚塵的邀請,聽上去熱情洋溢,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頭發慌。
去北疆?
參加凱旋盛會?
這不就是把自己的腦袋,主動送到人家的鍘刀下面去嗎。
他開始瘋狂懷疑來固安那個計劃的可行性。
擒蕭驚塵?
一個能派五千人就滅掉十萬妖軍的怪物,他身邊會沒有後手?
他這次只帶百餘人前來,真的是狂妄自大,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白正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驚塵侯……這……這太叨擾了……”白正笑着,試圖婉拒。
“不叨擾,一點都不叨擾。”蕭驚塵不由分說地拍板,“就這麼說定了。正好,等交流賽結束,白侯爺隨我一起動身,也省得您再單獨跑一趟。”
白正感覺自己嘴裏發苦。
他看着蕭驚塵那張真誠的臉,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不敢。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好……好……”
白正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一行人,終於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朝着城內走去。
蕭驚塵和白正並肩走在最前面,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氣氛“融洽”。
走在蕭驚塵身後的蘇謀,一雙眼睛卻像鷹隼般,不動聲色地掃過街道兩旁的每一個角落。
屋頂上的弓箭手,巷子裏的刀斧手,茶樓裏僞裝成客人的武者……
他腳步微錯,湊到蕭驚塵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速說道。
“侯爺,天微城的布防,是‘凹形圍困隊列’。”
“以城門爲入口,街道爲主體,兩側建築爲壁,侯府爲終點。一旦我們進入侯府,入口一封,我們就成了甕中之鱉。”
“這個白正,看着像個草包,心思卻歹毒的很。”
蕭驚塵的步伐沒有絲毫變化,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變過。
這些東西,他進城第一眼就看穿了。
他停下腳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好奇地指着街道兩側的房頂。
“白侯爺,貴城的城防布置,倒是別具一格啊。”
白正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
他順着蕭驚塵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僞裝起來的弓箭手讓他眼皮直抽抽。
“呵呵,驚塵侯見笑了。”白正強作鎮定,沖身後一個身穿鎧甲的將軍使了個眼色,“墨將軍,你來給驚塵侯解釋一下。”
那個叫墨將軍的硬着頭皮出列,抱拳道:“回稟驚塵侯,此乃無奈之舉。我中州境內,有一夥叫‘土越’的賊寇,常年襲擾我天微城,防不勝防,我等只好采用這種全城皆兵的法子,以防不測。”
這個解釋,漏洞百出。
“哦?土越賊寇?”蕭驚塵的語氣裏帶着玩味,“竟有此事?我倒是頭回聽說。”
“我記得,白侯爺麾下,能人輩出。前些年我聽聞,中州明面上的宗師強者,就有一百餘位吧?”
“怎麼,連一夥小小的賊寇,都剿不淨?”
轟!
他……他怎麼會知道!
中州擁有一百多位宗師,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來固安那個計劃的核心!
這件事,除了議事廳裏的少數幾個人,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白正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底牌,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被看了個通透。
白正強撐着一張笑臉,在前面引路,後背的官服卻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緩和一下這要命的氣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什麼?
說天氣不錯?
還是問他,你那五千人是怎麼把十萬妖軍的骨灰都給揚了的?
他不敢問。
一行人穿過幾條長街,終於抵達了此次軍事交流賽的場地,天微城最大的演兵場。
蘇謀的腳步,在踏入演兵場大門的刹那,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
這裏,四面都是高達十丈的圍牆,牆體厚重,用巨石壘砌,上面還留有箭垛和藏兵洞。
整個演兵場,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入口。
典型的甕城結構。
一個絕佳的伏之地。
只要把大門一關,裏面的人,就是翅難飛。
蘇謀心裏沒起什麼波瀾,這設計太粗糙了,跟北疆那些專門用來坑妖蠻的血肉磨盤比,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擔心的,是白正這個蠢貨,真要是不知死活,在這裏動了手。
那事情就麻煩了。
侯爺此行的目的,是拉攏中州,爭取一個平穩的後方,爲北疆換取寶貴的發展時間。
要是把中州這幫高層全宰了,計劃就全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