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凍結。
冰窟內,萬物凝滯。肆虐的能量亂流、飛濺的冰屑、灰袍面具人驚疑不定的眼神、神禁衛士蓄勢待發的攻擊、洛清寒擋在身前的決絕背影…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按下了暫停鍵,凝固在上一幀的畫面裏。
唯有思維,還在驚恐地運轉。
唯有那口水晶棺,還在以一種緩慢到令人窒息的速度,繼續滑開。
以及…棺中那絕美女子的睫毛,那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顫動,牽動着在場所有還能思考之人的心弦。
她…要醒了?
一個沉睡了不知多少萬載、被如此可怕禁制守護的存在,即將蘇醒?
她會是什麼?是慈悲的神女?是暴虐的魔頭?還是…某種更無法理解的存在?
灰袍面具人僵立的眼珠中,貪婪和恐懼瘋狂交織。他渴望那棺槨和“原始代碼”,但眼前這超乎理解的一幕,讓他本能地感到戰栗。
洛清寒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那棺中女子與她相似的容顏,讓她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般的奇異感覺,同時又帶着巨大的陌生和敬畏。
周易的大腦則在瘋狂運轉推衍。眼前的時空凝滯,顯然是棺槨開啓、那至高氣息泄露所帶來的附加效果,絕非長久狀態。一旦棺蓋完全開啓,或者那時空凝滯效果結束,等待他們的,將是未知的蘇醒存在和灰袍面具人更加瘋狂的攻擊!
必須在這短暫的、詭異的平衡被打破前,找到破局之法!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冰壁那些被激活後璀璨流轉的太古神文上。推衍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解析着,試圖從中找到一線生機。
【推衍提示:檢測到高階“時空凝滯”力場,源目標(水晶棺)能量溢出導致,力場不穩定,預計剩餘持續時間:7.3秒…】
【推衍提示:分析太古神文結構…發現部分“封印”、“汲取”、“同源認證”序列…】
【推衍提示:檢測到用戶血脈能量(蘊含微弱《星衍雷獄經》及數據核心殘留波動)與“同源認證”序列匹配度0.7%…匹配度過低,無法獲得控制權限…】
【推衍提示:警告!源目標(水晶棺)內部能量反應急劇提升!生命體征復蘇加速!未知意識正在蘇醒!】
7.3秒!棺中之女蘇醒加速!
匹配度只有0.7%!本無法獲得這遺跡的控制權!
冷汗瞬間浸透了周易的後背。時間太短,希望太渺茫!
難道真要等死?或者指望那蘇醒的存在是個好人?
不!絕不能將希望寄托於未知!
他的目光猛地掃過全場,掃過僵立的灰袍面具人,掃過那八具神禁衛士,掃過身旁的洛清寒,最後落回冰壁的神文和那正在開啓的棺槨…
一個極度瘋狂、近乎自的念頭,在他絕境的思維中迸發!
既然匹配度不夠,無法獲得權限…那就強行提高匹配度!用最直接、最慘烈的方式——血祭!但不是祭別人,而是祭自己!用自己蘊含《星衍雷獄經》和數據核心殘留的血脈,去澆灌那些神文,去短暫地欺騙、或者說…感染那個“同源認證”系統!
同時,利用棺中女子蘇醒瞬間可能造成的巨大能量沖擊和混亂,將灰袍面具人這個最大的威脅…拖下水!
“洛姑娘…”周易以意念艱難地傳遞信息給近在咫尺的洛清寒(時空凝滯下,開口已不可能),“待會…聽我信號…向我…注入你全部的劍魄寒力…然後…頭也別回…往淵底最深處跑!”
洛清寒的眼中瞬間充滿了震驚和不解,但她從周易那決絕的意念中,感受到了不容置疑的決心。她沒有詢問,只是以目光傳遞回一個清晰的意念:“同生共死!”
周易心中一震,但此刻已無暇感動。他集中全部意志,開始調動體內那殘存不多的、《星衍雷獄經》淬煉過的本命精血!
噗!
一口心頭精血強行出,卻因時空凝滯,如同一顆詭異的紫紅色寶石,懸浮在他面前。血液中,細微的星輝與雷光交織,還帶着一絲極其微弱的、來自數據核心碎片的奇異波動。
還不夠!
周易眼中閃過狠色,瘋狂壓榨着自身的生命本源!更多的精血被強行抽取!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氣息急劇衰落,甚至境界都開始不穩,有跌落的跡象!
但懸浮在他面前的精血團,卻越來越大,其中的星輝、雷光和那絲奇異波動也越發明顯!
3秒!4秒!
時空凝滯的效果開始減弱!灰袍面具人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神禁衛士眼中的冰焰開始重新跳躍!
棺蓋已經打開了一半!棺中女子白皙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
就是現在!
周易用盡最後一絲意念,控着那團龐大的本命精血,如同飛蛾撲火般,狠狠撞向冰壁上那片代表着“同源認證”和“能量汲取”的太古神文序列!
同時,他向洛清寒發出了最後的信號!
“就是現在!寒力!跑!”
洛清寒沒有絲毫猶豫,在她能動彈的瞬間,將體內僅存的、甚至透支本源壓榨出的所有冰心劍魄寒力,毫無保留地轟入了周易體內!
然後,她猛地轉身,化作一道淡藍流光,頭也不回地向着絕冰淵那漆黑無盡的更深處沖去!她相信周易,所以執行命令!但她心中的悲慟和決絕,幾乎將她的靈魂撕裂!
而周易,在洛清寒那極致冰寒之力入體的瞬間,只覺得靈魂都要被凍碎!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強行引導着這股外來的、與自己屬性相沖卻無比強大的寒力,混合着自已那團撞向神文的精血,以及口那徹底失去屏蔽、劇烈灼痛起來的追蹤標記,形成了一股混亂不堪、卻又蘊含着多種高等能量的奇異混合體,狠狠“污染”向了那片太古神文!
這一切說起來慢,實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那團精血混合能量撞上神文的瞬間!
嗡——!!!
整面冰壁上的神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卻極不穩定的刺目光芒!光芒的顏色在紫金(星雷)、冰藍(劍魄)、灰暗(追蹤標記)之間瘋狂閃爍、沖突!
【警告!未知能量污染!“同源認證”序列發生邏輯錯誤!】
【錯誤!錯誤!權限判定混亂!最高指令沖突!】
【觸發應急機制!強制清除污染源!最大化汲取能量!重啓封印!】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提示仿佛直接響徹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
那口水晶棺槨滑開的速度猛地一滯!棺中女子即將睜開的雙眼似乎閃過一絲極度的不悅和被打擾的慍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強行中斷喚醒的迷茫。
而冰壁上的神文光芒卻猛地一斂,化作無數道冰冷無情的能量觸須,如同飢餓的巨蟒,首先撲向了最近的兩個“污染源”——周易,以及…因爲他口追蹤標記能量而被錯誤判定爲“同源污染”的灰袍面具人!
“什麼?!”灰袍面具人剛剛從時空凝滯中恢復,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無數道散發着恐怖吸力的能量觸須向他纏來!他驚怒交加,試圖抵抗,但那觸須蘊含的規則層級極高,瞬間就突破了他的護體靈光,死死纏住了他,開始瘋狂抽取他的金丹本源和神魂之力!
“不——!”灰袍面具人發出驚恐而憤怒的咆哮,他能感覺到自己苦修數百年的力量正在飛速流失!他拼命掙扎,各種法寶法術轟向觸須,卻效果甚微!
而另一部分觸須,則纏向了狀態更差、幾乎毫無反抗之力的周易!
就在觸須及體的瞬間,周易眼中卻閃過一抹計劃得逞的瘋狂!
他非但沒有抵抗,反而主動放鬆了身體,甚至引導着那些觸須,更快地抽取自已的力量!
因爲他知道,這“應急機制”的首要目標是清除污染、汲取能量、重啓封印!它會在短時間內抽取大量能量,然後…將所有“污染源”排出或湮滅!
他在賭!賭自已這點微末修爲,會被判定爲微不足道的“小污染源”,在抽取部分能量後,會被優先“排出”以節省能量去對付灰袍面具人那個“大污染源”!
這是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賭局!
果然!那些觸須在接觸到周易,瘋狂抽取了他本就瀕臨枯竭的力量和生命力後,似乎判斷他的威脅等級極低,且能量即將抽,立刻就要將他像垃圾一樣拋出去!
而另一邊,灰袍面具人作爲“大污染源”,正被更多的觸須死死纏住,抽取的速度更快,任憑他如何怒吼掙扎都無濟於事!
就是現在!
周易用最後一點意識,控着那些即將把他拋出的觸須的方向——並非向着安全地帶,而是…向着那口即將重新閉合的水晶棺!
他想要借力,最後看一眼那棺中之女!或者說,他潛意識裏覺得,那棺槨附近,或許是唯一的變數!
噗!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拋出,如同炮彈般射向水晶棺!
在即將撞上棺槨的瞬間,棺蓋正在隆隆閉合,棺中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即將完全閉合的眼眸,再次睜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
那是一雙…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眼眸。
仿佛蘊藏着無盡的星空,又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清澈、深邃、威嚴、卻又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憂傷。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落在了周易身上。
尤其是…落在了他因爲精血耗盡而蒼白如紙、卻依舊帶着瘋狂執念的臉上,以及他體內那微弱卻熟悉的《星衍雷獄經》和 data core 的殘留波動上。
她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然後,她那白皙如玉的指尖,極其輕微地、仿佛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一縷微不可查的、卻精純到極致的冰藍色本源氣息,從即將閉合的棺縫中逸出,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周易體內。
下一刻,棺蓋轟然閉合!
那股籠罩冰窟的至高氣息和時空凝滯感瞬間消失!
而周易則被那拋出的巨力,狠狠砸在了祭壇邊緣的白玉柱上,骨頭不知斷了多少,徹底昏死過去。
幾乎同時,那冰壁上的神文似乎汲取到了足夠的能量(主要來自倒黴的灰袍面具人),光芒再次穩定下來,那些能量觸須猛地收回,連帶着將氣息大跌、驚怒交加到極點的灰袍面具人,如同扔垃圾一般,狠狠拋向了冰窟的入口方向!
“!我記住你們了!!”灰袍面具人發出一聲憋屈至極的咆哮,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瞬間消失在冰窟入口的黑暗中。他這次損失慘重,金丹本源受損,沒有數年苦修難以恢復,更是錯失了天大的機緣!
而那八名神禁衛士,在能量觸須消失後,眼中的冰焰閃爍了幾下,似乎因爲能量供應問題,再次緩緩跪伏下去,身體表面開始重新覆蓋上玄冰,漸漸變回冰雕狀態,只是氣息比之前微弱了許多。
冰窟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祭壇上那口水晶棺,靜靜懸浮,散發着柔和白光,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祭壇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到極點的周易,證明着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
以及,那縷悄然沒入他體內的、源自棺中神秘女子的…冰藍色本源氣息,正在他破碎的經脈和涸的丹田中,緩緩流淌,散發出微弱卻堅韌的生機,護住了他最後一點心脈不滅。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淡藍色的流光,去而復返。
洛清寒臉色蒼白,嘴角帶着血痕,眼神中充滿了焦急和擔憂,踉蹌地沖回了冰窟。
當她看到祭壇上閉合的水晶棺、周圍恢復冰雕的衛士、以及祭壇下那個渾身是血、仿佛沒了生機的身影時,她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
“周…先生…”
她踉蹌着撲到周易身邊,顫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但…還有一絲!
洛清寒眼中瞬間涌出水光,卻強忍着沒有落下。她立刻將周易扶起,不顧自身傷勢,將體內重新凝聚起的一點微薄劍元,小心翼翼地渡入他體內,試圖爲他療傷。
然而,她的劍元剛一進入周易經脈,就被一股精純而溫和、卻帶着無上威嚴的冰寒氣息輕輕推開。
那氣息…仿佛在自行修復着周易的身體,並且…排斥着她的力量?
洛清寒愣住了。這股氣息…給她一種無比熟悉、無比親近、甚至想要頂禮膜拜的感覺…就像是…就像是棺中那女子力量的微弱版?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口水晶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她救了周易?
爲什麼?
無數疑問涌上心頭,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確定周易暫無性命之危,且有一股神秘力量在護住他心脈後,洛清寒稍稍鬆了口氣。
她艱難地背起昏迷的周易,看了一眼那神秘的水晶棺和跪伏的衛士,深深行了一禮,然後一步步地、艱難地向着冰窟外走去。
此地不宜久留。誰也不知道那灰袍面具人是否會去而復返,或者棺中存在是否會再次蘇醒。
她必須帶着周易,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療傷。
風雪依舊。
洛清寒背着周易,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絕冰淵的寒冰之上,身影渺小而堅定。
在她身後,那處冰窟緩緩被風雪掩埋,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那口棺,那個人,以及那縷悄然種下的因果,無聲地訴說着方才發生的、足以震動世界基的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