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死寂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倉庫內,灰塵在慘淡的月光下緩慢浮動,如同無形的幽靈。陳默隱匿在最深的陰影裏,呼吸壓得極低,全身肌肉卻保持着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鬆弛狀態。系統界面懸浮在他的視野一角,兩個監控畫面的實時反饋清晰穩定,那個代表着直播開始的倒計時,正在無聲地跳動。
他就像一頭極具耐心的頂級掠食者,等待着獵物自己踏入致命的陷阱。
與此同時,江城市某高檔小區住宅樓內。
副校長王建國正穿着絲綢睡袍,靠在真皮沙發上,愜意地品着紅酒,看着晚間新聞。茶幾上放着他的工作手機和私人手機。
突然,那部幾乎從不響起、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私人手機,屏幕猛地亮起,發出一種尖銳而獨特的蜂鳴——這是他爲自己那幾個最隱秘的賬戶設置的最高級別安全警報!
王建國手一抖,杯中紅酒險些灑出。他臉色驟變,一把抓過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簡短卻讓他心驚肉跳的英文安全通知,提示他的某個境外雲存儲賬戶在約一小時前,於本市城郊區域檢測到異常登錄嚐試,雖未成功,但IP已被記錄。
“城郊……異常登錄……”
王建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那些被他深藏在加密文件夾裏的“畢業留念”,是他權力和欲望的結晶,也是能讓他身敗名裂、萬劫不復的致命毒藥!
是誰?怎麼可能找到那裏?!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睡袍帶翻了酒杯,殷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潑灑在昂貴的地毯上,他也渾然不覺。
不行!必須立刻確認情況!必須阻止任何人靠近那些東西!
他甚至沒想過報警。這件事本身,就是最不能被陽光照見的罪惡。
他幾乎是憑借着本能,沖進書房,打開電腦,手指顫抖着嚐試遠程登錄那個雲端賬戶。然而,或許是因爲心急,或許是陳默暗中設置的小小障礙(一次簡單的網絡延遲幹擾),登錄過程異常緩慢且不順暢。
這更加深了他的恐懼——賬戶真的出問題了!
他死死盯着那條警報信息裏提到的模糊IP地址區域,城郊……廢棄工廠……倉庫……各種不祥的聯想在他腦中瘋狂滋生。
不能再等了!必須親自去確認!必須把任何潛在的威脅扼殺在搖籃裏!
他甚至來不及換下睡袍,只是匆匆在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外套,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那部私人手機,像一陣風似的沖出了家門,甚至連燈都忘了關。
引擎的咆哮聲在寂靜的地下車庫響起,一輛黑色的轎車猛地竄出,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王建國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神裏充滿了焦慮、恐懼,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狠戾。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從他收到那條虛假警報開始,他就已經一步一步,分毫不差地踏入了爲他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時間,差不多了。
廢棄倉庫內,陳默視野角落的直播倒計時,歸零。
【直播推流開始。】
匿名直播間“審判:衣冠禽獸的真面目”悄然在平台上線。起初,只有零星幾個被詭異標題吸引進來的夜貓子觀衆。
“什麼情況?” “衣冠禽獸?標題黨?” “畫面好黑啊,這是什麼地方?”
就在這時,倉庫外,刺眼的車燈由遠及近,猛地撕裂了夜幕!
引擎聲戛然而止,緊接着是倉促而慌亂的開關車門聲。
沉重的、鏽蝕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倉庫裏回蕩得格外瘮人。
一個穿着深色外套、裏面隱約可見絲綢睡袍、頭發有些凌亂的中年男人,握着一把明顯是臨時從車裏找來的小型扳手,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他喘着粗氣,眼睛因爲恐懼和急切而在黑暗中徒勞地搜尋着,正是王建國!
微型攝像頭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這張平日裏道貌岸然,此刻卻寫滿了驚慌與扭曲的臉龐。
直播間的寥寥數名觀衆瞬間炸了!
“臥槽?!這……這不是我們學校的王副校長嗎?!” “真的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裏?這打扮?” “手裏拿的什麼?扳手?他要幹嘛?” “標題……衣冠禽獸……難道……”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開始悄然攀升。
王建國對這一切毫無所知。他借着手機屏幕微弱的光和月光,緊張地掃視着空曠的倉庫內部。
“誰?!誰在這裏!給我出來!”他色厲內荏地嘶吼着,聲音因爲緊張而變調,在空曠的空間裏激起回音,“我知道你在這裏!你想幹什麼?!”
黑暗中,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冰冷、毫無起伏的電子音,從四面八方幽幽響起,仿佛直接鑽入他的腦髓:
“王副校長……” “你不是來檢查你的‘畢業留念’……是否安好的嗎?”
這句話,如同最惡毒的咒語,瞬間擊中了王建國最深的恐懼!
他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盡褪,驚恐地四處張望,試圖找到聲音的來源:“你……你到底是誰?!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直播間的觀衆雖然聽不懂“畢業留念”的暗指,但王建國那劇烈到無法掩飾的驚恐反應,卻無比真實地呈現在他們面前。
“他在害怕!他絕對在害怕!” “畢業留念是什麼?黑話嗎?” “這反應……明顯是被說中了心事啊!” “錄屏!快錄屏!出大事了!”
在線人數開始指數級增長。彈幕開始變得密集。
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情感,卻如同重錘般敲擊着王建國的心理防線:
“2019年4月,女生宿舍三樓,張某。” “2020年11月,副校長辦公室隔壁休息室,李某。” “2021年6月,學術交流會酒店,劉……” “還需要我繼續念下去嗎?念出那些被你用‘畢業’威脅,留下‘留念’的每一個名字?”
每一個時間,每一個地點,每一個姓氏,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王建國的靈魂上。他徹底崩潰了。
“住口!住口!你胡說!都是污蔑!是陷害!”他揮舞着扳手,歇斯底裏地朝着周圍的黑暗瘋狂叫喊,狀若瘋魔。
而這一切醜態,都被高空和入口處的攝像頭,毫無保留地、高清地呈現在了飛速傳播的直播畫面中。
審判的帷幕,已然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