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算了,他工作挺忙的……”
“你真不是去‘賣’了?!”
“沒有!媽……我、我回頭問問他吧。”
夏之歡含糊應着,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
馬紅豆終是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她極輕地說了句“我累了,讓我一個人靜靜吧”,便闔上了眼睛,不願再多言一字。
夏之歡見狀,懂事地點點頭,低聲道:“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擾你了。”
她退出病房,仔細叮囑了護工幾句,又回頭望了望那扇閉上的門,才轉身離開。
剛走出醫院,手機便震了一下。
是喻寒燼的助理發來的文件,她爸公司近幾年的財務狀況報表。
站在街邊,點開文檔,一頁頁劃過去。
越看,她的眉頭擰得越緊。
賬目表面平順,細看卻處處透着蹊蹺。
資金流向不清、幾筆大額支出備注含糊、部分回報率低得反常……
她收起手機,攔了輛車,徑直朝父親留下的公司駛去。
公司早已人去樓空。
破產清算後,大部分員工都已離職,只剩零星幾人還留在前台附近,見她進來,目光齊刷刷投來。
不是爲工作,是爲討薪。
“夏小姐,您父親拖欠了我們三個月的工資……”
“公司說倒就倒,我們也要生活啊!”
七嘴八舌,場面有些混亂。
夏之歡認得其中幾張面孔。
她大學時曾來這兒實習,待人向來溫和,幾個老員工也還記得她。
她抬了抬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大家別急,今天之內,欠薪一定會打到各位賬戶上。”
許是她語氣鎮定,許是舊印象起了作用,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各自散了。
走進父親曾經的辦公室,她環顧四周。
重要文件已被搬空,只剩些無關緊要的報表和散亂的賬本堆在桌上、地上。
她俯身翻找,一頁頁核對數據,不放過任何細節。
果然,從這些殘存的資料裏,她揪出了更多線索。
其中最具疑點的,是一個私人賬戶。
公司每年都會定期向該賬戶轉入大筆款項,名義是“顧問費”,金額卻高得離譜。
最近一筆,竟在一個月前轉出整整五億,直接導致公司資金鏈斷裂。
她撥通了父親昔夥伴越玉山的電話。
那頭聽她問起,嘆了口氣:“之歡,我雖然跟你爸多年,但這種私賬,他不會告訴我。”
夏之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山月’的全部數據,您能發我一份嗎?我對比過了,和回報完全對不上。”
越玉山沉默片刻,才道:“可以發你。不過公司都賣了,何必再查這些?”
“賬不能不清不楚,我要弄明白。”
半個小時之後,她收到數據後,就帶着材料去了銀行。
經過一系列身份核驗與手續辦理,工作人員終於調出了那個神秘賬戶的信息。
開戶人姓名跳入眼簾:容曉蘭。
夏之歡盯着那三個字,忽地笑了。
容曉蘭,這是她父親在外養了多年的情人。
這些年,父親以各種名目向這個賬戶轉賬,累計金額驚人。
而公司瀕臨破產之際,他竟將最後五億也轉至容曉蘭名下,然後讓她和母親,背負巨額債務!!!
想到母親臥病在床,自己四處奔走,而那對母女卻坐擁巨資、揮金如土,一股寒意裹挾着恨意,從心底竄起。
她必須把這些錢拿回來。
之後她離開了銀行。
律師事務所裏,接待她的律師聽完陳述,卻面露難色。
“夏小姐,這類情況追回資產非常困難。轉賬都以合法業務名義進行,除非能證明對方惡意轉移財產,且與您父親存在不正當利益輸送,否則……”
律師推了推眼鏡,“流程復雜,耗時也會很長。您要有心理準備。”
夏之歡沉默地點了點頭,還是辦理了委托手續。
剛走出律所,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喻寒燼。
他言簡意賅:“來我的辦公室一趟。”
她一怔。
他出差回來了?
這是寂寞難耐來,所以讓她去辦公室解決一下?
來不及細想,她攔了車趕往JYS集團。
畢竟,這位“金主”不僅提供了關鍵財務數據,或許還能給她更多線索。
總裁辦公室門口。
夏之歡叩響厚重的木門,裏面傳來一道女聲:“進。”
推門而入,卻沒見到喻寒燼。
沙發上坐着一個年輕女人,正悠然品着茶。她一身當季高定粉色連衣裙,頸間綴着鑽石項鏈,光芒流轉,一身行頭價值不菲。
夏之歡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瞬間結霜。
容絲雨——容曉蘭的女兒,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曾在某場宴會上打過照面。
對方一身精致妝容,舉止優雅,卻也掩不住金錢堆砌出的驕矜。
反倒是她,身上穿的家十分廉價。
灰撲撲的。
容絲雨抬眼,故作驚訝:“喲,是你呀。怎麼來這兒了?”
夏之歡斂起情緒,淡淡道:“找喻總。”
“他呀……”容絲雨拖長語調,唇角帶笑,“昨晚我剛回國,他來接我,玩得晚了點。今早又趕飛機去外地開會,這才回來,在裏頭休息呢。你可得等一會兒了。”
話裏話外,皆是炫耀。
夏之歡輕輕挑眉,忽然笑了:“是麼?我倒不知道他這麼容易累。之前陪我玩到多晚,都還精神得很。”
“看來,今晚上我得好好問問他怎麼回事了。”
她沒再看容絲雨瞬間僵住的臉色,轉身便走:“那不打擾了。”
容絲雨不由地攥緊了手指。
夏之歡這句話什麼意思?
喻寒燼和夏之歡之間什麼關系?
也許是爲了氣她,故意這樣說的。
畢竟,夏之歡從小到大,無論從什麼方面都贏不了她。
這個時候,休息室的門開了。
喻寒燼走出來,一身墨色西裝,金邊眼鏡後的眼神疏離而冷峻。
他隨手撥了撥額前碎發,徑直走向辦公桌。
容絲雨立刻換上一副溫婉神色,柔聲道:“怎麼才睡二十多分鍾?平時不都要半小時麼?”
“在等人。”他聲音聽不出情緒。
“等誰呀?”
“與你無關。”
容絲雨笑容微僵,仍端起咖啡遞過去:“按你口味調的,嚐嚐。”
喻寒燼接過,抿了一口。
她趁機輕聲說:“這麼多年,也就我泡的合你胃口。真不知道你要是娶了別人,你的太太能不能照顧好你這些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