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歡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她只記得最後殘存的意識裏,身體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寸肌膚、每一骨頭都不聽使喚,靈魂像是飄在半空中,浮浮沉沉,時而落在雲端,時而又懸在虛無裏。
但混沌之中,有些觸覺卻格外清晰。
喻寒燼一直低頭吻她,吻得很輕,又很深。他的唇拂過她的額頭、眼睫、頸側,一遍又一遍,像在確認什麼。
呼吸灼熱地落在她耳邊,混着一聲又一聲低啞的呼喚:
“寶貝……”
那聲音太溫柔,溫柔得不像是他會發出的。
醒來時,天已大亮。
夏之歡睜眼望着天花板,恍惚覺得昨夜的一切。
那些纏綿的吻,那聲線裏的疼惜,甚至他懷抱的溫度。
都像是自己意識模糊時生出的幻覺。
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床整冰涼,仿佛從未有人躺過。
她坐起身,才發現身上的睡衣換過了,是淨的棉質面料,貼着皮膚很柔軟。
身體清清爽爽,沒有黏膩不適,反而泛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像是被人仔細清洗過。
房間裏也沒有留下任何情欲的氣味,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和空氣中似有若無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冷冽氣息。
夏之歡怔了片刻,才起身下樓。
明月灣這處別墅平時沒有保姆,一向安靜得過分。
可今天走到客廳,她卻看見餐桌上整整齊齊擺好了早餐。
煎蛋、培、吐司,還有一杯看起來剛熱好的牛。
她正愣神,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喻寒燼發來的消息:
【醒了就記得吃早飯。】
緊接着又一條:
【你父親之前負責的山月名單,一會兒我發給你。】
簡簡單單兩行字,卻讓夏之歡心頭莫名一顫。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不知道該回什麼。
他爲什麼要做這些?
這不像喻寒燼。
至少,不像她記憶裏那個敏感、陰沉、報復心極強的唐承悅……
如果他真的恨她,爲什麼和她結婚?
又爲什麼要和容絲雨訂婚?
夏之歡想不明白。
她默默吃完早餐,收拾餐具時動作有些慢,思緒飄忽。
出門去她爸公司的路上,她還是忍不住給貝槐打了個電話。
“小槐,你戀愛經驗豐富,幫我分析個事。”
“喲!”貝槐在電話那頭笑得促狹,“男女之事?怎麼了,我們夏大小姐終於開竅了?是想知道和男人上床什麼感覺,還是想學點床上的情趣招數?”
夏之歡耳一熱:“不是這種……是情感問題。我這兩天看了本小說,情節有點繞。”
她把車窗降下一點,讓風吹進來。
“書裏女主當年甩了男主,多年後男主功成名就,改名換姓回來,故意和女主結婚。可是呢,他一邊對女主很好,一邊又轉頭和其他人訂婚了。你說這是爲什麼?”
貝槐想了幾秒,語氣篤定:
“還能爲什麼?報復唄!先讓女主愛上他,依賴他,等她淪陷了,再狠狠甩掉,轉身娶別人——讓她也嚐嚐當年被拋棄的滋味!不過這是小說的話,男主應該不會真這麼絕情吧?不然讀者不得罵死?書名叫什麼?我也去看看!”
夏之歡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貝槐說得太有道理。
她和喻寒燼當年那段戀愛,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
第一個月覺得他細心體貼,第二個月就察覺到他性格裏那些尖銳的部分。
極強的報復心、敏感自卑、缺乏安全感、控制欲近乎扭曲。
所以她逃了,分得脆利落。
“那……如果你是書裏的女主,要怎麼絕地反擊?”
“簡單啊!要麼自己有靠山,要麼出現一個溫柔專一還厲害的男二!”貝槐越說越起勁,“等等,你這該不會是男二上位的文吧?男主其實是幌子?”
她忽然想到什麼,音調揚起:
“不過話說回來——那本書‘黃’嗎?要是男主床上厲害又猛,又肯給女主花錢,那暫時忍忍也不是不行……”
“你快說是哪一本嘛!我就愛看帶顏色的!”貝槐在那邊興奮追問。
夏之歡想到喻寒燼的確很猛。
她咳嗽兩聲,臉頰發燙,趕緊打斷:“我、我一會還要去見我爸以前的夥伴,先不聊了。”
掛斷電話,她長長呼出一口氣。
再讓貝槐問下去,她上哪兒現編一本小黃文出來?
---
到了父親的公司舊址,夏之歡整理好情緒,用還能運作的打印機打了幾份文件,拿紅筆仔細圈出有問題的地方。
對方很快回復了見面地點和時間,她看了眼手機,收拾東西出發。
約見的地方在龍庭大廈。
夏之歡在一樓大廳的等候區坐下,剛拿出資料看了沒幾頁,門口傳來腳步聲。
她下意識抬頭,正好和走進來的幾人對上視線。
爲首的年輕男人腳步一頓,眯起眼睛。
“夏之歡?”
祁凜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意外,目光卻毫不收斂地在她身上掃視。
從臉到頸,再到穿着西裝裙的腿。
想起夏之歡寧可攀別的高枝也不肯屈就王總,害自己升職聯姻兩落空,他心頭火起。
好歹他們曾經也談過,她怎麼能這麼自私?
“喲,這不是夏小姐嗎?”一旁的王總笑呵呵開口,眼神卻黏膩地在夏之歡身上打轉,喉結動了動,“夏氏遭遇這樣的事,真是可惜啊……這樣吧,看在過去的份上,我出錢收購部分資產,幫你減輕負擔,怎麼樣?”
夏之歡勾唇冷笑:“不必了,就你們那一點資產,給我塞牙縫都不夠呢。”
她拿起包起身要走,祁凜卻一步跨前攔住去路。
“夏之歡,你這是巴結上誰了?”他壓低聲,語氣譏諷。
“和你有關系嗎?讓開。”
“不說?”祁凜眼神一冷,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你情願不知廉恥地賣給別人,怎麼就舍不得‘賣’給王總一次?裝什麼清高!”
“啪——!”
夏之歡揚手就是一記耳光,清脆響亮。
祁凜臉偏到一邊,再轉回來時眼底涌起暴怒:“你敢打我?!真還以爲自己是當初那個高高在上的夏家千金?”
他猛地抬手,作勢要扇回去:
“你現在就是個雞!”
夏之歡驚慌躲閃,腳下踉蹌,猝不及防撞進一個人懷裏。
她以爲是王總,渾身一僵,嚇得發抖。
然而下一秒,頭頂落下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壓着怒意:
“你敢動她一汗毛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