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啊。”

“一直陪着你。”

這兩個句子,連同溫燁宜說完後那個比陽光還明媚的笑容,像魔咒一樣在白舒腦海裏反復回響,盤旋。火鍋店嘈雜的人聲、咕嘟冒泡的紅油鍋底、碗碟碰撞的聲響,都在那一刻褪色、模糊,成爲遙遠而無關的背景音。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掌心下溫燁宜手腕的脈搏跳動,和她眼睛裏清晰的、不帶任何猶疑的應允。

白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下的皮膚細膩溫暖。他像是怕她反悔,又像是怕這只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夢,需要用力握住才能確認真實。

溫燁宜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歪着頭看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梨渦淺淺陷下去:“怎麼?高興傻了?”

白舒這才像是被燙到一樣,慌忙鬆開手,耳朵瞬間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一層粉色。他低下頭,盯着面前翻滾的湯料,喉嚨發緊,半天才擠出一句:“沒、沒有……就是……謝謝。”

謝謝她答應。

謝謝她存在。

謝謝她願意照亮他貧瘠的世界。

“謝什麼呀,”溫燁宜夾了一片肥牛放進沸騰的辣鍋裏,動作自然,“我們不是好朋友嘛,互相陪伴不是應該的?”

“好朋友”三個字像一顆小小的石子,輕輕投進白舒剛剛澎湃起來的心湖,激起一圈微妙的漣漪。是丁,在她心裏,他們現在是……好朋友。這個認知讓他既感到一絲踏實的暖意,又夾雜着一縷隱秘的、不敢宣之於口的失落。他想要的不只是好朋友,但他知道,現在這樣,已經是他能奢求的最好結果。

“嗯,”他點點頭,也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毛肚,學着溫燁宜的樣子在辣鍋裏涮,“好朋友。”

一頓火鍋吃得熱氣騰騰。溫燁宜話多,講着寒假可能的計劃,抱怨着寒假作業太多,又興奮地說起過年時家裏的傳統。白舒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偶爾附和一兩句,目光卻總是追隨着她。看她被辣得鼻尖冒汗,嘴唇紅潤;看她吃到喜歡的蝦滑時滿足地眯起眼;看她不小心把油濺到衣服上,懊惱地噘嘴。

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讓他心底那片荒原,悄然生出更多鮮活的綠意。

吃完飯,夜幕已經完全降臨。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起暖黃色的燈光,行道樹上纏繞的彩燈也開始閃爍,年節的氣氛越來越濃。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交織。

“寒假有什麼打算?”溫燁宜問,踩着一塊鬆動的地磚,發出咔噠一聲響。

白舒想了想:“先把寒假作業做完。然後……可能看看物理競賽的書。”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還有……繼續背英語單詞,做閱讀。”

“哇,這麼拼?”溫燁宜笑起來,“不愧是你。那……偶爾也出來玩玩嘛。我們可以約圖書館,或者……去看電影?最近好像有幾部不錯的片子。”

“好。”白舒立刻應下,心跳又快了幾分。約會?這算是……約會嗎?哪怕只是以“好朋友”的名義。

走到分別的路口,溫燁宜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裝精美的盒子,塞到白舒手裏:“喏,提前的新年禮物。慶祝你英語大進步!”

白舒愣住:“我……我沒準備……”他有些手足無措,爲自己沒想到這一點而懊惱。

“不用準備啦,”溫燁宜擺擺手,“就是個小東西。回家再拆哦!”她沖他眨眨眼,揮揮手,“寒假保持聯系!拜拜!”

看着她輕快跑遠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白舒才低頭看向手中的盒子。深藍色的包裝紙,系着銀色的絲帶,上面貼着一張小小的卡片,畫着一只憨態可掬的、抱着餅的小熊,旁邊是她熟悉的字跡:“給最努力的白舒同學。”

最努力的。

白舒把盒子小心地抱在懷裏,貼着口,像是擁抱着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深冬的寒風似乎也不再那麼刺骨了。

寒假正式開始。

白舒的生活節奏並沒有太大改變。父母依舊忙碌,早出晚歸。空蕩蕩的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以及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書本和試卷。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以前,這種寂靜和孤獨會讓他感到窒息,仿佛被全世界遺忘在角落。而現在,書桌一角擺着溫燁宜送的那個尚未拆開的藍色盒子,手機裏時不時會跳出她的信息。

“起床了嗎?今天好冷,多穿點!”

“這道數學題好變態,你看看會不會?”

“我媽媽做了超好吃的蛋撻,給你留了兩個,下午圖書館見?”

“今天背了多少單詞?匯報一下!”

她的信息像一束束細小的光,穿透冬灰蒙蒙的天空,精準地落在他寂寥的生活裏,帶來溫度與聲響。他每條信息都認真回復,會提醒她出門戴圍巾,會耐心地幫她解數學題(哪怕那些題對他而言簡單得過分),會準時赴約,會詳細匯報自己今天的學習進度。

圖書館成了他們寒假最常去的地方。暖氣充足,安靜的氛圍適合學習。他們通常占據靠窗的老位置,陽光好的時候,能曬到暖洋洋的太陽。白舒做物理競賽題或者背英語,溫燁宜則寫其他科目的作業或者看英文原版小說。兩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擾,卻又奇異地感覺彼此的存在。

有時溫燁宜做題累了,會趴在桌子上,側着頭看白舒。看他蹙着眉頭演算復雜公式時專注的側臉,看他低聲默背英語單詞時微微顫動的睫毛,看他因爲解出一道難題而悄悄鬆一口氣時,嘴角極細微地上揚。她發現,安靜下來的白舒,身上有種清冽而淨的氣質,像冬的雪鬆。而他偶爾抬眼看向她,撞上她目光時瞬間慌亂躲閃、耳泛紅的樣子,又像只受驚的小動物,讓她心裏軟成一片。

“白舒,”有一次,她忍不住小聲叫他。

“嗯?”白舒立刻抬起頭,手裏還拿着筆。

“你以後想考什麼大學?做什麼?”溫燁宜好奇地問。她發現,自己好像從未聽他談起過未來。

白舒愣了一下。未來?在遇到她之前,他的未來是模糊的,或許就是按部就班地考上個不錯的大學,讀個理工科專業,找份工作,像父母一樣平靜地生活下去。但現在……

他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枝椏,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想……學物理。或者應用物理。學校……還沒想好。”他頓了頓,鼓起勇氣反問,“你呢?”

“我啊,”溫燁宜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學外語,或者國際關系之類的。想去更大的城市看看,比如北京或者上海。”她笑起來,“說不定我們以後還能在一個城市呢!”

在一個城市。

這個可能性讓白舒的心髒猛地一跳。他用力點了點頭,像是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嗯。”

他想,他要更努力才行。要考到足夠好的分數,要去她想去的那座城市,要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除了圖書館,他們也會偶爾出去。像溫燁宜之前提議的,去看電影。昏暗的影院裏,巨大的屏幕光影變幻。白舒的心思卻很難完全集中在劇情上。他的注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被身邊人的細微動靜吸引——她看到緊張處下意識抓緊扶手的動作,她被搞笑情節逗樂時壓抑的輕笑,她吃爆米花時指尖與嘴唇觸碰的細微聲響,還有她身上傳來的、混合着爆米花甜香的、獨特的清新氣息。

有一次,電影裏出現一個略恐怖的鏡頭,溫燁宜輕輕“啊”了一聲,身體不自覺地往他這邊靠了靠。白舒瞬間繃直了背,手臂僵在扶手上,一動不敢動。她能感覺到她肩膀傳來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那一刻,他心底升騰起一種強烈的保護欲,他想伸出手,攬住她的肩,告訴她別怕。但他最終只是僵硬地坐着,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片刻意外的靠近。

電影散場,燈光亮起。溫燁宜似乎才意識到剛才的失態,臉頰微紅,小聲嘟囔:“剛才那段有點嚇人……”白舒看着她泛紅的耳尖,心裏像被羽毛輕輕搔過,只低聲說:“沒事了。”

走出影院,冷風一吹,兩人都清醒了不少。溫燁宜又恢復了活潑的樣子,嘰嘰喳喳地討論着劇情。白舒跟在她身邊,聽着她的聲音,看着她在霓虹燈下生動的側臉,只覺得冬夜的街道也變得溫暖而明亮。

新年一天天臨近。

小年夜那天,溫燁宜發來信息:“白舒,明天我爸媽要回老家接爺爺過來過年,家裏就我一個人。你……要不要來我家?我們可以一起寫作業,順便……我試試做年夜飯的菜?提前演練一下!”後面跟着一個可憐巴巴的小狗表情。

白舒盯着手機屏幕,心跳加速。去她家?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手指有些發抖,打了又刪,最後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下午,白舒站在溫燁宜家門口,手裏拎着一袋水果——這是他昨晚特意去超市挑的,挑了溫燁宜喜歡吃的草莓和車厘子,還有她媽媽上次念叨過的進口橙子。他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打開,溫燁宜系着一條印着小熊的圍裙,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你來啦!快進來!”

屋裏溫暖如春,飄蕩着食物的香氣。客廳的茶幾上攤着幾本作業,電視裏播放着輕快的音樂。一切都彌漫着溫馨的、居家的氣息。

“我爸媽早上剛走,”溫燁宜一邊給他拿拖鞋一邊說,“正好,我們可以無法無天了!”她狡黠地眨眨眼,“不過先說好,我廚藝僅限於煮泡面和煎蛋,今天挑戰的菜譜是從我媽那裏偷師來的,成敗未知,做好心理準備!”

白舒看着她系着圍裙、一臉“視死如歸”卻又躍躍欲試的樣子,忍不住彎起了嘴角:“需要我幫忙嗎?”

“當然!”溫燁宜把他拉到廚房,“你刀工怎麼樣?幫我切個土豆絲?要細一點哦!”

白舒看着砧板上的土豆和閃着寒光的菜刀,沉默了。他的刀工僅限於解剖實驗用的青蛙和電路板。“我……試試。”

事實證明,理科天才的嚴謹在廚房裏未必是優勢。白舒切出來的土豆絲,粗細不一,長短不齊,與其說是絲,不如說是條,甚至還有幾塊頑固地保持着塊狀。溫燁宜看着那堆“作品”,捂着肚子笑了好半天,眼淚都快出來了。

“算了算了,還是我來吧,”她擦擦笑出來的眼淚,接過菜刀,“你去幫我把那邊的青菜洗了,這個你總會吧?”

白舒如蒙大赦,乖乖去洗青菜。水流譁譁,他仔細地將菜葉一片片洗淨,沖掉泥土。廚房裏空間不大,兩人偶爾轉身時,手臂或身體會輕輕擦碰。溫燁宜專注地處理着食材,側臉在廚房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白舒偷偷看她,看她挽起袖子露出的白皙手腕,看她因爲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她嚐味道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家”的暖流,悄然包裹了他。這個充滿煙火氣的空間,這個系着圍裙爲他(們)忙碌的女孩,構成了他貧瘠想象中關於“幸福”最具體的畫面。

“開飯啦!”溫燁宜終於宣布,把幾盤賣相……嗯,頗具“創意”的菜端上桌。糖醋排骨顏色有點深,酸味似乎壓過了甜;清炒土豆絲(姑且這麼叫吧)軟硬不一;番茄炒蛋的蛋塊有點碎;唯一看起來正常的是白舒洗的青菜,清炒後碧綠可人。

兩人面對面坐下。溫燁宜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一本正經地念叨:“感謝白舒同學蒞臨寒舍,品嚐本大廚的處女作,無論味道如何,請務必捧場,謝謝!”然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場。

白舒也笑了,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味道確實有點怪,酸甜失衡,肉質也有點老。但他咀嚼得很認真,然後點點頭:“好吃。”

“真的?”溫燁宜眼睛一亮,自己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咀嚼了兩下,臉色頓時變得微妙,她皺着眉咽下去,“唔……好像醋放多了。”她有點沮喪,“失敗。”

“沒有失敗,”白舒看着她,很認真地說,“這是你做的。”是你爲我做的。所以,就是好吃的。

溫燁宜愣了一下,看着少年清澈眼底毫不作僞的真誠,心裏的那點挫敗感忽然就煙消雲散了。她笑起來,給他碗裏夾了一大筷子青菜:“這個肯定沒失敗,你多吃點!”

這頓提前的、手藝生疏的“年夜飯”,吃得格外溫馨。他們聊着學校裏無關緊要的八卦,聊着寒假作業裏遇到的難題,聊着對春晚的期待(溫燁宜表示一定要看,白舒表示無所謂但可以陪她看)。窗外天色漸暗,遠處開始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吃完飯,兩人一起收拾碗筷。白舒堅持要洗碗,溫燁宜拗不過他,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他挽起袖子,在水流下仔細沖洗碗碟的側影。水聲譁譁,燈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

“白舒,”溫燁宜忽然開口。

“嗯?”白舒關掉水龍頭,轉過頭。

“你……在家經常做家務嗎?”她問。

白舒搖搖頭:“不經常。爸媽回來晚,我一般自己熱點剩飯。”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溫燁宜心裏卻微微抽了一下。她想起他總是一個人,想起他空蕩蕩的家,想起他提到父母時總是簡短帶過。一種混合着心疼和想要靠近的情緒涌上來。她走過去,拿起毛巾:“那我幫你擦。”

兩人一個洗,一個擦,配合漸漸默契。小小的廚房裏,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彼此的呼吸聲。偶爾手指相觸,帶着溼的水汽和溫熱的體溫。

收拾完廚房,兩人窩在沙發裏,蓋着同一條毛毯,等着看春晚。電視裏熱鬧喧天,歌舞小品輪番上演。溫燁宜看得很投入,時不時被小品逗得哈哈大笑,身子歪倒在沙發扶手上,腦袋幾乎要碰到白舒的肩膀。白舒的注意力卻很難集中在電視上。他能聞到她頭發上洗發水的香味,能感受到毛毯下她隔着衣料傳來的體溫,能聽到她近在咫尺的、清亮的笑聲。

他的心跳,在電視喧鬧的背景音裏,清晰得像擂鼓。

當新年倒計時的鍾聲響起,電視裏主持人帶領全國觀衆一起高喊“十、九、八……”時,溫燁宜也興奮地跟着數起來,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白舒側頭看着她,看着她因爲激動而泛紅的臉頰,看着她開合的嘴唇,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電視屏幕絢爛的光彩。

“……三、二、一!新年快樂!”

歡呼聲和鞭炮聲(電視裏和窗外真實的)同時達到高。溫燁宜轉過身,面對着白舒,笑容燦爛得不可思議:“白舒,新年快樂!”

那一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客廳裏暖黃色的燈光,電視屏幕閃爍的光影,窗外隱約傳來的爆竹聲,還有眼前女孩比星辰更明亮的笑容,交織成一幅永恒的畫面。

白舒看着她的眼睛,心髒在腔裏瘋狂鼓噪,幾乎要沖破束縛。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攫住了他。他想做點什麼,說點什麼,來標記這個特殊的時刻,來回應她眼中毫無保留的快樂和祝福。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卻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溫柔和堅定:

“新年快樂,燁宜。”

“願你……年年有今,歲歲有今朝。”

“願你……永遠像現在這樣,快樂,明亮。”

“還有……”他的聲音更低了些,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這不是情話。至少不完全是。這是一個少年,用盡他全部貧瘠卻真摯的詞匯,所能給出的、最鄭重的感謝和祝福。

溫燁宜怔住了。她看着眼前少年清澈眼底洶涌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感,看着他微微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透着一絲緊張的嘴唇。客廳裏喧鬧的電視聲似乎驟然遠去,世界安靜得只剩下他低啞卻清晰的話語,和她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

噗通。噗通。

一股陌生的、滾燙的熱流,從心口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她忽然有些不敢直視他過分專注和灼熱的眼睛,慌亂地垂下眼睫,卻又瞥見他放在毛毯上、因爲緊張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你……你也是。”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平時的語調,“也要快樂,要越來越好。”她抬起頭,努力揚起一個笑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都會越來越好的!”

“嗯。”白舒重重地點頭,因爲她的回應,眼底的光亮得驚人。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深藍色的、系着銀色絲帶的小盒子——溫燁宜送的新年禮物,他一直貼身帶着,沒舍得拆。

“現在……可以拆了嗎?”他問,帶着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當然!”溫燁宜眼睛一亮,湊近了些,滿臉期待地看着他拆禮物。

白舒小心地解開絲帶,剝開包裝紙。裏面是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盒蓋,黑色的絲絨襯布上,靜靜地躺着一支鋼筆。筆身是深空般的暗藍色,上面灑着細碎的銀色閃粉,像靜謐夜空中的星河。筆夾造型簡潔優雅,在燈光下泛着低調的金屬光澤。

“喜歡嗎?”溫燁宜有些緊張地問,“我看你總用那支舊鋼筆,就想送你一支新的。這支據說寫英文很順滑……希望你喜歡。”

白舒拿起那支筆。觸手微涼,分量適中。他握在手裏,筆身完美地貼合他的手指。他抬起頭,看向溫燁宜,眼底像是落入了整條星河,亮得驚人。

“很喜歡。”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着不容錯辨的珍重,“非常喜歡。謝謝。”

這不僅僅是一支筆。這是她送的。是他“最努力”的證明。是她眼裏的他。他會用這支筆,寫下更多屬於他們的未來。

溫燁宜看着他珍而重之的樣子,心裏像是被蜜糖填滿,甜絲絲的。“你喜歡就好!”她開心地說,“以後就用它寫作業,考試,寫……嗯,寫所有你想寫的東西!”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疏,電視裏的晚會也接近尾聲。夜深了。

白舒該走了。他站起身,把鋼筆小心地放回盒子,再放進貼身的口袋。

溫燁宜送他到門口。樓道裏的聲控燈隨着腳步聲亮起。

“路上小心。”溫燁宜站在門內,扶着門框。

“嗯。”白舒站在門外,回頭看她,“你也早點休息。”

“明天……還來嗎?”溫燁宜問,眼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父母要後天才能回來。

白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力點頭:“來。”

“那說好了!”溫燁宜笑了,揮揮手,“明天見!”

“明天見。”

白舒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踏在雲端。口袋裏,鋼筆盒子貼着心口,傳來堅實的觸感。腦海裏,是她站在暖黃燈光裏,笑着說明天見的模樣。

他知道,這個新年,因爲有了她的存在,變得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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