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雲鍾第三聲餘韻,在學宮山門廣場上空回蕩了整整九息。

九息之後,萬籟俱寂。

數千道目光仍凝固在問心台上那個玄衣嬰孩身上,那些目光中的情緒復雜得如調色盤——震驚、敬畏、嫉妒、算計、期待……種種情緒交織,在沉默中發酵。

寒雲初坐在問心台的凹槽裏,被柔和的白光籠罩。他仰着小臉,漆黑的眼睛望着天空,仿佛在看那些尚未散盡的鍾聲波紋。方才那三個字“我來了”,此刻已消散在風裏,卻像烙印般刻在了每個人心頭。

高台上,青鬆長老捋着雪白的長須,眼中精光閃爍。他活了三百多年,主持過十七次開山門大典,見過無數天驕奇才,卻從未見過今這般景象——問心台顯化“道主之資”,青雲鍾自發三鳴,兩個月大的嬰兒口吐真言。

這是祥瑞,也是……變數。

“咳。”青鬆長老清了清嗓子,聲音再度傳遍廣場,“問心試已畢。按照學宮規矩,混沌之子寒雲初,從今起正式列入學宮‘天驕名錄’,受學宮庇護,享核心弟子待遇。待其年滿六歲,通過基礎考核,便可正式拜入山門,擇師修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觀禮席上各方勢力代表:“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擾混沌之子成長。違者,便是與青雲學宮爲敵。”

最後一句,聲音陡然轉冷,歸真境巔峰的威壓如水般漫開,雖只一瞬,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這是警告,也是宣告。

炎烈臉色鐵青,握緊了拳頭。他身後一名飛煙護衛低聲道:“長老,難道就這麼……”

“閉嘴。”炎烈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何嚐不想發作,但這裏是青雲學宮,是青雲帝國最超然的存在。別說他只是三皇子麾下的長老,就是飛煙皇帝親至,也得給學宮三分薄面。

更何況,方才天柱顯聖的景象還歷歷在目。那個嬰兒與昆侖天柱的共鳴,已經超出了常理範疇,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形勢。

另一邊,白玉京搖着折扇,笑眯眯地對身旁的商會高層道:“看見沒?這就是。寒家這位小公子,將來必成大器。咱們百草堂那份合約,籤得值。”

“可白爺,學宮這是要把混沌之子圈起來養啊。”一名高層低聲道,“咱們以後還能接觸到嗎?”

“急什麼。”白玉京合上折扇,“學宮再強,也需要資源。咱們百草堂掌握着五國三成的靈藥流通,這就是籌碼。待時機成熟,自然有的機會。”

他看向問心台上的嬰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何況……道主之資啊。萬年來第五位被問心台判定有此資質的人,前四位最後都成了聖境大能,其中一位更是破虛飛升。這樣的存在,值得等。”

觀禮席角落,幾名身着普通布衣的修士交換了眼色。他們是寧遠帝國的暗探,混在散修中前來觀察。其中一人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嘴唇微動:“消息傳回去了嗎?”

“傳了。”另一人低聲回應,“陛下回信只有四個字——‘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掐算那人冷笑,“怕是變不了嘍。青雲學宮鐵了心要護,再加上天柱顯聖,誰還敢動?”

幾人沉默。

確實,今之後,混沌之子的身份已經徹底坐實。再想動他,就不只是與寒家爲敵,而是與青雲學宮、與昆侖天柱、甚至與冥冥中的“天道”爲敵。

這代價,誰也付不起。

問心台上,白光漸斂。

寒戰天上前,將兒子抱回懷中。入手瞬間,他感到兒子身體微微發燙,眉心那道灰痕比來時明亮了三分,如一塊溫潤的暖玉貼在額間。

“雲初?”他輕聲喚道。

嬰孩轉過頭,漆黑的眼睛看向父親。那雙眼裏沒有疲憊,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清明,仿佛剛才那場問心試對他來說不是消耗,而是一種……喚醒。

林婉也走了過來,握住兒子的小手。她感覺到掌心裏傳來溫熱的觸感,那溫度透過皮膚滲入經脈,讓她因緊張而紊亂的氣息迅速平復下來。

“寒將軍,寒夫人。”青鬆長老走下高台,來到三人面前,“觀禮大典已畢,宮主請你們去‘青雲殿’一敘。”

“宮主要見我們?”寒戰天心頭一緊。

“是。”青鬆長老點頭,“宮主對混沌之子很重視,有些話要當面交代。”

他看向寒戰天懷中的嬰孩,眼神溫和:“小娃娃,待會兒見了宮主,莫要害怕。他是這青雲大陸上,最頂尖的存在之一,也是……最願意護着你的人之一。”

寒雲初眨了眨眼,也不知聽沒聽懂。

七長老和李清風也走了過來。七長老拄着拐杖,老臉因激動而泛紅:“青鬆長老,我們也能去嗎?”

“七長老自然可以。”青鬆長老看向李清風,“清風,你也來。宮主有話交代你。”

“是。”李清風躬身應道。

一行人隨着青鬆長老,穿過山門廣場,走向學宮深處。

身後,數千修士目送他們離去。那些目光如影隨形,直到幾人的身影消失在學宮建築群中,仍未完全散去。

今之後,“混沌之子寒雲初”這個名字,將傳遍五國。

而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將攪動整個青雲大陸的風雲。

青雲殿位於學宮最深處,背靠昆侖天柱,面朝雲海。

殿不大,只有三進,但每一磚每一瓦都透着歲月沉澱的氣息。殿前的青石階共九十九級,象征道途無盡;階旁生着兩株古鬆,皆有千年樹齡,枝葉如蓋,灑下斑駁光影。

青鬆長老引着衆人踏上石階。

每踏一級,寒戰天都能感覺到周遭靈氣濃度的變化。到第五十級時,靈氣已濃鬱得化爲薄霧,在台階上緩緩流淌。吸一口氣,便覺神清氣爽,連體內真元運轉都快了三分。

“這是‘登天階’。”青鬆長老解釋道,“每上一級,靈氣濃度增加一分,威壓也重一分。尋常蛻凡境修士,最多走到七十級便寸步難行。歸真境可登頂,但也要費些力氣。”

他看了寒戰天一眼:“寒將軍是蛻凡巔峰,帶着孩子走到殿前,應該無礙。”

寒戰天點頭,抱緊兒子,繼續上行。

果然,越往上走,壓力越大。那不是簡單的重力增加,而是一種來自四面八方的“擠壓感”,仿佛整座山、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肩上。

到第八十級時,寒戰天額角已見汗。

林婉更是臉色發白,她修爲只有入道後期,此刻已到極限。

“婉丫頭,把雲初給我。”七長老伸手。

寒戰天猶豫了一瞬,還是將兒子遞了過去。七長老雖年老體衰,但畢竟是蛻凡初期,又常年與地脈打交道,對這種威壓的適應力更強。

果然,嬰孩到了七長老懷中,那股壓力似乎輕了些——不是真的減輕,是七長老以自身修爲爲引,將部分威壓導入了腳下大地。這是寒家《戍土劍訣》中“厚德載物”的奧義,此刻用在登階上,恰到好處。

最後十九級,衆人走得緩慢但堅定。

當踏上第九十九級,站在青雲殿門前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殿門敞開着。

門內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只有簡單古樸的陳設:一張紫檀木長案,幾張蒲團,牆上掛着一幅水墨畫——畫的是昆侖天柱,筆法蒼勁,意境悠遠。

長案後,坐着一個青衣人。

那人看起來三十許年紀,面容普通,氣質溫和,如鄰家書生。但當他抬眼看來時,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穿過去未來,洞悉世間一切奧秘。

青雲學宮宮主,青雲子。

聖境大能,青雲大陸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來了。”青雲子開口,聲音溫潤如玉,“都坐吧。”

衆人依言在蒲團上坐下。

青鬆長老走到青雲子身側,垂手侍立。

青雲子的目光落在寒雲初身上。他沒有用神識探查,只是靜靜地看着,眼神平和,卻讓抱着嬰孩的七長老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不是威壓,而是一種“存在感”上的碾壓,仿佛螻蟻面對山嶽。

“混沌之子,”青雲子緩緩道,“萬載輪回,終現世間。”

他伸出手指,凌空一點。

一點青光從指尖飛出,沒入寒雲初眉心。

嬰孩身體一震,眉心那道灰痕驟然亮起,與青光相融。灰光與青光交織,化作一個奇特的符文,在額間閃爍了三下,然後隱入皮膚之下。

“這是‘青雲印’。”青雲子收回手指,“以我一道聖元爲基,融入你的混沌本源。此印有三重作用:一可遮掩天機,讓那些擅長推演之輩無法窺探你的命數;二可溫養神魂,助你平穩度過混沌覺醒的初期階段;三……”

他頓了頓:“三可在你危急時,喚我一道神念降臨。聖境之下,無人可傷你。”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分量,重如山嶽。

一道聖元,那是聖境大能的本源之力,尋常修士得一絲便受益無窮。而神念降臨,更是相當於多了一道保命符——只要青雲子不死,這世間便少有人敢動寒雲初。

寒戰天和林婉連忙起身行禮:“多謝宮主!”

“不必多禮。”青雲子擺擺手,“混沌之子現世,關乎青雲大陸未來氣運。我既是青雲學宮宮主,便有責任護他成長。”

他看向寒戰天:“寒將軍,令郎需要在學宮住一段時間。我已在‘雲深別院’爲你們安排了住處,那裏靈氣充沛,環境清幽,適合嬰孩成長。”

“住多久?”寒戰天問。

“至少三年。”青雲子道,“三年內,我會親自爲他打下修行基。三年後,他可隨你們回寒府,但每月需來學宮受教七。待六歲正式拜師後,再定去留。”

寒戰天和林婉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舍,但也明白這是最好的安排。有青雲子親自教導,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清風。”青雲子又看向李清風。

“弟子在。”李清風躬身。

“從今起,你便住在雲深別院,負責照顧雲初的常起居,同時傳授他基礎蒙學。”青雲子道,“你修‘清風明月道’,心性澄澈,適合做他的引路人。待他三歲後,你可正式收他爲徒。”

“弟子遵命。”李清風鄭重應道。

青雲子點點頭,最後看向七長老:“寒七長老,你年事已高,本應在寒府頤養天年。但雲初年幼,身邊需要信得過的人照看。你可願留在學宮,繼續照顧他?”

七長老激動得胡子都在顫抖:“老朽願意!願意!”

“好。”青雲子起身,“青鬆,帶他們去雲深別院安頓。所需一切物資,按核心弟子最高規格供應。”

“是。”青鬆長老應道。

青雲子走到寒戰天面前,看着襁褓中的嬰孩,忽然笑了笑:“小家夥,這條路很長,很難。但既然來了,就走下去吧。”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寒雲初的額頭。

那一瞬間,寒雲初睜大了眼睛。

他“看見”了。

不是用肉眼,是用混沌鍾賦予的那種感知。在青雲子觸碰他的刹那,他“看見”了這位宮主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看見了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色長河——那是青雲子所修“青雲大道”的顯化。

也看見了……青雲子眉心深處,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痕。

那道裂痕不是傷,而是“道傷”。是修行到某種極致後,觸及天地規則壁壘時留下的痕跡。

青雲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爲笑意:“好敏銳的感知。不愧是混沌之子。”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殿後:“去吧。三後,我會開始爲他講道。”

衆人行禮告退。

走出青雲殿時,夕陽正好。

金紅色的光芒灑在九十九級石階上,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寒戰天抱着兒子,回頭望了一眼殿門。門內,青雲子的身影已隱入陰影,但那道溫和又深邃的目光,仿佛還在注視着他。

“寒將軍,”青鬆長老道,“請隨我來。”

一行人沿着青石小路,走向學宮深處。

路兩旁是茂密的竹林,風吹過時,竹葉沙沙作響,如細雨落荷塘。偶爾有靈鹿從林中探出頭,好奇地看着這些陌生人,又輕盈地跳走。

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出現一片院落。

院牆是青磚砌成,爬滿了碧綠的藤蔓,開着淡紫色的小花。門楣上掛着一方木匾,上書“雲深別院”四字,筆法飄逸,如雲卷雲舒。

推門而入,裏面是個三進的院子。

前院種着幾株梅樹,此時雖未開花,但枝虯結,別有一番韻味。中院是主屋和廂房,陳設簡潔雅致,桌椅床榻皆是上好的靈木打造,散發着淡淡的清香。後院則是個小花園,有池塘、假山、亭台,角落裏還開辟了一小片藥圃,種着幾種常見的靈藥。

“這裏便是雲深別院。”青鬆長老介紹道,“學宮靈氣最充沛的幾個地方之一。院中有聚靈陣,地底連着一條上品靈脈支流,修煉效果不亞於洞天福地。”

他指着主屋:“寒將軍和夫人住主屋,七長老住東廂,清風住西廂。另外,學宮派了兩名侍女和一名雜役,負責常灑掃和飲食,稍後會過來。”

寒戰天環顧四周,心中感慨。

這就是青雲學宮的底蘊。隨便一處別院,便勝過寒府最好的修煉靜室。而這樣的地方,在學宮中還有數十處。

“多謝青鬆長老安排。”他躬身道。

“不必客氣。”青鬆長老笑道,“你們先安頓,有什麼需要盡管提。學宮雖然規矩多,但對自家弟子從不吝嗇。”

他又交代了幾句,便告辭離開。

衆人開始在別院中安頓。

林婉抱着兒子走進主屋。屋內布置得很溫馨,床榻上鋪着柔軟的錦被,窗邊擺着一張搖椅,牆上掛着幾幅山水畫,意境悠遠。

她把寒雲初放在床上,嬰孩似乎累了,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但林婉知道,兒子沒睡。

因爲眉心那道灰痕,還在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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