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宋淑清不由得一愣,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
其實……她不過就是隨口一說,畢竟別人幫了自己這麼多,總要客套一下。
沒想到霍啓臣反而認真了。
可對上他墨色眼眸,宋淑清心跳卻漏了半拍。
低垂目光,帶着一抹不好意思的笑,語氣卻認真開口道:“舅舅危難之際,肯定有不少覬覦他財產的人,霍先生能夠受他囑托來找我,說明您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在得知了我的情況後,替我和金老板牽線搭橋,甚至幫我報仇對付他們一家,更證明霍先生您心地善良,所以……您就是個好人!”
越說,宋淑清聲音越篤定。
抬起頭,明亮眼眸直視着霍啓臣,嘴角噙着一抹笑。
其實她也就二十多的年紀,本就生得好看,只是過多的勞,讓她臉上帶着不符合同齡人的疲倦。
此刻笑起來,嘴角帶着淺淺的梨渦,好看極了。
霍啓臣修長雙腿輕疊,靠在沙發座椅上,眼裏掠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緒……
許久,他嘴角上揚,半開玩笑道:“有了你這話,我似乎不幫不行了?”
宋淑清順着他的話,狡黠一笑:“等事成之後,我會好好感謝霍先生的!”
“我記下了。”
霍啓臣頷首,恰好此時,服務生上前遞出賬單。
宋淑清見狀,連忙開始翻兜找錢,卻聽聞服務生向霍啓臣開口:“先生,一共消費了一百四十塊。”
她動作一頓,面露窘迫。
望着桌上精致的飯菜,只覺得臉上一陣辣的。
一百四十塊,許建華給她的三十塊,居然連零頭都不夠……
春飯店一頓飯的價錢,甚至都比得上許建華大半個月的工資了,宋淑清簡直不敢想,霍啓臣住的和平飯店得要多少錢一晚?
無人在意她的窘迫,霍啓臣從內袋裏取出錢夾,抽出兩張大鈔遞給服務生。
“剩下的不用找了。”
服務生欣喜不已:“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他喜笑顏開地離去後,宋淑清面露遲疑,似乎有話想說。
霍啓臣不解皺眉:“宋小姐還有什麼要說的?”
宋淑清咬了咬唇,認命似的將三十塊錢放到桌面上,推給霍啓臣。
“今天本來不該由霍先生請客,可我沒想到這裏的飯菜這麼貴,這三十塊錢……您先拿着,等以後我一定還給您!”
霍啓臣沒說話,垂眸看向桌上的鈔票。
撫得平整,卻仍舊帶着褶皺,可見擁有它的人很是珍惜。
他身體前傾,修長指尖按上鈔票,又從桌面推給宋淑清。
宋淑清神情愕然,卻聽聞他清冷嗓音響起。
“既然宋小姐說我是好人,那自然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想感謝我,以後去了港城有的是機會!”
“但現在……宋小姐該做的,是對自己好點。”
說罷輕抬眼眸,目光淡然掠過宋淑清的臉。
“宋小姐很像你的舅舅,五官精致,氣質卓越,不該像蒙了塵的珍珠一般,毫無光澤!”
說完起身,抬腳離去。
徒留宋淑清坐在原地,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伸手撫向自己的臉,眼底卻滲出淚光……
曾幾何時,她在鄉下也是十裏八村有名的漂亮姑娘。
人人都說她生得好,氣質佳,像是大城市裏的播音員,不該困於這個小小村落!
可這些年……爲了照顧許建華,爲了維持那個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家,她簡直都要忘了曾經的自己是什麼模樣!
看向桌上的三十塊錢,宋淑清下定決心。
她一把抓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飯店……
可當她剛要把錢揣進兜裏,指尖一捻,卻覺得不太對勁。
拿出來一看,頓時呼吸停滯——
原本的三十塊,中間不知何時,竟夾了一張折在一起的百元大鈔!
不用想,肯定是霍啓臣留下的。
宋淑清心口泛起一股暖意……
一個小時後,百貨大樓。
站在一樓化妝品和護膚品櫃台,手裏揣着一百三十塊,宋淑清從未有過這般有底氣的時刻。
她走上前,面帶笑容指向產品:“你好,我想看看那個!”
一下午的時間,不用照顧白眼狼,不用忍受婆婆的辱罵,丈夫的嫌棄,她幾乎暢遊在商場裏……
以前宋淑清連多看兩眼櫥窗裏的漂亮衣裳,都覺得是奢侈。
可今天,她不僅給自己買了兩瓶進口的護膚品,擦臉的粉霜,還買了一支好看的口紅。
想着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嘴,索性又買了一盒以前舍不得吃的油話梅。
最後,不忘買了一條漂亮的碎花裙。
當站在明亮的百貨商場裏,看着鏡子中那個膚色白皙,笑容明豔的自己,她不由得恍惚……
這還是以前那個衣服上補丁摞補丁,整裏灰頭土臉的女人嗎?
以前的她,真是蠢到家了!
直到傍晚時分,她才拎着東西,慢悠悠地走回家。
推開門,許建華果然已經在屋裏焦急地踱步。
一見到宋淑清,他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着殷切的笑:“淑清,回來了?和金老板談得怎麼樣,他手裏有多少貨?如果我們買得多,能不能再便宜點?八十塊一台,畢竟也不是小數目……”
宋淑清將手裏的布包和零食放在桌上。
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目光平靜無波,看得許建華心裏有些發毛。
半晌,她才勾起嘴角,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諷刺:“許建華,你往家裏拿不來錢,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你有錢了?”
許建華臉色微變,強忍着怒氣賠笑道:“錢……錢我是找同事借的,畢竟這個生意可遇不可求,我就借了五千塊,這不是怕不夠用嘛!”
宋淑清聞言,假裝驚訝:“是嗎,找誰借的呀,這麼大方,咱們用給利息不?”
許建華眼神閃爍,支支吾吾:“是……是雪瑤。”
“原來是江同志啊!”
宋淑清恍然大悟地點頭,半晌卻倏忽冷笑,話裏帶刺。
“看來還是單身好啊!沒家庭,沒孩子要照顧,江同志一個姑娘居然能夠存下來這麼多錢,真讓人佩服!”
話落進許建華耳朵裏,讓他心口咯噔一聲。
下意識抬頭,小心翼翼看向宋淑清的臉……
這女人……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