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靈界的楓樹苗突然劇烈震顫起來,扎在通道邊緣的系順着靈界氣流瘋狂延伸,淡紅的枝葉突破了靈界與人間的無形壁壘,朝着江南水鄉的方向舒展。葉片簌簌作響,像是在呼喚某個跨越輪回的靈魂,數不盡的淡紅楓葉脫離枝頭,順着靈界通道的微光飄向人間,在天地間織成一道朦朧的楓色簾幕。靈界的風裹挾着千年未散的念想,穿過通道縫隙,將楓香吹向人間的每一個角落,仿佛在爲這場遲到千年的重逢鋪路。

江南小巷的午後,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斑駁的光影。背着畫板的少年阿哲正蹲在巷口的老楓樹下寫生,筆尖剛落下一抹楓紅,一片帶着微涼氣息的淡紅楓葉便輕輕落在他的畫紙上。他抬手去拂,指尖卻觸到一絲溫潤的靈光,楓葉上竟緩緩浮現出細密的紋路——不是葉脈,而是一幅清晰的地圖,蜿蜒的路線從江南小巷出發,一路指向遙遠的長巷,地圖終點,赫然是雙生楓樹下那座熟悉的“殘影信箱”。楓葉邊緣泛着淡淡的光暈,指尖劃過之處,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像是有人在遠方輕輕拉着他的手。

“這是……”少年愣住了,指尖摩挲着楓葉上的紋路,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夢裏見過無數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片楓葉形狀的胎記不知何時變得溫熱,隱隱跳動着,與楓葉上的靈光產生了奇妙的共鳴。“長巷……殘影信箱……”他輕聲念着這兩個名字,腦海中閃過零碎的片段:飄着楓雪的夜晚、帶着甜香的楓糖糕、一個穿着米白色風衣的模糊背影,還有一句被風吹散的溫柔低語。那些片段轉瞬即逝,卻在他心底留下滾燙的印記,讓他莫名地鼻尖發酸。

“我怎麼會對這個地方這麼熟悉?”少年皺起眉頭,明明從未離開過江南,卻覺得地圖上的每一條岔路、每一座石橋都刻在記憶深處。他抬頭望向楓葉飄來的方向,天空中似乎還殘留着淡淡的楓香,那香氣牽引着他的心神,讓他生出一種強烈的沖動——去長巷,去看看那座地圖終點的信箱,去尋找那些模糊記憶的源頭。他將楓葉小心翼翼地夾在畫板裏,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寶,收拾好畫筆顏料,幾乎是憑着本能踏上了前往長巷的路。

坐火車時,楓葉從畫板裏滑落,貼在車窗上,擋住了窗外紛亂的廣告牌與人群,只留下通往站台的清晰指引。每當列車即將到站,楓葉便會微微發亮,提醒他不要坐過站;走在鄉間小路遇到岔路時,幾片楓葉會同時從空中飄落,鋪在正確的道路上,像是爲他鋪就的紅毯,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甚至在他口渴難耐時,楓葉會飄向路邊的山泉,泉水清甜甘冽,喝下去便覺得渾身舒暢,連趕路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途中遇到陰雨天氣,楓葉會浮在他頭頂上方,化作一片小小的楓色屏障,隔絕雨水的侵襲,讓他始終保持爽。

行至一處古鎮時,天色已晚,少年打算找家客棧落腳。剛走進古鎮,就看到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坐在巷口的石凳上,手裏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楓糖粥。老者看到他手腕上的楓葉胎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着招手:“年輕人,過來坐會兒吧。”少年依言上前,老者遞給他一碗楓糖粥:“嚐嚐,這是用古法熬制的,或許你會喜歡。”楓糖粥的甜香縈繞鼻尖,與記憶中的味道完美重合,少年舀起一勺入口,溫熱的粥滑入喉嚨,暖意瞬間蔓延全身,眼眶突然就紅了——這味道,和他潛意識裏一直追尋的味道一模一樣。

“您怎麼會有這種楓糖粥?”少年忍不住問。老者笑了笑,指了指他畫板裏的楓葉:“這楓葉來自長巷,而我年輕時曾在長巷住過幾年,跟着蘇姨學過做楓糖。”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少年的胎記上,“你手腕上的印記,是長巷的‘念想印記’,只有與長巷有着深厚羈絆的人,才會帶着這樣的胎記輪回。”少年心中一動,追問起長巷的故事,老者便慢慢講起:長巷裏有雙生楓樹,有會傳遞念想的殘影信箱,有溫柔的楓糖鋪老板娘,還有一個爲了守護愛人輪回而化作楓樹苗的姑娘。

“那個姑娘叫阿柚,”老者的聲音帶着幾分悵惘,“她等了千年,就是爲了等一個帶着楓葉胎記的人回去。”少年的心髒猛地一縮,腦海中那個模糊的米白色背影突然變得清晰了些,耳邊似乎響起了輕柔的呼喚。老者遞給她一袋密封好的楓糖糕:“帶着吧,到了那裏,會用得上的。”少年道謝後接過,小心翼翼地放進背包,心裏的期待與忐忑又多了幾分。

接下來的路程,少年走得更加堅定。他穿過連綿的青山,越過蜿蜒的河流,從江南的煙雨朦朧走到了長巷的晴空萬裏。當他站在長巷入口時,一眼就看到了老楓樹上的楓葉鳥巢,幾只雛鳥正探着頭鳴叫,旁邊的雙生楓樹已長成小樹,枝葉繁茂,淡紅的楓葉在風中輕輕搖曳,飄來熟悉的楓香。不遠處,“蘇姨的楓糖鋪”木牌掛在門口,陽光照在木牌上,泛着溫暖的光澤,鋪在地上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路邊的路燈依舊是當年的樣式,燈杆上纏繞着細小的楓藤。

看到這一切的瞬間,少年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他從未踏足過長巷,卻覺得每個角落都無比親切:老楓樹的紋路、雙生楓的姿態、甚至牆角蔓延的青苔,都像是在無數個輪回裏見過千百遍。他抬手撫摸手腕上的胎記,胎記的溫度越來越高,仿佛在回應着長巷的呼喚,心跳也變得異常急促,像是在期待着一場久別重逢。

“你終於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阿念正站在雙生楓下,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她穿着淡藍色的衣裙,手裏提着一個竹籃,籃子裏裝着剛采摘的楓果。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眉眼間依稀能看到阿謙當年的影子,而少年手腕上的楓葉胎記,更是讓她確定,這就是阿柚等了千年的人。“有人等你很久了。”

少年擦眼淚,看着阿念,喉嚨有些發緊:“你知道我要來?”阿念點點頭,指了指雙生楓樹:“是阿柚的楓樹苗在靈界感知到了你的氣息,它讓楓葉爲你引路,也托我在這裏等你。”她領着少年走進長巷,沿途的景象讓少年越發熟悉:路邊的念想牆上貼滿了泛黃的照片與信件,每一張都承載着牽掛;青姨的茶館還在營業,門口掛着“今供應楓香茶”的木牌;殘影信箱靜靜地立在雙生楓下,信箱上的楓木紋路被摩挲得發亮。

路過楓糖鋪時,一位白發蒼蒼的老探出頭來,看到少年後眼睛一亮:“這孩子,眉眼真像當年的阿哲。”阿念笑着介紹:“蘇姨,他就是阿哲的輪回轉世。”蘇姨激動地走出來,拉住少年的手,她的手溫暖而粗糙,帶着楓糖的甜香:“可算等到你了,阿柚這孩子,等得太苦了。”少年看着蘇姨慈祥的面容,莫名覺得親切,眼眶又一次溼潤了。

阿念帶着少年走到雙生楓下,從竹籃裏取出那顆淡紅的楓果,遞到他面前:“這是靈界的楓果,是阿柚托我交給你的,裏面有你想知道的答案。”楓果比少年想象中更溫熱,表面泛着淡淡的靈光,湊近了能聞到濃鬱的楓香,還能感受到微弱的念想波動,像是有人在裏面輕輕呼吸。

少年顫抖着伸出手,握住楓果的瞬間,楓果突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芒,無數記憶碎片如同水般涌入他的腦海:長巷的雪夜裏,他和阿柚並肩走在路燈下,腳印被白雪覆蓋,他偷偷握緊了阿柚的手;楓糖鋪裏,阿柚爲他遞來剛做好的楓糖糕,笑容比陽光還燦爛,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都紅了臉;靈界通道旁,烏雲密布,阿柚化作楓樹苗前,含淚對他說“等我,我會在靈界守着你,直到你想起我”;還有那句藏在心底,在阿柚消失前沒能說出口的“我喜歡你,阿柚,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所有的模糊瞬間都變得清晰,那些被輪回塵封的記憶,在楓果的力量下徹底蘇醒。少年想起了阿柚的笑容,想起了她說話時溫柔的語氣,想起了她爲了保護他而擋在靈界通道前的背影,想起了兩人約定要一起看遍人間楓葉的誓言。“阿柚……”少年的聲音發顫,眼淚再次滑落,滴在楓果上,被光芒輕輕托起,化作細小的光粒融入楓果之中。

楓果突然從他手中飄起,化作一道淡紅的光,圍繞着他旋轉。光中傳來阿柚溫柔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卻滿是歡喜:“阿哲,我在靈界的通道旁,守着我們的雙生楓。你看,今年的楓葉,和當年一樣紅。”那聲音穿過時空的阻隔,清晰地傳入少年耳中,還是他記憶中熟悉的模樣,溫柔得能融化冰雪。

少年抬起頭,望着靈界通道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棵扎百年的楓樹苗,枝葉繁茂,淡紅的楓葉在靈界的風中搖曳,阿柚的魂靈依附在楓樹上,正溫柔地望着他。他握緊拳頭,淚水滑落得更凶,卻笑着回應:“我看到了,阿柚,楓葉很紅,和你一樣好看。我來了,我來赴我們的約定了。”

淡紅的光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像是阿柚的指尖在撫摸,帶着微涼的觸感,卻讓少年感到無比溫暖。周圍的楓葉紛紛飄落,落在少年的肩頭、畫板上,也落在雙生楓的枝葉間,甚至落在了蘇姨和阿念的發間。長巷的風帶着楓香,仿佛在爲這場跨世的重逢歡呼,遠處的殘影信箱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訴說着千年的等待與牽掛。

阿念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蘇姨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轉身走進楓糖鋪,打算做一爐最香甜的楓糖糕,慶祝這場遲到了千年的重逢。長巷裏的其他居民也紛紛圍了過來,他們看着少年手腕上的楓葉胎記,聽着光中阿柚的聲音,都爲這對戀人感到高興——長巷的人都知道阿柚的故事,也都在默默期盼着這一天的到來。

“阿柚,我能感覺到你就在附近,”少年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道淡紅光,“我怎麼才能見到你?我想抱抱你。”淡紅光停頓了一下,隨即化作一道光束,朝着長巷深處的靈界通道方向飛去,少年立刻跟了上去,阿念和蘇姨也緊隨其後。

靈界通道位於長巷最深處的楓樹林中,通道入口被一層淡淡的光膜籠罩,光膜上流動着楓紋,與少年手腕上的胎記紋路一模一樣。淡紅光停在光膜前,輕輕晃動,像是在示意少年上前。少年走到光膜前,伸手觸碰,光膜瞬間泛起漣漪,他的手竟然直接穿了過去,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靈界通道因爲阿柚的念想與你的輪回氣息共鳴,已經爲你敞開了入口,”阿念解釋道,“但人間的人進入靈界會消耗大量陽氣,你只能停留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後必須返回,否則會有危險。”少年點點頭,眼神堅定:“無論多久,我都要見到她。”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穿過光膜,瞬間被一股溫暖的氣流包裹。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不再是長巷的楓樹林,而是一片朦朧的靈界天地。天空是淡紫色的,飄着細碎的楓雪,腳下是柔軟的靈土,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楓香,比人間的楓香更加純粹。不遠處,靈界通道的另一端矗立着一棵高大的楓樹苗,正是阿柚化作的那棵,枝葉舒展,淡紅的楓葉在靈界的風中搖曳,樹下站着一位穿着米白色風衣的少女,眉眼彎彎,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阿柚。

“阿柚!”少年激動地喊出聲,朝着少女跑去。阿柚轉過身,看到他的瞬間,眼眶瞬間紅了,她也朝着少年跑來,兩人在楓樹下緊緊相擁。千年來的等待,千年來的思念,在這一刻化作滾燙的淚水,浸溼了彼此的衣衫。

“我以爲……我以爲還要等很久。”阿柚的聲音帶着哭腔,雙手緊緊抱着少年的後背,像是生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少年用力回抱着她,感受着她真實的體溫,感受着她發絲間的楓香,哽咽着說:“對不起,阿柚,讓你等了這麼久。我回來了,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靈界的楓雪落在兩人身上,像是在爲他們祝福。樹靈使者與念影使者站在不遠處,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千年的執念,終於換來了重逢。”樹靈使者輕聲說,指尖劃過楓樹苗的樹,“她用魂靈滋養輪回記憶,用等待守護約定,這份愛,足以跨越生死與時空。”念影使者點點頭:“這就是長巷的力量,是念想與愛的力量。”

阿柚和少年在楓樹下坐了下來,互相訴說着千年來的經歷。阿柚告訴少年,她化作楓樹苗後,每天都在靈界通道旁守着,看着長巷的人間煙火,看着雙生楓樹慢慢長大,看着阿謙的後人一代代傳承着對他們的牽掛;她看着少年在輪回中一次次降生、成長,卻始終無法想起她,心裏既難過又慶幸,慶幸他能在人間平安喜樂。

少年則告訴阿柚,他在人間總覺得心裏少了點什麼,總對楓葉有着特殊的執念,喜歡畫楓葉,喜歡楓糖的味道,手腕上的胎記也讓他覺得格外親切。直到看到那片帶着地圖的楓葉,他才明白,自己一直在追尋的,是她,是這份跨越輪回的愛。

兩人聊了很久,仿佛要把千年來錯過的話都補回來。他們一起看靈界的楓雪,一起撫摸楓樹苗的枝葉,一起回憶長巷的往事,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三個時辰的期限即將到來,淡紅的光再次亮起,提醒少年該返回人間了。

“我舍不得你。”阿柚緊緊握着少年的手,眼中滿是不舍。少年心疼地撫摸着她的臉頰:“我也舍不得你,但我會想辦法,總有一天,我們能永遠在一起。”他從畫板上取下一片自己畫的楓葉,遞給阿柚:“這是我畫的楓葉,帶着我的念想,你拿着它,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阿柚接過楓葉,小心翼翼地藏在口,然後摘下楓樹苗上的一片真楓葉,遞給少年:“這是靈界的楓葉,能讓你在人間也感受到我的氣息,遇到危險時,它會保護你。”

少年接過楓葉,緊緊攥在手裏。兩人再次相擁,依依不舍地告別。在光膜即將關閉的最後一刻,少年穿過通道,回到了人間。他回頭望去,還能看到阿柚站在靈界的楓樹下,朝着他揮手,眼中滿是眷戀。

回到長巷,少年看着手中的靈界楓葉,心裏充滿了力量。他決定留在長巷,守着雙生楓樹,守着殘影信箱,守着與阿柚的約定。他在雙生楓旁開了一家小小的畫室,取名爲“楓念畫室”,畫裏全是長巷的常,全是阿柚的身影,全是他對阿柚的思念。

每當有人走進畫室,看到那些畫,少年都會笑着講述他和阿柚的故事,講述長巷的傳說。他告訴人們,只要心懷執念與愛,無論相隔多遠,無論跨越多少輪回,終究會與牽掛的人重逢。

靈界的楓樹苗似乎感受到了少年的心意,枝葉更加繁茂,每天都會有淡紅的楓葉飄向人間,落在長巷的每一個角落,落在少年的畫紙上。少年會把這些楓葉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夾在畫框裏,讓每一幅畫都帶着靈界的楓香,帶着他與阿柚的愛。

長巷的燈依舊亮着,照亮着人間的煙火,也照亮着跨越輪回的愛與守護。而阿柚與少年的故事,也成爲了長巷新的傳說,被人們一代代傳頌着,提醒着每一個人:念想不滅,愛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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