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的西湖,靜得像一塊墨玉。
清辭伏在小瀛洲岸邊的蘆葦叢裏,身上裹着浸過湖水的麻布——這是爲了掩蓋體溫,防止被獵犬追蹤。她已經這樣趴了半個時辰,四肢麻木,但眼睛始終盯着湖心亭的方向。
子時將近。雷峰塔的影子在月光下緩緩移動,如一只巨獸的指爪,一寸寸探向小瀛洲。按照父親信中所說,當塔尖的影子觸及湖心亭正中的“三潭印月”石墩時,地宮入口才會顯現。
沈硯舟在她身側,手中握着三合一的鑰匙。玉質在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尺上的星宿圖與琮內的星圖重合,形成一個奇異的漩渦紋樣。
“還有一刻鍾。”他低聲道。
清辭點頭,目光掃視四周。小瀛洲不大,方圓不過百丈,島上草木蔥蘢,亭台錯落。今夜本該有遊人賞月,但不知爲何,整個島寂靜無聲,連蟲鳴都聽不見。
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
她想起昨夜那張字條:“明晚子時,小瀛洲,有埋伏。”送信人是誰?是敵是友?若是敵人,爲何要示警?若是友人,爲何不現身?
“你看那裏。”沈硯舟忽然輕碰她手臂。
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湖心亭的陰影裏,隱約有金屬的反光——是刀劍!不止一處,亭子四周的假山、樹叢後,都有人影晃動!
“果然有埋伏。”清辭心中一沉,“怎麼辦?”
“等。”沈硯舟握緊鑰匙,“地宮入口只出現一刻鍾,錯過就要等下個月。他們也在等,等我們現身。我們比的是耐心。”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每一息都像被拉長了,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聲音。清辭想起父親教她下棋時說的話:“棋至終局,比的不只是棋力,更是心力。誰先亂,誰就輸。”
她閉上眼,深呼吸,讓冰冷的湖風灌入肺腑。
子時三刻。
雷峰塔的影子終於觸到石墩。
就在那一瞬間,湖面起了變化——石墩周圍的湖水開始旋轉,形成一個直徑丈許的漩渦!漩渦中心的水位下降,露出石階,蜿蜒向下!
“走!”沈硯舟低喝。
兩人如離弦之箭沖出蘆葦叢,撲向漩渦。幾乎同時,埋伏的人也動了!刀光劍影從四面襲來!
沈硯舟拔劍,劍光如練,擋開最先攻到的兩柄刀。清辭不會武,但她記得江龍王教的:撒石灰,刺要害。
石灰撒出,兩個黑衣人捂眼慘叫。她趁機沖過,卻被第三人攔住——那人身形高大,手持鐵棍,一棍掃來,勁風呼嘯!
清辭就地一滾,鐵棍擦着後背砸在地上,碎石飛濺。她爬起來繼續沖向漩渦,耳後傳來沈硯舟的怒喝和兵刃交擊聲。
三步,兩步,一步——
她縱身跳入漩渦!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間包裹全身。她拼命劃水,順着石階向下遊去。身後傳來落水聲,追兵也下來了!
石階很長,似乎無窮無盡。夜明珠的光在前搖曳,照亮方寸之地。她回頭,看見三個黑影緊隨其後,其中一個手中握着魚叉——是專爲水下廝準備的!
她拼命遊,肺部辣地疼。就在幾乎窒息時,前方出現亮光——是一道石門!門上有個鎖孔,形狀正是三合一的鑰匙!
清辭沖到門前,從懷中掏出鑰匙入鎖孔。轉動——左三圈,右七圈,再左一圈。
“咔噠噠……”
石門緩緩開啓。她閃身而入,反手想關門,但追兵已到!一只大手卡進門縫!
清辭拔出匕首,狠狠刺下!血在水中暈開,那只手縮了回去。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門,石門終於合攏,將追兵隔在外面。
她癱坐在地,大口喘息。這裏沒有水,是個燥的石室。空氣中有淡淡的黴味,還有……龍涎香?
夜明珠的光照亮四周。石室約三丈見方,四壁光滑如鏡,刻滿了文字和圖樣。正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只鐵函。
清辭走近細看,鐵函上刻着八個字:“開此函者,當負天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父親信中沒有提過這句話。這是警告?還是考驗?
身後忽然傳來石門開啓的聲音——沈硯舟沖了進來,渾身是血,左臂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追兵……太多了……”他靠在牆上喘息,“我封了門,但撐不了多久。快開函!”
清辭不再猶豫,掀開鐵函。裏面沒有賬冊,只有三樣東西:一卷羊皮、一枚玉印、還有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她先展開羊皮——果然是總賬!密密麻麻記錄着花石綱十五年來所有貪墨明細,數額之大,觸目驚心。更可怕的是最後幾頁:記錄着王黼、梁師成與金國往來的密約!包括割讓燕雲十六州的草議、歲貢數額、甚至還有宋軍邊防布防圖!
“這群賣國賊……”沈硯舟咬牙切齒。
清辭又拿起玉印。印面刻着四個篆字:“宣和御覽”。這是徽宗的私印!賬冊上每一頁,都蓋着這方印——意味着皇帝看過,甚至默許了?
她手一抖,玉印差點掉落。
最後是那封信。火漆已碎,封面上寫着:“沈兄文淵親啓。柳明遠手書。”
是父親給沈文淵的信!清辭顫抖着拆開:
“文淵兄台鑑:
弟已查實,花石綱貪墨案背後,牽涉天家。今上(徽宗)並非不知,而是……默許。蓋因修艮嶽、延福宮需巨資,國庫空虛,故縱容梁、王等人借花石綱斂財,其中七成實入內帑。
此事若曝,動搖國本。然若不曝,江南永無寧,且金人虎視,國將不國。
弟思之再三,決意留證於此。若後世有明君,或可借此肅清朝綱;若遇昏君,此證便是催命符。
兄若見此信,當知弟已赴險。勿悲,勿念,但請保全吾兒清辭。她年少聰慧,然涉世未深,望兄照拂。
另:梁師成已知兄在查證,必下手。地宮另有出口,在石台之下。速離。
弟明遠絕筆。
元祐八年七月十五。”
信紙從清辭手中飄落。
父親查到的真相,比想象中更殘酷——皇帝才是最大的受益者!花石綱不是權臣擅權,而是皇帝默許的盤剝!難怪梁師成、王黼有恃無恐,難怪所有彈劾都石沉大海!
沈硯舟撿起信,看完後臉色煞白:“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家父以死明志,換來的不過是……”
“是絕望。”清辭喃喃道,“沈先生知道了真相,知道扳不倒皇帝,所以選擇用生命留下證據。他是在等……等一個能改變這一切的時代。”
外面傳來砸門聲,石門劇烈震動。
“沒時間了。”沈硯舟收起羊皮和玉印,“找出口!”
兩人在石室中尋找。按父親所說,出口在石台下。他們推開石台——下面果然有塊活動石板!掀開石板,露出向下的階梯。
正要下去,石門轟然碎裂!十幾個黑衣人涌了進來,爲首者正是王倫!
“柳姑娘,沈公子,”王倫微笑,手中彎刀滴血,“把東西交出來,我可留你們全屍。”
沈硯舟將清辭護在身後,低聲道:“我拖住他們,你帶東西走。”
“不行——”
“走!”沈硯舟將她推向洞口,“完成你父親和家父未竟之事!快!”
清辭咬牙,抱起鐵函跳入洞口。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她不敢回頭,沿着階梯狂奔。
階梯很長,蜿蜒向下。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現光亮——是出口!她沖出去,發現自己竟在西湖對岸的淨慈寺後山!
月光灑在山路上,萬籟俱寂。她回頭望向小瀛洲方向,只見火光沖天——地宮被燒了!
沈硯舟……她心中一痛,幾乎要沖回去,但懷中的鐵函沉甸甸的,壓住了她的沖動。
父親、沈先生、江龍王、周文淵……那麼多人爲這些證據付出生命,她不能辜負。
她擦眼淚,轉身沒入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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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後,杭州城暗流涌動。
清辭躲在淨慈寺的藏經閣裏,這是趙元璟安排的避難所——那夜送字條示警的正是他。他早料到梁師成會在小瀛洲設伏,提前派人潛入杭州,但終究晚了一步。
“沈公子……”趙元璟神色黯然,“我們的人到地宮時,只找到這個。”
他遞上一枚鐵指環——是沈硯舟的,戒面刻着梅花。
清辭接過指環,指尖撫過梅紋,眼眶發熱,卻流不出淚。痛到極致,反而麻木。
“王倫對外宣稱,小瀛洲失火是香客不慎所致。沈公子……列爲失蹤。”趙元璟聲音低沉,“但梁師成不會罷休,他已知證據在你手中,必會傾盡全力追。杭州不能待了,你必須立刻離開。”
“去哪?”
“去汴京。”趙元璟目光堅定,“把證據交給一個人——開封府尹李綱。他是朝中少數敢直言的官員,也是……鄆王的人。”
清辭猛然抬頭:“鄆王他……”
“三哥早就在暗中收集梁師成、王黼的罪證,但苦無鐵證。”趙元璟道,“如今你有總賬、有通敵密約、還有御印,足以扳倒他們。但此事需快——梁師成已知證據泄露,必會狗急跳牆,或銷毀證據,或……鋌而走險。”
清辭明白“鋌而走險”的意思——宮,甚至弑君。
“我怎麼去汴京?水路陸路都被封鎖了。”
趙元璟取出一枚令牌:“這是漕運司的令牌,可乘運糧船北上。船主是我的人,可信。但路上仍需小心,梁師成的眼線遍布運河沿線。”
他頓了頓:“我會派人護送你到潤州,之後……就要靠你自己了。”
清辭收起令牌,忽然問:“殿下爲何要幫我們?您與鄆王……”
“政見不合,但大義相同。”趙元璟苦笑,“三哥想的是革新朝政,我想的是……保住這江山。但若任由梁師成、王黼之流禍國,什麼革新、什麼江山,都是空談。”
他看着清辭,眼中竟有敬佩:“柳姑娘,你本可置身事外,卻選擇走這條最凶險的路。這份勇氣,趙某佩服。”
清辭搖頭:“不是勇氣,是……不得不爲。”
父親、沈先生、所有被花石綱壓垮的人,都在推着她向前。她沒有退路。
當夜,清辭扮作運糧船的水手,從杭州北關碼頭登船。船是普通的漕船,載着今年最後一批江南稻米北上。船主姓陳,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只說了句“姑娘安心”,便不再多言。
船在夜色中啓航,駛入運河。
清辭站在船頭,回望杭州。西湖在月光下泛着銀波,雷峰塔的剪影靜靜矗立。那座塔下,埋着太多秘密,太多血淚。
而她要帶着這些秘密,去汴京,去那座繁華而腐朽的都城,去做最後一搏。
成,或可挽狂瀾於既倒;敗,便是粉身碎骨。
但她別無選擇。
運河水流平緩,船行得不快。清辭回到艙中,打開鐵函,再次審視那些證據。羊皮賬冊上的數字,在油燈下猙獰如鬼臉。每一筆銀子,都浸着江南百姓的血汗;每一頁密約,都刻着賣國求榮的恥辱。
她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有父親的一行批注:
“後世觀此,當知靖康之禍,非一之寒。自元祐始,奸佞當道,君主昏聵,民怨沸騰,金人覬覦。若不能刮骨療毒,國將不國。”
靖康之禍——那是四年後的事。父親在十五年前,就已預見?
她忽然想起沈硯舟續的那闋《暗香》:“又片片、吹盡也,幾時見得?”
梅花會落盡,春天會再來。但若已腐爛,再多的春風,也喚不回生機。
大宋的,已經腐爛了。
而她手中的證據,是最後的藥。這藥太猛,可能毒死病人,也可能……起死回生。
船在運河上航行七,過蘇州、常州、潤州。每過一城,都有官兵上船檢查,但陳船主的令牌和打點,總能化險爲夷。
第八,船到揚州。這是運河重鎮,市舶司所在,盤查格外嚴密。清辭躲在米袋堆中,聽見官兵在甲板上交談:
“聽說沒有?汴京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
“朱勔那案子,扯出梁太尉和王相爺!御史台幾十人聯名彈劾,聖上震怒,下旨徹查!”
“我的天……這天要變啊!”
“變什麼變?梁太尉是什麼人?王相爺是什麼人?最後還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聲音漸遠。清辭心跳加速——鄆王開始行動了!但正如官兵所說,梁師成、王黼樹大深,單憑彈劾,恐怕扳不倒。
她需要更快,在梁師成反撲之前,將鐵證送到李綱手中。
船在揚州只停半,便繼續北上。又行五,抵達汴京郊外的通濟渠碼頭。
陳船主將清辭送到岸邊,低聲道:“姑娘,我只能送到這兒。往前三裏就是汴京東水門,守門的軍士裏有梁師成的人,姑娘千萬小心。”
清辭道謝,背起行囊入城。她沒有走水門,而是繞到西邊的萬勝門——那裏是平民出入之所,盤查較鬆。
果然,守門軍士只是隨意看了看她的路引,便放行了。清辭暗鬆一口氣,快步走入汴京的街巷。
闊別月餘,汴京依舊繁華。御街兩側商鋪林立,行人如織,叫賣聲、車馬聲、絲竹聲混成一片。但清辭敏銳地察覺到,這繁華之下,涌動着不安的氣息——巡街的禁軍多了,百姓交談時聲音壓低了,連瓦舍裏的喧鬧都顯得刻意。
她不敢耽擱,按趙元璟給的地址,往開封府衙去。
府衙在御街北端,朱門高牆,威嚴肅穆。清辭在對面茶肆等了半個時辰,看見一頂青呢小轎在府衙前停下,轎中走出一位四十許的官員,紫袍玉帶,面容清矍,正是開封府尹李綱。
她正要上前,忽然瞥見街角有幾個可疑的人影——是盯梢的!
清辭退回茶肆,心中焦急。李綱已被監視,若貿然接觸,不但送不出證據,反而會害了他。
怎麼辦?
她想起父親地圖上標注的一處地點:大相國寺藏經閣。慧明大師是七星會的玉衡,或許有辦法。
她繞了幾條小巷,確定無人跟蹤,才往大相國寺去。剛走到寺前街,忽然被人從後面捂住嘴,拖進一條窄巷!
“別出聲!”是個女子的聲音。
清辭掙扎,那人鬆開手。她轉身,看見一個戴着帷帽的女子,身形有些熟悉。
女子掀開帷帽——竟是礬樓的歌伎銀燭!
“銀燭?你怎麼……”
“來不及細說。”銀燭急道,“梁師成的人全城搜捕你,李大人府邸、鄆王府、康王府都被監視了。你不能去任何已知的地方。”
“那我去哪?”
銀燭從懷中取出一枚鑰匙:“去這裏——城南‘清風客棧’,天字三號房。那裏安全,會有人接應你。”
清辭接過鑰匙:“是誰安排的?”
“我不能說。”銀燭重新戴好帷帽,“姑娘快走,我引開追兵。”
她走出窄巷,故意在街上快跑,很快引來幾個黑衣人追趕。清辭趁機溜進對面小巷,往城南去。
清風客棧是家不起眼的小店,客人多是南來北往的商販。清辭用鑰匙打開天字三號房,推門進去,愣住了。
房中有人——是趙楷!
“殿下?”她難以置信。
趙楷一身便服,正坐在窗邊煮茶,見她進來,微微一笑:“柳姑娘,一路辛苦了。”
“您怎麼……”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趙楷斟了杯茶推過來,“梁師成搜遍了所有王府、高官府邸,卻不會想到,本王會躲在這市井小店。”
清辭坐下,仍覺恍惚。
“沈公子的事,本王聽說了。”趙楷神色黯然,“他是個真義士。這筆血債,必會討還。”
清辭取出鐵函,放在案上:“證據在此。但李大人被監視,如何交給他?”
趙楷展開羊皮賬冊,細細看過,臉色越來越沉。看到通敵密約和御印時,他猛地站起,在房中踱步。
良久,他才道:“這些東西……不能直接交給李綱。”
“爲何?”
“因爲聖上。”趙楷聲音苦澀,“御印在此,意味着父皇知情。若證據公開,動搖的不只是梁師成、王黼,更是……皇權威信。屆時朝野震動,金人趁虛而入,大宋危矣。”
清辭心沉了下去:“那這些證據……就無用了嗎?”
“有用,但要用得巧妙。”趙楷坐回案前,“不能公開彈劾,而要……私下面聖。”
“面聖?”
“本王明入宮,將這些證據呈給父皇。”趙楷目光堅定,“父皇雖寵信梁、王,但事關通敵賣國,事關江山社稷,他不會坐視。只要父皇決心徹查,梁師成、王黼必倒。”
清辭看着他:“殿下不怕……聖上震怒,遷怒於您?”
趙楷笑了,那笑容裏有無奈,也有決絕:“怕。但有些事,怕也要做。沈文淵不怕死,柳明遠不怕死,沈硯舟不怕死,本王……又何懼之有?”
他收起鐵函:“姑娘且在客棧休息,明本王入宮後,無論結果如何,都會有人送你離開汴京。”
“去哪?”
“去安全的地方。”趙楷起身,“江南已不能回,梁師成的勢力太深。本王在川蜀有處別業,你可暫避。待風波過去,再作打算。”
清辭搖頭:“我不走。我要親眼看到梁師成、王黼伏法。”
“姑娘……”
“父親、沈先生、沈硯舟、江龍王、周文淵……那麼多人爲這些證據付出生命。”清辭直視他,“我不能一走了之。我要留下來,看着正義得以伸張。”
趙楷沉默許久,終於點頭:“好。但答應本王,無論發生什麼,保全性命。你若有不測,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清辭鄭重答應。
趙楷離開後,她獨自坐在房中,望着窗外汴京的夜色。萬家燈火,如星河倒懸。這繁華之下,埋着多少污穢,多少血淚?
明,趙楷將帶着證據面聖。那將是一場決定大宋命運的朝會。
成,則奸佞伏誅,朝綱重整;敗,則忠良盡歿,國事非。
而她,只能在這裏等。
等一個結果。
等一個,或許永遠等不來的天明。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清辭吹熄燈,在黑暗中靜坐。她取出沈硯舟的鐵指環,握在掌心。冰冷的金屬漸漸被焐熱,仿佛那個人還在身邊。
“沈硯舟,”她輕聲說,“你若在天有靈,護佑明……一切順利。”
夜色深沉,汴京沉入夢鄉。
而皇宮深處,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明,將見分曉。
(掌書記事:開封府尹李綱爲北宋名臣,以剛直敢言著稱,靖康年間曾主持東京保衛戰。漕運司爲宋代管理運河運輸的機構,漕船北上需持令牌通關。通濟渠爲汴京重要水路通道,萬勝門爲外城西門。清風客棧雖爲虛構,但北宋汴京客棧業極發達,《東京夢華錄》載“處處擁門,各有茶坊酒店、勾肆飲食”。鄆王趙楷確爲徽宗第三子,以文采著稱,然在靖康之變中被擄北去,結局悲慘。面聖呈證在宋代爲高風險之舉,尤涉及權臣時,多遭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