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潤州的雨,在酉時初停了。

江面上升起薄霧,將金山寺的塔影洇成一抹淡墨。柳清辭立在漁寮窗前,望着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江心漩渦——那裏是龍洞所在,也是玉琮沉睡之處。她握緊手中的鐵指環,戒面海浪紋路硌着掌心,帶來一絲鈍痛。

沈硯舟已去了兩個時辰,尚未回轉。

她第三次檢查行囊:父親的《煙雨潤州圖》、玉笛、全圖、還有米友仁給的那封信。所有要緊物事都在,只等玉琮到手,便可連夜離開潤州,南下杭州。

窗外忽然傳來三聲鷓鴣叫——是沈硯舟約定的暗號。

清辭推門,見他一身溼衣立在暮色中,身後還跟着三個人。爲首的是個精瘦老漢,約莫六十上下,皮膚黝黑如鐵,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正是“江龍王”。另外兩個是他徒弟:一個高大魁梧,喚作“鐵錨”;一個矮小精悍,名叫“水猴子”。

“今夜子時動手。”沈硯舟壓低聲音,“但有個變故——江上多了三條快船,像是官府的,但又沒掛旗。江龍王說,那些船已在龍洞附近轉了三,不像尋常巡邏。”

清辭心中一凜:“梁師成的人?”

“十有八九。”江龍王開口,聲音嘶啞如破鑼,“姑娘,老漢在這江上混了四十年,什麼船沒見過。那三條船吃水淺,船身窄,是專爲速度造的‘浪裏飛’。船頭站着的人,手上都有繭子——不是水手的老繭,是握刀握出來的。”

他頓了頓:“而且,他們也在探龍洞。昨兒夜裏,老漢看見有人從船上放下去個鐵籠子,像是在撈東西。”

沈硯舟與清辭對視一眼——對方也在找玉琮!

“江老伯,”清辭問,“若我們今夜下水,有幾分把握避開他們?”

江龍王伸出三手指:“三成。但若等到明夜,一成都沒有。看這天象,後半夜要起大風,浪高過丈,十天半月都下不了水。”

沒有退路了。

“那就今夜。”沈硯舟決然道,“江老伯,照原計劃。我們加一倍酬金。”

江龍王搖頭:“不是錢的事。老漢接這活,是爲還趙先生的人情——二十年前,老漢的兒子在江上出事,是趙先生出錢安葬的。”他看了看清辭,“但姑娘,老漢有句話得說前頭:龍洞那地方邪性,這些年下去的人,十個裏能回來三個就不錯了。你們非要那水底的東西,得有個覺悟。”

“什麼覺悟?”

“舍命的覺悟。”江龍王眼中閃過一絲悲憫,“水下的事,說不準。一口氣上不來,就是陰陽兩隔。”

清辭想起父親信中的話:“莫悲,莫尋,但完成爲父未竟之事。”她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今夜子時,照常進行。”

---

戌時三刻,清辭換上江龍王帶來的水靠——不是尋常的皮制,而是用一種特制的魚皮縫制,輕薄貼身,在月光下泛着銀灰色的光澤。沈硯舟也換好了,正在檢查腰間的繩索和工具。

“這是‘避水囊’。”江龍王遞給他們每人一個小皮袋,“含在嘴裏,可撐半柱香。記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千萬別鬆口。一鬆口,水灌進來,也難救。”

他又取出三顆夜明珠,用油布包好,系在每人前:“龍洞底下漆黑,沒光不行。但這光也會引來水裏的東西——大魚、水蛇,還有……別的。要是看見黑影,別盯着看,趕緊遊。”

水猴子在一旁默默磨着匕首,鐵錨則在檢查那艘特制的小船——船身狹長,塗成黑色,船頭裝着鐵錐,可破浪前行。

子時將至。

衆人抬着小船來到江邊一處隱蔽的蘆葦蕩。江面平靜如鏡,月光灑下,碎成萬千銀鱗。遠處,那三條“浪裏飛”靜靜泊在江心,船上燈火全熄,像三頭蟄伏的怪獸。

“他們也在等時機。”江龍王低聲道,“子時一刻,水最低,是下水的唯一機會。我們只有一炷香時間。”

他指向江心漩渦:“從這兒下去,順流三十丈,就是龍洞口。洞口有鐵柵,年久鏽蝕,鐵錨能撬開。進去後,按柳姑娘說的,找五處石樁。觸動順序是: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最後是中央麒麟。記住,必須五人同時觸動,差一瞬都不行。”

“觸動後會怎樣?”清辭問。

“老漢也不知道。”江龍王搖頭,“只聽老輩人說,龍洞底下有吳越國藏的寶貝,機關重重。觸動五樁,該現的就會現。”

子時到了。

江龍王一聲令下,小船悄無聲息滑入江中。五人伏低身子,鐵錨搖槳,船如離弦之箭射向漩渦。

水聲在耳邊轟鳴。接近漩渦時,小船劇烈搖晃,清辭緊緊抓住船舷,冰冷的水花打在臉上,刺骨生疼。她看見沈硯舟朝她點了點頭,眼中是決然的光。

“下!”江龍王低喝。

五人同時翻身入水。

江水比想象中更冷、更急。清辭咬住避水囊,一股苦澀的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夜明珠在前發出幽藍的光,照亮方寸之地。她拼命劃水,跟着前面的沈硯舟向下潛去。

水下世界光怪陸離。巨大的水草如鬼手般搖曳,魚群被驚動,四散逃竄。壓力越來越大,耳膜陣陣刺痛。清辭按江龍王教的,捏住鼻子鼓氣,才稍緩解。

前方出現黑影——是龍洞口!果然有鐵柵封鎖,柵欄上掛滿水草和貝殼。鐵錨遊上前,取出鐵撬,開始撬柵欄。鏽蝕的鐵條發出沉悶的斷裂聲,在水下傳得很遠。

清辭緊張地回頭,隱約看見遠處有幾點光亮——是那三條船上的人下水了!

鐵柵終於被撬開一個缺口。五人魚貫而入。洞內比外面更黑,水流卻平緩許多。夜明珠的光照亮洞壁,上面竟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是古吳越文!

清辭來不及細看,按父親信中所記,開始尋找石樁。

第一處很快找到:東壁,刻着青龍紋的石柱,柱頂有個凹槽。她遊過去,按照信中所述,將玉笛入凹槽,左轉三圈,右轉一圈。

石柱發出低沉的震動。

她迅速遊向西壁。沈硯舟已在白虎柱前,正將玉尺入。接着是南壁朱雀柱、北壁玄武柱,由江龍王和鐵錨負責。清辭遊向中央——那裏果然立着一最大的石柱,刻着麒麟踏雲圖。

她將手按在柱頂,等待信號。

江龍王舉起手,五指張開。五、四、三、二、一——

五人同時轉動信物!

刹那間,整個洞震動起來!洞底的石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更奇異的是,水開始退去——不是流出,而是被某種力量吸走,轉眼間,洞竟變得半,只餘腳踝深的積水!

五人站在階梯口,面面相覷。

“這是……”水猴子瞠目結舌。

“吳越國的機關術。”江龍王喘着氣,“傳說中的‘分水陣’,老漢還以爲只是傳說。”

階梯向下延伸,深不見底。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顆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空氣溼但可呼吸,顯然有通風設計。

“走。”沈硯舟率先踏上階梯。

清辭緊隨其後。階梯很長,轉了七個彎,終於到達底部——是一座石室,約三丈見方。室中空空如也,只有正中央的石台上,供着一物。

正是玉琮!

琮身約一尺高,外方內圓,青玉質地,表面刻着精細的星象圖和雲雷紋。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溫潤而神秘的光澤。

清辭走近細看,發現琮的內壁似乎刻有文字。她小心捧起玉琮——入手沉甸甸的,比她想象的重許多。內壁的文字是篆書,她辨認着讀出來:

“吳越錢氏,藏寶於此。有緣得之,當爲民用。若懷私心,必遭天譴。琮分三截,中藏秘圖。旋開之法,左九右三。”

琮分三截?清辭仔細查看,果然在琮身中部發現一圈極細的接縫。她按文字所示,握住琮身,向左旋轉九圈,再向右三圈。

“咔嗒”一聲,玉琮從中分開,分成上、中、下三截。中截是空心的,裏面卷着一幅極薄的絹圖。

清辭展開絹圖,呼吸幾乎停滯——這是一幅海圖!標注着從杭州灣出海,通往琉球、本、乃至更遠海域的航線。而在圖的一角,用朱筆畫了個圈,旁注:“錢氏秘藏,黃金十萬兩,白銀百萬兩,珠寶十二箱。藏於東海‘蛟淚島’,以待復國之需。”

沈硯舟也看到了,低聲道:“吳越國留下的復國寶藏……難怪梁師成、王黼拼命要找玉琮。有了這筆財富,何愁不能成事?”

“但他們找的不是寶藏。”清辭指着海圖邊緣的一行小字,“你看這裏。”

那行字寫的是:“靖康元年,若國危,持此圖與雷峰塔總賬,可聯水師,保東南半壁。”

父親要找的,從來不是財富,而是這條退路——萬一汴京不保,朝廷南遷,可用這筆寶藏組建水師,保住江南!

“時間不多了。”江龍王提醒,“上面的動靜越來越大,他們快找到入口了。”

清辭迅速將玉琮復原,海圖收入懷中。五人原路返回,剛遊出龍洞,就看見遠處水下有光亮快速接近——追兵來了!

“分頭走!”江龍王低喝,“老漢引開他們!鐵錨、水猴子,護着姑娘和公子往東走,那邊有水下山洞可藏身!”

“江老伯——”清辭急道。

“別廢話!”江龍王推了她一把,“記住,活着出去,才不負老漢這一遭!”

他轉身朝追兵遊去,手中匕首在幽暗的水中閃過寒光。鐵錨和水猴子拉着清辭和沈硯舟,拼命向東遊。

身後傳來打鬥的水聲,很快被江水吞沒。清辭不敢回頭,拼命劃水,腔辣地疼,避水囊的藥味讓她幾欲作嘔。

終於,前方出現一個水下洞的入口。四人鑽進去,發現洞向上延伸,竟有空氣!他們浮出水面,爬上一處石台,大口喘息。

這裏是個天然溶洞,鍾石垂掛如林。洞壁有火光——竟有人在此居住的痕跡!

“什麼人?”黑暗中傳來喝問。

鐵錨立即拔刀,將清辭護在身後。火光漸近,照亮來人的臉——清辭愣住了。

竟是周文淵!

但他此刻的模樣,與在礬樓時判若兩人:衣衫襤褸,滿臉胡茬,眼中布滿血絲,手中握着一柄鏽跡斑斑的劍。

“周……先生?”清辭難以置信。

周文淵看見她,也是一怔,隨即苦笑:“柳姑娘,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他目光掃過她懷中的玉琮,“你們……找到玉琮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沈硯舟警惕地握緊劍柄。

“逃命。”周文淵頹然坐下,“那夜你們離開汴京後,梁師成便知我是七星會舊人。王倫帶人抄了我的住處,我僥幸逃脫,一路南下,想找米友仁求助。誰知剛到潤州,就發現他也被監視了。我只能躲到這水下溶洞,靠捕魚爲生,已半月有餘。”

清辭看着他落魄的模樣,心中復雜。這個在礬樓道貌岸然的老者,竟也有如此狼狽的時候。

“周先生,”她緩緩道,“你當年爲何投靠梁師成?”

周文淵沉默良久,才低聲道:“不是投靠,是……被迫。元祐八年那場禍事後,梁師成抓了我的妻兒。他說,若我不爲他做事,便我全家。我……我妥協了。”他聲音哽咽,“這一妥協,就是十五年。十五年裏,我幫他監視文人,傳遞消息,出賣舊友……連沈文淵投水那夜,都是我報的信。”

沈硯舟的劍尖抵上他咽喉。

周文淵不閃不避,閉上眼:“沈公子,你了我吧。這十五年,我生不如死。每夜夢裏,都是沈先生投水前的眼神,還有……還有那些被我出賣的人的臉。”

劍尖顫抖,但沒有刺下。

“你爲何不早說?”沈硯舟聲音沙啞。

“說了又如何?”周文淵慘笑,“你們會信一個叛徒的話?何況我妻兒還在梁師成手中,我若反水,他們必死。”

清辭按住沈硯舟的手腕:“周先生,你現在爲何又願意說了?”

“因爲我妻兒……已經死了。”周文淵睜開眼,淚水縱橫,“三個月前,梁師成說我‘辦事不力’,當着我面……了他們。我連屍首都找不到。”

洞中一片死寂。只有滴水聲,聲聲敲在石上,如喪鍾。

許久,清辭輕聲道:“周先生,你可願將功贖罪?”

周文淵猛然抬頭:“姑娘的意思是……”

“梁師成、王黼通敵賣國的證據,就在雷峰塔地宮。”清辭直視他,“我們需要有人作證——一個知道內情的人證。”

周文淵眼中重燃火光:“姑娘要我作證?”

“是。”清辭點頭,“但這條路九死一生。梁師成不會讓你活着開口。”

“我早該死了。”周文淵站起身,整理破衣,竟恢復了幾分昔的氣度,“若能扳倒那些禍國殃民的奸賊,周某這條命,死得其所。”

他朝清辭深揖一禮:“姑娘,周某願往。”

---

天將破曉時,五人從另一處出口離開溶洞,回到江邊蘆葦蕩。小船還在,但江龍王沒有回來。

水猴子潛入水中尋找,半個時辰後浮出水面,手中握着一柄匕首——是江龍王的。

“師父他……”水猴子眼圈紅了,“找到了這個,還有……很多血。人不見了。”

鐵錨一拳砸在船板上,木屑飛濺。

清辭接過匕首,刃口已卷,血跡斑斑。她想起江龍王那句“舍命的覺悟”,心中刺痛。

“江老伯不會白死。”沈硯舟沉聲道,“這筆債,記在梁師成頭上。”

晨霧漸散,江面露出真容。那三條“浪裏飛”已不見蹤影,只餘幾片浮木隨波逐流。

“他們撤了。”周文淵眯起眼,“應該是發現玉琮已取走,回去報信了。我們得盡快離開潤州,梁師成的人很快就會封鎖水路。”

五人乘小船順流而下,在十裏外的僻靜處上岸。鐵錨和水猴子要去找江龍王的屍首,與清辭他們告別。臨別時,水猴子忽然道:“柳姑娘,師父說過,若他回不來,就讓你們去杭州‘聽閣’找一個叫‘老漁翁’的人。他是師父的結拜兄弟,可助你們。”

清辭記下,將身上剩餘銀兩都給了他們:“好好安葬江老伯。”

兩人含淚拜別。

剩下三人,清辭、沈硯舟、周文淵,扮作販絲的商旅,雇了輛馬車,走陸路往杭州去。

車行三,進入湖州地界。這一路果然關卡林立,盤查嚴密。好在周文淵熟悉官府套路,用僞造的路引和銀錢打點,總算有驚無險。

第四黃昏,抵達杭州。

西湖在暮色中靜臥如處子,雷峰塔的剪影倒映水中,塔尖指着蒼穹,仿佛在等待什麼。

清辭掀開車簾,望着這座父親生長、她也曾短暫居住過的城市。十五年前,沈文淵從這裏帶走一塊太湖石,也帶走了改變無數人命運的秘密。十五年後,她回來了,帶着玉琮、玉笛、玉尺,要揭開最後的真相。

“先找地方落腳。”沈硯舟低聲道,“梁師成在杭州的耳目,不會比潤州少。”

他們沒進城,而是繞到西湖西岸的楊公堤。這裏相對僻靜,客棧也多。清辭選了家不起眼的“雲棲客棧”,要了兩間上房。

安頓下來後,周文淵道:“我去打探消息。杭州知府趙霆是王黼的門生,若他知道我們來了,必會報信。”

“小心。”清辭囑咐。

周文淵換了身布衣,戴上鬥笠,悄然出門。

清辭與沈硯舟在房中展開海圖和全圖,對照雷峰塔的位置。按圖所示,地宮入口不在塔下,而在塔影所指的湖心小島——小瀛洲!

“難怪這些年沒人找到。”沈硯舟恍然,“都以爲地宮在塔底,其實在湖心島下。需待特定時辰,塔影指向島心,才能找到入口。”

“什麼時辰?”

“月圓之夜,子時三刻。”清辭指着父親信中的一行小字,“這是沈先生當年設定的機關。每月只有一夜,只有一刻鍾時間。”

今是十三,後便是月圓。

“來得及準備。”沈硯舟道,“但入地宮需三鑰齊備。我們已有玉笛、玉尺、玉琮,但如何用?”

清辭仔細研究三件信物。玉笛尾端有個小孔,玉尺一端有凹槽,玉琮內壁刻着星圖。她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金石之道,在於契合。”

她嚐試將玉笛尾端入玉尺凹槽——嚴絲合縫!再將玉琮套在玉尺上,琮內壁的星圖竟與尺上的星宿圖完全重合!

三鑰合一,變成一柄奇特的“鑰匙”。

“原來如此。”清辭輕聲道,“需在月圓之夜,子時三刻,塔影指向小瀛洲時,用此鑰開啓地宮之門。”

窗外傳來打更聲,亥時了。

周文淵遲遲未歸。清辭與沈硯舟漸漸不安。正要出門尋找,窗外忽然飛進一枚石子,包着紙條。

沈硯舟迅速開窗,只見一道黑影掠過屋頂,消失不見。

紙條上只有四字:“明晚子時,小瀛洲,有埋伏。”

沒有落款,但字跡清秀,似曾相識。

“是敵是友?”沈硯舟蹙眉。

清辭盯着字跡,腦中閃過一個名字——趙元璟?他在汴京,怎會來杭州?還是……另有其人?

正疑惑間,樓下忽然傳來嘈雜聲。客棧掌櫃驚慌上樓:“二位客官,官府查店!說是追捕江洋大盜,要逐房搜查!”

沈硯舟與清辭對視一眼,迅速收起所有圖卷和信物,推開後窗——窗外竟是西湖支流,泊着幾艘小舟。

“跳!”沈硯舟拉着清辭,縱身躍下。

兩人落在一條小舟上,沈硯舟抓起船槳,奮力劃向湖心。身後客棧火光通明,傳來官兵的呼喝聲。

小舟在夜色中疾馳,很快沒入蘆葦叢。清辭回望岸邊,隱約看見周文淵被兩個官兵押着,站在火光中。

他朝湖心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然後垂下頭。

“周先生……”清辭心中一痛。

“他故意的。”沈硯舟低聲道,“爲我們引開追兵。”

小舟穿過蘆葦,來到湖心一處荒島。島上有個廢棄的亭子,匾額上寫着“我心相印亭”——是白居易留下的典故。

兩人躲進亭中,喘息未定。清辭展開懷中物事,還好都在。

“明晚子時,小瀛洲。”沈硯舟望着湖心那座燈火朦朧的島,“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去。”

清辭點頭。她取出三合一的鑰匙,在月光下端詳。玉質溫潤,星圖流轉,仿佛蘊藏着千年時光。

父親,沈先生,所有爲這個秘密付出生命的人……明夜,一切將見分曉。

湖風徐來,帶着荷葉的清香。遠處雷峰塔的燈火,在夜色中如一顆孤星。

而在湖的對岸,小瀛洲的陰影裏,有人點燃了一盞燈。

燈下,一幅棋盤已經擺開。

黑白子,縱橫十九道。

最後一局,即將落子。

(掌書記事:小瀛洲爲西湖三島之一,始建於明代,但宋代西湖已有湖心亭。雷峰塔爲吳越國王錢俶所建,原名皇妃塔,宋代俗稱雷峰塔。塔影入湖的景致,宋代詩詞中多有描繪。杭州知府趙霆確有其人,爲徽宗朝官員,後因附蔡京被貶。西湖夜航在宋代爲常事,遊船畫舫通宵達旦,然湖心荒島夜間罕有人至。“我心相印”出自白居易“我心本無鄉,心安是歸處”詩意,後成西湖典故。)

猜你喜歡

趙陽小說全文

《北馬紀實錄》中的趙陽是很有趣的人物,作爲一部懸疑靈異類型的小說被錦鈺y描述的非常生動,看的人很過癮。《北馬紀實錄》小說以102355字連載狀態推薦給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歡看這本小說。
作者:錦鈺y
時間:2026-01-14

趙陽最新章節

《北馬紀實錄》這本懸疑靈異小說造成的玄念太多,給人看不夠的感覺。錦鈺y雖然沒有過多華麗的詞造,但是故事起伏迭宕,能夠使之引人入勝,主角爲趙陽。喜歡懸疑靈異小說的書友可以一看,《北馬紀實錄》小說已經寫了102355字,目前連載。
作者:錦鈺y
時間:2026-01-14

萬界九道塔最新章節

喜歡傳統玄幻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萬界九道塔》?作者“月希玄蒼”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林辰楚希瑤形象。本書目前連載,趕快加入書架吧!
作者:月希玄蒼
時間:2026-01-14

林辰楚希瑤後續

《萬界九道塔》中的人物設定很飽滿,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出現的價值,推動了情節的發展,同時引出了林辰楚希瑤的故事,看點十足。《萬界九道塔》這本連載傳統玄幻小說已經寫了161940字,喜歡看傳統玄幻小說的書友可以試試。
作者:月希玄蒼
時間:2026-01-14

林默後續

《國運求生:我的世界魔改極限生存》是一本引人入勝的科幻末世小說,作者“大反派不加班”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小說的主角林默勇敢、善良、聰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總字數130712字,喜歡科幻末世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大反派不加班
時間:2026-01-14

國運求生:我的世界魔改極限生存最新章節

《國運求生:我的世界魔改極限生存》是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科幻末世小說,作者“大反派不加班”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林默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大反派不加班
時間:2026-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