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知多久過去,周明伊終於悠悠轉醒。她腦海裏的核心邏輯系統開始高速轉動,分析當前情況。

【機體能量水平:25%,機體當前狀態:人類軀體瀕臨崩潰,使用化學藥品修復中,除核心邏輯系統外其他任何能力暫無法供機體驅使。】

【觀測實驗體謝錚已成爲周明伊核心關聯單元,主意識病毒感染提升至18%。經過分析,與觀測實驗體謝錚進行正向互動致病毒感染貢獻率62%,與原關聯單元冷秋、方嬤嬤進行正向互動致病毒感染貢獻率38%。後續行爲建議:持續與觀測實驗體謝錚、關聯單元冷秋、方嬤嬤進行正向互動。】

【另,通過分析,在人類軀殼中,通過意識鏈接人類神經元,感染病毒概率提升300%。若主意識想降低病毒感染擴散速度,可減弱意識對軀體的精神元鏈接。】

她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卻是謝錚熬得雙眼通紅,鬢發散亂,胡子拉碴的一張臉。見她醒了,那雙眼睛驟然浮現出不同於他平浮於表面的紈絝笑意,是一種真切的,從冰湖裏破出的笑。

“你終於醒了。也不白費爺這兩天求爺爺告爲你找你那方子上的藥,你自己知道你寫了些什麼嗎?每一樣都是普通老百姓一輩子的嚼用,縱然我定北侯府得皇帝許多賞賜,經你這遭,都要揮霍空了。幸而現在是綁在我的船上,若是你來真要和那探花郎再續前緣,只怕他養不起你呢。”

好好的說話,卻是一副拈酸吃醋的味道,後頭立着的方嬤嬤和冷秋忍不住笑。周明伊心中一怔,膛中又莫名其妙地涌動出一股甜蜜夾雜着澀的氣息。病毒感染又提升了。

只聽她氣息虛弱地說:“好好的,渾說什麼,同探花郎又有什麼關系了。”

冷秋幫腔:“哎呀,怎麼這室內聞着酸酸的呢。”

方嬤嬤怕兩個主子不好意思,忙道:“你這丫頭,渾說些什麼,還不快與我下去看看郡主爐子的藥煎好了沒。”

冷秋和方嬤嬤是極有眼色的,將這一方溫暖的天地留給了兩人。

謝錚似乎一雙眼睛都長在了她身上,見她蹙眉,又咳了一聲,忙問:“可是冷着了?”

周明伊搖了搖頭:“我能醒,後續就不會有大礙。”

謝錚聽她如此篤定的說,心裏才放下心來,又看着她,眼裏一時欣喜,一時惆悵,一時躊躇,幾番猶豫,終還是開口:“爲父兄報仇,是我的事,你願意幫助我,我很感激,但是…我希望你還是以你的生命爲先,往後不要再如此冒險了。不管你身份有何異常,是山野,是精怪,是神是魔,我謝錚今後都會全然信你,往後我們…”

他想了想,諸般詞匯似乎都不太妥,最終還是說出了一句:“同舟共濟。”

若是他大仇得報,時局安穩,那些心底的綺思再說不遲。

“信你”二字脫口,周明伊忍不住心神俱蕩,那腦海中的聲音再度傳來,病毒感染達20%。

不過聽得那句“同舟共濟”,她似乎又有些莫名失落,周明伊皺了皺眉,開口問:“韓青…如何了?那城外的清虛觀又如何了?”

謝錚神情一暗:“趁夜,我將韓叔的屍身交給了孫三娘,讓她暫且安葬在城外的青山,只是如今卻不能給韓叔立碑,只葬了無字碑。”

謝錚握拳,指尖深陷掌心,關節處隱隱泛白:“只可惜…讓韓叔犧牲性命查到的那處狄戎和歸墟勾連的窩點,那晚間就叫一場大火埋葬,什麼都不剩了。”

盡管他已努力控制,可是此刻已然雙目微紅,渾身顫抖,在冬的明紙窗前,那抽條長大的高大身軀不知怎的顯出幾分伶仃可憐起來。

一種沖動讓她鬼使神差地開口,聲音帶着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祈求,似乎是想讓面前這個人暫時從心碎的狀態中走出來。

“你……你靠過來些……”

謝錚一愣,從剛剛那種情緒抽離,依言湊近。

周明伊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輕輕碰了碰他放在榻邊的手背,指尖冰涼。“外面……雪還在下嗎?我……總覺得冷得緊。”

她的語調變得極其怪異,帶着一種生硬的、從未有過的綿軟,像是在……撒嬌。

謝錚渾身一僵,只覺得手背上那一點冰涼的觸感,卻像火星般瞬間點燃了他的血液,一路燒上了耳。

他猛地縮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都啞了幾分:“咳……炭、炭盆燒得夠旺了。你……你既是冷,就好好捂着被子,別亂動!”

因着這份拒絕,一種莫名的酸澀情緒卻堵住了她的喉頭,神情微微失落。

謝錚見她神色變幻,只當她是更不舒服了,不由得傾身問道:“怎麼了?是還悶着?還是……更冷了?”

神情繾綣,語氣溫柔。

周明伊只覺眼眶一熱,仿佛不受控制般,伸手便拽住了他即將收回的手。他的掌心燥而溫熱,與她指尖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謝錚愕然地看着她交握的手,不明所以。

周明伊反應過來,面頰瞬間緋紅,頭一次覺得緊張到語無倫次:“我……我還是冷。被子……沒有你的手暖和。”

那雙手冰涼、柔軟,在他寬大的掌心中顯得如此弱小,仿佛他稍一用力便會碎裂。謝錚遲疑了一瞬,終是收攏手指,將那微顫的冰涼緊緊包裹,低聲問:“現在呢?可暖和些了?”

一股陌生的暖流轟然涌上心頭,舌尖甚至仿佛嚐到了某種陌生的甜意。周明伊幾乎是不由自主地、無法控制地,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淺極淡的笑:“嗯。”

謝錚一怔,他握着的那只手柔軟、冰涼,但此刻卻微微回握他,仿佛告訴他,有她在,一切都會好起來。

周明伊道:“相信我,我們會找出凶手,爲你父兄並韓青報仇雪恨。況雖據點被大火燒了,但是…線索已然明晰,烏勒確與朝中有所勾連,而那名叫歸墟的組織恐已網羅了大批官員,而烏勒不顧暴露風險,三次傳信,又私自去往京郊那清虛觀,必是讓歸墟之人抓緊推進邊市政策開通。如今經下跪一舉,李輔國是幕後主使的可能性大幅降低了,不過未能讓王鉉改變心意,我估計,幕後黑手恐怕是要暗中伏王鉉。”

“如今你我身邊都有大批探子監視,又損失了韓青這樣的精,恐很難瞞住探子前去保護王鉉,只能你想辦法跟王鉉見面,與他達成同盟。”

“一來讓他自己小心,莫遭敵手,二來也叫他清楚,按今時情況,邊市五策疏已經是非執行不可,非人力可以轉圜。他不如跟着李輔國,推動此計,有他在,防止有心人士在推動邊市政策上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二是,排除了李輔國的嫌疑,但那歸墟之人必然滲透了這次與李輔國同仇敵愾的議和派,王鉉此舉也好暗中察看誰與歸墟有所牽連。”

那雙琉璃色的眼睛依舊似初見般平靜,但是謝錚知道,她不僅可信,而且可靠。

他輕聲道:“我會想辦法的。”

他重重地回握了那雙手,窗外風雪交加,已是深冬酷寒,但這方狹小的室內卻仿佛滯留了春。他們就這樣靜靜地握着手,不覺時光流逝。

*

周謝二人推心置腹之際,京中某處隱秘的密室內,同屬一個陣營的兩人卻爆發了爭吵。

密室內燭火幽暗,映照出五個身影。

上回與烏勒接頭的西海龍王,此刻臉上覆着雕刻有波濤暗紋的玄鐵面具,身着深藍色錦袍,袍角以金線繡着翻涌的浪濤。

他語氣急促,帶着明顯的指責:“北海龍王!你既已發現那尾隨烏勒的窺探者,爲何不當場擒下,仔細拷問其來歷背後主使?”

他對面的白衣女子——北海龍王,則戴着一副冰晶般剔透的寒玉面具,面具上蜿蜒着雪花紋路。

她身姿挺拔,着一襲素白勁裝,外罩同色鬥篷,聞言冷笑一聲,聲音清越卻帶着寒意:“西海龍王說得輕巧!那人身手不弱,豈是地裏任人采摘的大白菜?況且,後來出現的那個玄衣蒙面人更爲詭異,內力雖看似平常,卻能洞察我的劍招路數,我一時難以拿下,爲免暴露,自然要先行撤離。倒是你們風語部,與那烏勒約定以酒樓菜品爲信號,如此招搖,虧你想得出來!如今出了紕漏,反倒要我來收拾殘局,你又有何說法?更何況,我那一掌已震斷先前窺探者的心脈,絕無生機,即便他們查到什麼,也死無對證,掀不起風浪!”

西海龍王心頭火起,玄鐵面具下的目光銳利:“北海龍王!分明是你未能斬草除,可能導致組織機密泄露,此刻竟還在此強詞奪理?”

“呸!”北海龍王毫不示弱,“少在這裏血口噴人!有這功夫,不如好好管束你那烏勒!我親眼所見,他一回使館,便暗中調派人手,看樣子,是迫不及待要對那王鉉下手了!如此莽撞行事,才是真正的禍患!”

“你——!”西海龍王氣結。

“夠了。”

一個溫淡的聲音響起,不高,卻仿佛帶着千鈞之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陰影中,一人緩步走出,臉上覆着一張造型古樸、神色悲憫卻又透着森然鬼氣的惡鬼面具。他身着毫無紋飾的玄色長袍,身形並不如何高大,但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原本劍拔弩張的西海龍王與北海龍王瞬間噤聲,垂首而立,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如今,你們誰能告訴我,”尊者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要如何才能讓《邊市五策疏》順利推行下去?”

斜刺裏,又一人走出,臉上覆着鑲嵌有藍寶石的龍王面具,身着靛藍色儒衫,氣質看似溫文。他朝尊者恭敬行禮,正是東海龍王。

在歸墟之中,北海專司情報刺,西海負責與狄戎,而東海則是負責軍事行動,在幾位龍王之中,地位最高。

“尊者,依屬下愚見,那王鉉固執己見,油鹽不進,爲大局計,唯有……清除。” 他的聲音平穩,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順從。

尊者沉默未語。

東海龍王繼續道:“北海龍王手段高超,想必讓一個人悄無聲息地‘病故’,並非難事吧?

北海龍王拱手,聲音恢復冷靜:“王鉉前番在太極殿撞柱,雖有太醫救治,但若以內力灌注細如牛毛的銀針,自頭頂要刺入,造成顱內舊傷淤血凝結、壓迫之象,數後暴斃,此法隱蔽,尋常仵作絕難察覺。”

東海龍王接口:“尊者,如今南方雪災肆虐,狄戎那邊又漸失掌控,若再拖延,恐天下生變,局勢將徹底失控。屆時……您所期望的‘以最小代價、平穩過渡’的大業,只怕難以實現。”

惡鬼面具下,尊者的目光幽幽轉向東海龍王,深邃難測。他沉默了片刻,那短暫的寂靜卻讓密室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便依東海龍王所言,北海龍王,你去辦吧。” 尊者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讓他走得,盡量少些痛苦。”

“是!”北海龍王凜然應命。

“另,”尊者再次開口,聲音微沉,“北海龍王,命你麾下‘潛淵衛’暗中訪查,看看那京中還有誰曾出城,行蹤可疑者,一律記錄在案,及時稟報。我倒要看看,在這京城之地,除了我們,究竟還藏着哪些……不知名的勢力!”

“遵命!”北海龍王躬身領命,面具下的眼神銳利如鷹。

*

大雪壓鬆枝,聽得雪花簌簌,明明是寂靜而美好,王鉉內心卻陷入極度的糾結之中,再過兩就是朝會了,可是…他卻還未決斷是否要改爲支持李相。

恰逢西南雪災,那狄戎又再度施壓,如此內憂外患之下,若不答應那邊市五策疏,狄戎揮兵南下,恐不僅邊境生靈塗炭,更會連累大批民衆,他幾乎可以預見爲支持北境戰事,增收賦稅,強制征兵,強收民糧…

他望月長嘆,不知何去何從。

次清早,他登上馬車,去往了英國公宅邸,莫約半才出來。風雪之中,一個青衣笠帽的女娘匆匆走過英國公府門前,見他的馬車離去留下深深的轍印。

謝錚正坐在酒樓上喝酒,從半遮的軒窗下,看到了悠悠晃過的王鉉馬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嘖了一聲,“外頭那個沒記性的蠢材,還不快給爺滾進來?”

他那長隨苦着臉進來,不知自己個哪裏得罪了這大爺。他是半年前跟着這位爺的,本來這種勳貴人家的貼身長隨,都是自小長大的兄弟,知知底,也有幾分人情薄面,但因他家爺身邊那位半年前暴斃而亡,就去市場裏點了他,他自來就是個蠢笨粗淺的貨色,擱市場裏那些有點體面的人家都不願意點爲二等仆役,卻沒想到有這般運道,本來以爲是潑天的富貴,能仗着侯爺的勢耍點小威風,哪裏知道這爺是個渾天渾地的霸王脾氣,稍有不慎就是一頓掛落,叫他叫苦不迭。

“爺,怎麼了?”

“你是不是忘了,淑寧郡主前兒不說想嚐嚐城南新開那家‘酥香記’的招牌杏仁酥嗎?囑咐爺一定要親自去買,不然下次別登門,你平裏早也跟我晩也跟我,怎麼不提醒爺?!”

長隨一臉茫然委屈:“侯爺,您……您幾時說過?”

“還敢頂嘴?!”謝錚佯裝暴怒,“還不快去備馬!去‘酥香記’!聽聞他家點心緊俏,去晚了招牌就沒了!耽誤了爺給心尖兒獻殷勤,仔細你的皮!”

謝錚一邊虛踹這長隨一邊丁玲咣啷地下樓,只留那些紈絝背地裏笑他如今被個淑寧群主勾得魂都沒了。上了馬車更是不顧風雪,一再催促長隨快些,馬車已是在雪地裏狂奔,長隨只覺得自己的命都快沒了。謝錚猶嫌不足,連連催促:“再快些!沒吃飯嗎?”

“爺,不能再快了!再快真要撞着人了!”小廝嚇得聲音發顫。

“撞了人爺送他去醫館!但要是點心沒了,爺就罰你去刷一年恭桶!”

馬車風馳電掣,長隨卻見道路盡頭,有駕青幃黑頂馬車,慌忙喊道:“侯爺,前面有車,過不去了!”

謝錚立刻探出大半個身子,囂張跋扈地喊道:“前面的!趕緊給小爺讓開!別擋了爺的道!”

卻說王鉉正坐在車內,兀自思考方才英國公所言,忽聞後方傳來一陣喧譁與極其無禮的呼喝,那玩世不恭的聲音,不是定北侯謝錚又是誰?

王鉉心頭火起,怒聲喝道:“停車!本官倒要看看,天子腳下,誰敢如此肆無忌憚!”

馬車驟停,王鉉掀簾而下,挺直脊梁站在道路中央,只見那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已疾馳至近前,四周百姓驚呼避讓。他定睛一看,車上那張揚跋扈之人,正是謝錚!

“定北侯!”王鉉冷笑,揚聲道,“你縱馬馳騁,擾亂街市,就不怕本官明再參你一本嗎?!還不速速停下!”

謝錚雙眼一眯,語氣更加狂妄:“我當是誰?原來是王御史!要參便參!最好再撞一次柱子,讓滿朝文武都瞧瞧你的‘剛烈’!現在趕緊給小爺讓開,耽誤了爺的大事,唯你是問!”

王鉉毫無懼色,連權傾朝野的李輔國他都敢直面硬抗,何況一個紈絝?

眼見馬車距離王鉉已不足十步,駕車小廝拼命勒緊繮繩,駿馬嘶鳴着人立而起,揚起的馬蹄幾乎擦着王鉉的面門落下。謝錚臉色“陰沉”地跳下馬車,先將怒火發泄到小廝身上:“沒用的東西!不認得前面是王御史嗎?若是撞傷了,爺就拿你的命去抵!”

王鉉聞言更是冷笑連連:“謝侯爺不必在此作戲!你的種種惡行,本官明必當如實上奏!”

“你敢!”謝錚仿佛被徹底激怒,幾步上前,一把攥住王鉉的官袍衣領,就在王鉉以爲他要動手毆打朝廷命官時,卻感到對方湊近耳邊,用極低、極快的聲音說道:

“朝廷中有狄戎內奸,若你再度阻攔邊市五策疏,恐有身之禍!”

王鉉瞳孔驟縮,驚疑不定。未及他細想,謝錚的拳頭已帶着風聲落下,雖看似凶猛,實則落在身上時卸了大半力道。兩拳之後,又聽謝錚低喝:“裝暈!”

王鉉心念電轉,雖未盡信,但眼下局勢詭異,寧可信其有。他悶哼一聲,順勢軟倒,心中暗罵:‘何必裝暈,你這廝手勁當真不小!’

“轟隆——”王鉉“倒地不起”。四周百姓頓時譁然,驚呼四起:“人了!定北侯當街打死御史了!”

謝錚立刻擺出一副闖下大禍、色厲內荏的模樣,對着王鉉那嚇傻了的小廝怒吼:“還愣着什麼?!快!趕緊去請太醫!” 他又環視周圍百姓,惡狠狠地威脅道:“今之事,誰敢去京兆尹多嘴,本侯讓他全家在京城再無立錐之地!”

說罷,他親自將王鉉“昏迷”的身體扛起,塞進自家馬車,厲聲吩咐車夫:“快!回府!”

馬車疾馳而去。車廂內,謝錚卻摸了摸鼻子,沒想到手勁大了些,這人真暈過去了,但又覺得如今時間緊迫,由不得他悠悠轉醒,隨怒掐其人中,王鉉驟然驚醒,只覺得額角、口陣陣悶痛,天旋地轉間,映入眼簾的便是謝錚那張近在咫尺、帶着關切的俊臉。他猛地憶起昏迷前的情形,眼神瞬間充滿警惕與疑惑。

謝錚忙壓低聲音,語氣懇切:“王御史,時間緊迫,長話短說。自半年前我父兄罹難,我身邊便耳目遍布,不得已假扮紈絝,以求自保並暗中調查真相。據我目前得知,朝廷中有狄戎內奸,就混在支持議和的李輔國一派中,而且不止一人,是一個勢力龐大的組織,名爲歸墟。半年前,他們致我父兄身死,而今又借議和政策,不知暗地裏謀劃些什麼。我需要你的幫助。”

王鉉目光銳利:“我如何信你?這‘歸墟’又是何物?要我如何相助?”

謝錚直視他的雙眼,眸中燃燒着壓抑已久的仇恨火焰,毫不作僞:“我謝家滿門忠烈,卻落得如此下場,此仇不共戴天!我知你難以立刻盡信。但如今你已是那內奸的眼中釘,肉中刺,那幫人…”

謝錚想到那遇到的白衣女子,說道:“明便是朝會,今晚就是他們除去你的最後時機。我如今自身難保,無法援助與你,那個組織中有武林高手,恐可以悄無聲息取你性命。爲今之計,只有你轉而支持《邊市五策疏》,方能保命!而我要你做的,則是借這次機會,暗中探訪李輔國一派中人是否有歸墟的人,若是可以,打入歸墟內部,與我裏應外合!”

王鉉想起剛剛探尋英國公得到的結論,《邊市五策疏》確實已是當前局勢唯一解法,若此刻他能站出來,改弦更張,能更快推動《邊市五策疏》執行。而謝錚所言亦並無道理,若謝錚父兄真爲狄戎奸細所害,朝中有此蛀蟲,必亡大周,他不如順勢而爲,看看這渾水底下,到底有些什麼!

王鉉神情變幻莫測,謝錚再加了一把火:“我父兄的血仇,豈是兒戲?!我今冒險與你聯絡,便是誠意,我知你一時難以決斷,聽聞妹每逢初一十五便會去大相國寺進香,若你願意與我,便讓妹替你掛一塊‘所求諸事皆宜’的木牌,我自會再派人聯系你。”

“好。”王鉉道,“不過即便今沒有你來,我也決定明轉而支持這《邊市五策疏》,只是你既然說了,那我只好登門拜訪李相,好叫議和派知道我心意回轉,免遭刺。”

謝錚道:“既如此,我們便做一場戲,爲保你我安全,從今以後,在明面上你要對我深惡痛絕,找一切辦法參我,而我也會不斷地找你麻煩。”

這時外間長隨只聽得自家侯爺一句:“詐屍啦!”,接着便是那王御史中氣十足的罵聲:“你個成裏遊手好閒,不知所謂的紈絝,仗着故去父兄的功勞忝居侯爺之位,如今不僅擾亂街市,還毆打朝廷命官,我明朝會便參你一本,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哦,原來你什麼事都沒有,剛剛一定是在裝暈呢!”

王御史呸了一聲:“你個不要臉的,打了人還要說人裝暈,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既然沒事,就趕緊滾下小爺的馬車!”

“你當誰稀罕呢!還不快給本官停車!”

直到定北侯車駕遠去,那王御史還臉色鐵青,抬頭一看,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朱雀大街,不遠處,正是宰相府邸。

他面色一陣變幻,不知想了什麼,竟往宰相府而去。不多時,那李輔國竟親自出來迎,而王鉉面色羞慚,李輔國則臉帶欣慰笑意。兩人在門口稍站了一陣,李輔國便將人帶入了內裏,莫約半個時辰後,王鉉出來,丞相府的小廝駕了丞相的馬車將他送回了家。

而不遠處正在多寶閣購買首飾的錦衣少女,付了銀錢,坐上暖轎,悠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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