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戴...”
“會懷的吧...”
衣角傳來的輕微拉扯感,讓陳野的目光從窗外收回。
他垂眸。
看到的是蘇曼柔烏黑的發頂,和一雙因爲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
她在發抖。
抖得厲害。
像一只在寒風中被淋透了雨,馬上就要凍死的小獸,本能地靠近唯一的熱源。
哪怕這個熱源,是焚燒一切的烈焰。
陳野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沒有憐憫,沒有同情,更沒有因爲一個絕色的主動靠近,而產生的半點心猿意馬。
他只是覺得,有點意思。
這個不久前還高高在上,將他視爲螻蟻,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女人。
現在,卻主動抓住了他的衣角,尋求庇護。
諷刺。
真是絕頂的諷刺。
陳野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安撫她。
他就這麼任由她抓着,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剛到手的,還帶着幾分野性未除的戰利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蘇曼柔壓抑不住的,細微的牙齒打顫聲。
陳野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拿出手機,點開了班級微信群。
群裏,一片死寂。
上一次有消息,還是十幾分鍾前。
那是一連串絕望的哭喊和求救,然後戛然而止。
陳野的手指緩緩滑動。
他看了一眼群成員人數。
下午上課的時候,群裏一共是48個人。
現在。
應該只剩下21個可能還活着的了。
短短幾個小時,一半以上的人,都消失了,
最起碼是沒有在群裏說過話。
陳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甚至還要感謝那些設計陷害他的人。
如果不是她們的“花花腸子”,讓他被蘇曼柔叫到這棟女生宿舍樓的辦公室。
此刻的他,恐怕也和那些消失的同學一樣,正困在行政樓裏。
又或者,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棟女生宿舍樓,因爲是上課時間,下午的時候人本來就極少。
末降臨後,絕大部分人都被困在了教學樓、行政樓或者圖書館。
最終能活着到這裏,甚至逃出去的,寥寥無幾。
也就是說,現在這棟樓裏,除了他和蘇曼柔,以及隔壁那間被反鎖的宿舍裏的四個人,可能沒剩下幾個活人了。
這裏,幾乎是一座空城。
一座,暫時遠離了主要危險區域的……
孤島。
就在這時。
“咚咚。”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聲音很輕,很遲疑。
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
蘇曼柔的身體猛地一僵,抓着他衣角的手瞬間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裏。
陳野的表情卻依舊平靜。
他只是給了蘇曼柔一個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說。
閉嘴。
別出聲。
蘇曼柔立刻會意,她死死地咬住嘴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咚咚咚!”
門外的敲門聲,變得急促了一些。
緊接着,一個壓低了嗓子的男聲,帶着哭腔響了起來。
“蘇……蘇導員?是你嗎?蘇老師?”
是隔壁宿舍的。
她顯然不敢大聲呼喊,聲音貼着門縫,努力地想讓裏面的人聽到。
“蘇老師,求求你開開門,讓我們進去吧!”
“群裏的人越來越少了……我們害怕……”
那個女生在哀求。
聲音裏,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蘇曼柔的心髒,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作爲輔導員,保護學生是她的天職。
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動了動,想要回應。
但她一抬頭,就對上了陳野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冷漠、譏誚,還帶着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
仿佛在警告她,如果她敢多說一個字,下場會比外面那些人更慘。
蘇曼柔瞬間如墜冰窟。
她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屬於“老師”的責任感,被這一個眼神,徹底擊得粉碎。
她明白了。
從她被陳野徹底掌控的那一刻起。
她就不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輔導員蘇曼柔。
她只是陳野的俘虜。
一個需要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的,可悲的女人。
她的命,已經不屬於她自己了。
蘇曼柔緩緩地,緩緩地低下了頭,不再去看門的方向。
她選擇沉默。
門外的人,顯然沒有等到回應。
敲門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人壓抑的爭吵和啜泣。
“她不肯開門……她不管我們了……”
“張月月都怪你!怎麼辦?我們怎麼辦啊?”
“那個陳野!肯定是他!肯定是他不讓蘇導員開門的!”
“之前在窗戶那兒我就看到他了!他憑什麼一個人霸占着蘇導員!”
“媽的,之前還跟我們裝,給我們月月示好,現在有怪物了,他倒好,躲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們的聲音裏,充滿了怨毒和嫉妒。
陳野聽着這一切,臉上的譏誚之色更濃了。
人性。
這就是人性。
前一秒還在求你救命,後一秒發現你不肯,就會立刻將你視爲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甚至懶得去糾正他們。
什麼叫示好?
那是她們以命令的口吻,要求自己這個“普通學生”去給她們送藥,自己若不是擔心對方有生命危險...
現在,倒成了自己跟她們“示好”了?
可笑。
陳野走到門邊,卻沒有通過貓眼去看。
他的視線,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門板,看到外面那幾張因爲恐懼和嫉妒而扭曲的臉。
大概是發現辱罵和抱怨也沒用。
門外的聲音,又變了。
這一次,換了目標。
“陳野!陳同學!陳哥哥!”
一個帶着諂媚的哭腔,再次貼着門縫喊道。
“陳哥哥,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之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不該讓您來送藥,我們給您道歉!”
“求求你了,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就讓我們進去躲一躲吧!”
“只要您讓我們進去,以後您就是我們的好朋友!讓月月做什麼都行!”
另一個聲音也緊跟着響起。
“是啊陳哥哥!蘇導員那麼漂亮,您一個人也照顧不過來,我們幾個可以幫您打下手啊!月月也可以當小的!”班長周娜的聲音諂媚地響起。
陳野嘴角的譏誚更深了。剛才還義憤填膺地幫張月月出主意,慫恿她來坑自己,現在說拋棄就拋棄。
他算是徹底看清了這個女人的真面目。門外的張月月聽到這話,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從震驚變得恐懼。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身邊的“好閨蜜”,這就是剛才還跟自己抱團取暖的人?
爲了活命,竟然就這樣輕易地把自己拋棄了?
這個所謂的閨蜜,究竟算什麼?
另外兩個聲音也緊跟着響起,宿舍的另外兩個人,楊小顏和譚雲。
“是啊陳同學!你不是喜歡月月嘛!月月可以當小的!她和導員兩個人照顧你,享齊人之福嘛!”
享齊人之福……
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蘇曼柔的耳朵裏。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就是她曾經教導過的學生?
這就是那些平時在她面前乖巧聽話的女孩子?
爲了活命,她們不僅能輕易拋棄自己的朋友,甚至可以把她這個老師,也當作貨物一樣,打包送給陳野,只爲換取一個苟活的機會。
蘇曼柔懂了。她徹底懂了。
這個世界,真的變了。
舊有的秩序、道德、乃至人性中最基本的底線,都已在末的怪物面前,被撕扯得蕩然無存。
她下意識地看向陳野的背影。
他依舊那麼平靜,仿佛門外的一切都只是拙劣的戲劇。
他早就看透了這一切。
這一刻,蘇曼柔心中的屈辱和恐懼,竟悄然轉化爲一種奇異的慶幸,甚至是一絲扭曲的自豪。
她跟對了人。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裏,依附這樣一個冷酷、強大、能看透人心的男人,不是恥辱,而是生路。
生路……
不,僅僅是生路還不夠!
門外那些卑賤的女人,已經將他視作了新世界的君王,而她們,正爭搶着成爲他身邊的嬪妃。
可笑。
我才是最先站在他身邊的女人!
我絕不能像她們一樣,只做一個等待被施舍的附庸!
我要成爲他唯一的皇後。
這個新世界的第一個孩子,也必須由我爲他生下!
用最純正的血脈,徹底鞏固我無可撼動的地位,將那些肮髒、卑劣、企圖染指王座的女人,永遠地踩在腳下!
陳野還不知道,剛才還哭哭啼啼的女導員,已經想着爲他生猴子了。他只是聽着門外那些虛僞到令人作嘔的...
吹捧,拋棄。
虛僞到令人作嘔的吹捧。
以及對朋友的拋棄。
前後的反差,簡直就像一場滑稽的戲劇。
陳野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軟弱,無能,又充滿了肮髒的心思。
救她們?
簡直是浪費空氣。
陳野甚至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後,像看小醜一樣,聽着外面幾個人用盡畢生所學的詞匯,變着花樣地吹捧和哀求。
時間,在他們越來越絕望的哭喊聲中流逝。
終於,門外的人似乎也明白了。
裏面的人,鐵了心不會開門。
吹捧和哀求,漸漸變成了低聲的咒罵和惡毒的詛咒。
然後,咒罵聲也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陳野知道,她們應該是放棄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轉身,正準備回到沙發上。
然而就在這一刻。
“嘶嘎!”
一聲尖銳刺耳,完全不屬於人類的嘶鳴,猛地從樓道裏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是從窗外傳來的!
而是在走廊裏!
就在這扇門的外面!
緊接着,是一種沉重的,帶着粘液的拖拽聲。
“沙……沙……沙……”
有什麼東西,正順着他們所在的這條走廊,緩緩地爬了過來!
辦公室裏,剛剛恢復一絲暖意的空氣,瞬間再次凝固。
蘇曼柔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怪物,
進到樓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