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養心殿。
絲竹管弦之聲靡靡,空氣中飄蕩着酒香和脂粉氣。
蕭胤玄正半倚在鋪着白虎皮的寬大龍榻上,面前擺滿了珍饈美饌,玉液瓊漿。
幾個身段婀娜、穿着輕薄紗衣的宮女正在殿中翩翩起舞,水袖翻飛,眼波流轉,努力取悅着榻上的君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依偎在蕭胤玄身邊的那位美人。
只見她雲鬢高挽,眉似遠山含黛,目如秋水橫波,肌膚勝雪,唇若點朱。
一襲鵝黃色的宮裝,剪裁得恰到好處,既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又不失皇後的端莊。
此刻,她正用纖纖玉指,拈起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剝去皮,然後遞到蕭胤玄唇邊,聲音嬌柔得能滴出蜜來:
“大王~,來,嚐嚐這西域進貢的葡萄,可甜了~”
此女正是大燕第一美人,王玉珠。
“哈哈哈!愛妃親手剝的葡萄,自然是人間至味!”
蕭胤玄張嘴接過,順勢在那柔荑上輕啄一口,笑得志得意滿,伸手攬住王玉珠纖細的腰肢,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美人在懷,權力在握,人生巔峰,不過如此。
至於北境那道誅九族的聖旨?早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慕星辰?一個沒有腦子的武夫罷了,讓他死他就得去死,能翻起什麼浪花?
殿內一片奢靡享樂、醉生夢死的景象。
“陛下!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太監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還摔了個狗吃屎。
這喊叫聲瞬間打破了殿內的旖旎氛圍。
樂師手一抖,彈錯了音,們驚得停下動作,王玉珠也蹙起了眉頭。
蕭胤玄的好心情被徹底破壞,龍顏大怒,厲聲喝道:“混賬東西!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驚擾了朕與皇後的雅興,你想死嗎?!”
“陛、陛下!真的大事不好了!天......天塌了!”
那太監嚇得魂不附體,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聲音帶着哭腔,“大大大......大將軍他!他......他反了!帶着幾十萬邊軍過來了!!”
“你說什麼?!”
蕭胤玄“噌”地一下從龍榻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醉意和怒色瞬間被震驚取代,“你再說一遍?誰反了?!”
“是慕星辰!慕大將軍!他......他起兵造反了!”
太監哭喊道。
“不可能!”
蕭胤玄斷然否定,“朕了解慕星辰!他重情重義,恪守臣節,對朕......對朝廷忠心耿耿!他怎麼可能造反?!定是有人造謠生事,亂我軍心!”
王玉珠此刻也款款起身,“是啊,慕將軍素來忠直,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莫不是收了誰的好處,在此危言聳聽,擾亂聖聽?”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太監,心中卻莫名地有些發慌。
難道......慕星辰知道了什麼?
太監聲嘶力竭地喊道:“陛下!娘娘!千真萬確啊!借奴才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大將軍......不,那逆賊慕星辰,已經......已經打到皇城腳下了!就在城外十裏扎營!黑壓壓的一片,旌旗都把天遮住了!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可以親自上城頭一看便知啊!”
“打……打到皇城了?!”
蕭胤玄如遭五雷轟頂,剛才那點自欺欺人的僥幸被徹底擊碎。
他腳下一個踉蹌,要不是王玉珠及時扶住,差點一屁股坐回榻上。
他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嘴唇哆嗦着,“怎麼可能......這才半個月!沿途那麼多關隘,那麼多軍隊......都是紙糊的嗎?!難道......難道就因爲朕要誅他九族?他就敢......他就真敢反?!”
他最後一句話,帶着難以置信的驚怒,也透着一絲心虛。
誅九族的旨意是他下的,爲了徹底鏟除慕星辰這個隱患。
但他萬萬沒想到,慕星辰居然直接反了!
王玉珠嬌軀也是微微一顫。
難道......慕星辰真的發現她和蕭胤玄早就暗通款曲了?
當年天下大亂,群雄並起。
慕星辰如同最鋒利的劍,爲王玉珠心目中的真龍蕭胤玄掃平了障礙。
但在與慕星辰相處的子裏,王玉珠漸漸看清,這個男人缺乏野心。
這怎麼行?
王玉珠要的,是母儀天下,享受萬民朝拜,而不僅僅是做一個將軍夫人。
就在這時,同樣野心勃勃、且早已對王玉珠美貌垂涎的蕭胤玄,向她伸出了手。
兩人一拍即合。
蕭胤玄需要慕星辰的軍事才能打天下,也需要王玉珠這顆安撫和掌控慕星辰的棋子,王玉珠則需要蕭胤玄的野心和地位。
於是,在慕星辰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摯愛的珠兒和他效忠的兄弟,早已暗通款曲。
大燕立國後,慕星辰在北境威望隆,手握重兵,更是成了蕭胤玄和王玉珠心頭最大的刺。
王玉珠也擔心他們做的事情一旦被慕星辰發現的話,會讓她地位不保。
於是,她就攛掇蕭胤玄了慕星辰,這才有了那道誅九族的聖旨。
如果沒有趙淵,心死的慕星辰肯定會引頸就戮,成全他們。
但壞就壞在趙淵穿越過來了!
慕星辰不想活,他還想活呢!
“大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王玉珠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蕭胤玄一把甩開王玉珠的手,抄起手邊的一個琉璃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譁啦——!”
晶瑩的碎片四濺,美酒灑了一地。
殿內的宮女太監們紛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大氣不敢出。
蕭胤玄在殿內來回走動,“反了......真反了......慕星辰!好你個慕星辰!朕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
片刻之後,他猛地停下腳步,眼神陰鷙地看向殿外。
“走!”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朕要親自去看看!”
“大王,城頭危險......”
王玉珠下意識地想勸阻。
“閉嘴!”
蕭胤玄此刻心煩意亂,哪還有平時的溫存,“朕是天子!豈能龜縮宮中,連叛軍到了眼前都不敢看?!”
說罷,他不再理會王玉珠,一揮龍袍,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王玉珠咬了咬下唇,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提起裙擺,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皇宮,登上了皇城的城牆。
此時已是午後,陽光有些偏西。
當蕭胤玄和王玉珠在侍衛的簇擁下,踏上城頭,憑欄遠眺時,兩人幾乎是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僵在了原地。
皇城之外,此刻已經被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營帳所覆蓋,一眼望不到邊際。
無數黑色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即便隔着這麼遠,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而在所有營帳的最前方,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已經列陣完畢,刀槍如林,直指皇城。
中軍處,一面格外巨大的“慕”字帥旗,在風中肆意張揚!
真的是慕星辰!他真的反了!
而且,兵臨城下,氣勢滔天!
蕭胤玄的臉色變得煞白,扶着城牆垛口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指節發白。
王玉珠更是嬌軀微晃,臉色蒼白如紙,美眸中充滿了驚懼。
城頭上,寒風呼嘯,卻吹不散彌漫在皇帝、皇後以及所有守城將士心頭的徹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