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前夜，林小凡和蘇婉清徹夜未眠。
簡易顯微鏡的制作比想象中困難。公主送來的水晶確實純淨透明，但唐代的研磨技術有限，要磨出兩塊曲率精確的凸透鏡，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樣不行。”林小凡看着工匠磨出的第五塊透鏡，沮喪地搖頭。透鏡表面有細微的劃痕，曲率也不均勻，透過它看東西，影像扭曲變形。
蘇婉清拿起平板，調出顯微鏡原理圖：“唐代的條件，也許我們該換個思路——不追求高倍數，只追求‘能看到微小之物’這個效果。”
她指着圖紙：“如果我們用多個低倍數透鏡組合呢？比如用三塊放大兩倍的透鏡，組合起來就能放大八倍。雖然不如現代顯微鏡，但足以看清花粉、織物纖維這些肉眼難辨的東西。”
林小凡眼睛一亮：“對！而且低倍數透鏡對精度要求低，更容易制作！”
兩人重新設計。最終方案是：一個黃銅制成的鏡筒，內裝三片水晶凸透鏡，組合放大倍數約十倍。載物台用象牙片，下面設銅鏡反射光作爲光源。整個裝置長約一尺，重約三斤，外觀精致，像一件藝術品。
爲了演示，他們準備了多種樣品：蘇婉清的頭發絲、石榴花瓣、絲綢纖維、鹽粒，還有從西市收集的蚤蠅標本——當然，這個要謹慎展示。
“最重要的是要讓陛下理解這東西的價值。”林小凡說，“不能只是新奇玩物，而要有實際用途。”
蘇婉清想了想：“可以說用於查驗織物品質、鑑別藥材真僞、觀察病症……這些都是實用的方向。”
“還有軍事用途。”林小凡補充，“觀察箭頭鏽蝕情況，檢查鎧甲編織密度。”
兩人反復演練說辭，預想皇帝可能問的問題，準備答案。直到寅時三刻（凌晨四點），才勉強準備好。
天剛蒙蒙亮，公主的馬車就到了。
今公主的裝束格外莊重：頭戴九樹花釵，身着深青色翟衣，披着霞帔，這是公主朝見的正式禮服。她看着兩人疲憊的面容，皺眉：“你們一夜沒睡？”
“準備獻禮之物。”林小凡打開木盒，展示顯微鏡。
公主好奇地湊近看：“這就是那‘顯微神器’？如何用？”
林小凡簡單演示。公主透過目鏡看到放大十倍的絲綢纖維時，驚呼出聲：“這……這絲線表面的紋理都看得清清楚楚！太神奇了！”
她放下鏡筒，眼中閃着興奮的光：“父皇定會喜歡。但記住——”她神色嚴肅起來，“入宮後，少說多看。父皇問什麼答什麼，不問的不要多說。朝臣若有刁難，本宮會應對。”
“多謝公主。”
馬車駛向皇城。清晨的長安街道已開始蘇醒，但越靠近皇城，行人越少，守衛越森嚴。經過一道道宮門檢查，最終停在丹鳳門前。
“下轎，步行入宮。”公主低聲說。
三人下轎。眼前是綿延的宮牆，高大的門樓，持戟肅立的金甲侍衛。晨光中，大明宮的飛檐如翼，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林小凡深吸一口氣，捧着木盒，與蘇婉清跟隨公主步入宮門。
穿過長長的宮道，經過數重殿宇，最終來到一處偏殿——紫宸殿，皇帝常召見臣子的地方。
殿外已有數人等候。林小凡認出了房玄齡，還有幾個身着紫袍、紅袍的官員，個個氣度不凡。衆人見公主到來，紛紛行禮。
“諸位大人早。”公主微微頷首，氣場全開，與平判若兩人。
房玄齡上前一步：“公主殿下，陛下正在批閱奏章，稍後便到。”他的目光掃過林小凡和蘇婉清，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一個身材魁梧、滿面虯髯的武將忽然開口：“這就是那對‘奇人’？看着也不像三頭六臂嘛！”
話音粗豪，引得衆人側目。公主皺眉：“程將軍，慎言。”
程將軍？林小凡心中一動——難道是程咬金？他偷眼看去，那武將約莫五十來歲，膀大腰圓，果然有演義中程咬金的影子。
“老夫就是說說。”程咬金咧嘴一笑，“聽說你們能治疫病，還會什麼‘顯微’之術？待會兒可得讓老夫開開眼！”
正說着，殿內傳來宦官尖細的聲音：“陛下駕到——”
所有人立刻肅立躬身。從後殿走出，沒有穿龍袍，而是一身常服：赭黃圓領袍，頭戴烏紗襆頭，像個普通的中年文士。但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掃過殿內衆人時，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都平身吧。”在御案後坐下，“明月，這就是你說的那對夫婦？”
“回父皇，正是。”公主躬身，“林小凡，蘇婉清，還不上前見禮？”
林小凡和蘇婉清上前，行跪拜禮。這是兩人第一次面聖，動作難免生疏，但好在公主提前教過禮儀，沒有出大錯。
“抬起頭來。”說。
兩人抬頭。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片刻，不置可否：“聽說你們獻寶有功，治疫有方。但朝中亦有議論，說你們來歷不明，行跡可疑。今召你們來，就是要聽個明白。”
來了，直入主題。林小凡心中緊張，但面上保持鎮定：“陛下明鑑，草民夫婦確系隴西林氏之後，祖父曾爲隋工部吏員……”
他將系統生成的身世復述一遍，語氣誠懇。聽着，手指輕輕敲擊御案，看不出信或不信。
等他說完，一個文官出列——正是之前彈劾林小凡的御史：“陛下，臣有疑問。林小凡自稱祖居巴蜀，卻對蜀地方言、風俗一無所知，此其一；其二，他防治疫病之法過於‘精準’，似早有準備；其三，他那‘顯微’之術，聞所未聞，恐是妖術惑衆！”
林小凡深吸一口氣，正要辯解，公主先開口了：“張御史，你這話好沒道理！林氏隱居深山數十年，不通外界風俗有何奇怪？防治疫病精準，那是他有真才實學！至於顯微之術——”她轉身從林小凡手中接過木盒，“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她打開木盒，取出顯微鏡：“父皇，此物能放大微小之物，使肉眼難見者清晰可見。請父皇一試。”
宦官將顯微鏡呈到御案上。頗有興趣地端詳：“如何用？”
林小凡上前一步：“請陛下取一物置於載物台上，透過此筒觀看。”他示意宦官取來案頭的一支毛筆。
依言，從筆尖取下幾毫毛，放在載物台上。然後俯身，透過目鏡看去。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盯着皇帝的表情。
看了許久，忽然直起身，眼中閃過震驚：“這……這毫毛上的紋理、分叉，竟如此清晰！”他又看向那幾樣樣品，一一觀看：絲綢纖維的交織，鹽粒的立方晶體，花粉的球狀結構……
每看一樣，他的表情就變化一分。最後看的是那蚤蠅標本——放大十倍的昆蟲，細節畢現，猙獰可怖。
“此物……”放下鏡筒，神色嚴肅，“可還有其他人能造？”
林小凡躬身：“此乃草民師門秘傳，需精通光學原理與精細打磨之術。目前應無人能仿。”
“原理何在？”
“簡單來來，是利用水晶透鏡對光線的折射，將微小之物放大。”林小凡盡量用唐代能理解的語言解釋，“就像透過水滴看東西會變大一樣，只是此物更加精密。”
程咬金忍不住了：“陛下，讓老臣也看看！”
點頭。程咬金大步上前，湊到顯微鏡前，只看了一眼就驚呼：“俺的娘！這蟲子放大了這麼嚇人！”他回頭問林小凡，“這東西……能用在軍中不？”
“可以。”林小凡說，“可查驗箭鏃是否鏽蝕，鎧甲編織是否密實，還能觀察傷口細微之處，助於療傷。”
房玄齡也上前觀看，看完後沉吟道：“此物用於查驗貢品、鑑別真僞，亦是大有用處。”
幾個官員輪番觀看，個個嘖嘖稱奇。那彈劾的御史看了後，臉色難看，但嘴上仍硬：“不過是奇技淫巧……”
“張御史此言差矣。”房玄齡忽然開口，“《禮記·大學》有雲：‘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此物能助人‘格物’，觀微知著，豈是淫巧？”
這話引經據典，把顯微鏡提到了“格物致知”的高度，那御史頓時啞口無言。
揮手讓衆人退下，看向林小凡：“此物確實有用。但你夫婦來歷，仍需查證。不良人已派人前往巴蜀，一月後便有回報。在此期間，你們暫居長安，不得離城。”
這是緩兵之計。林小凡心中明白，但只能接受：“草民遵旨。”
“不過，”話鋒一轉，“你們獻寶有功，治疫有方，當有賞賜。明月。”
“兒臣在。”
“你既爲他們擔保，就由你負責安排。賞絹百匹，錢五十貫，準他們在西市繼續經營。”
“謝父皇！”公主喜道。
林小凡和蘇婉清也連忙謝恩。這賞賜不算厚重，但最重要的是獲得了皇帝的“準營”許可，算是暫時安全了。
“還有一事。”看着林小凡，“你那治疫之法，太醫署欲學習推廣。你可願傳授？”
“草民願將所知盡數傳授。”林小凡說，“不過疫病多變，需因時因地制宜，不可一概而論。”
“嗯。”點頭，“房相。”
“老臣在。”
“此事由你統籌。太醫署、將作監，都可派人學習。”頓了頓，“但記住，要以實用爲主，莫要沉迷奇技。”
“老臣明白。”
退朝後，林小凡和蘇婉清跟隨公主走出紫宸殿。兩人後背都已溼透——剛才的場面，壓力太大了。
房玄齡追了出來：“林掌櫃留步。”
“房相有何吩咐？”
房玄齡看着他們，神色復雜：“今陛下雖未完全采信，但也未否定。這是好事。但——”他壓低聲音，“不良人查證期間，你們務必謹慎。莫要再展露太多‘奇術’。”
“多謝房相提醒。”
房玄齡又看向公主：“殿下，老臣多嘴一句：您對此二人庇護過甚，恐引來非議。”
公主揚起下巴：“本宮行事，自有分寸。”
房玄齡嘆了口氣，搖頭離去。
回程馬車上，公主明顯心情很好：“今算是過了第一關。但房相說得對，接下來一個月很關鍵。不良人的調查結果，將決定你們的命運。”
蘇婉清輕聲問：“公主爲何如此幫我們？”
公主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林小凡，忽然笑了：“本宮說了，對你們的‘墨家機關術’很感興趣。而且——”她眼神深邃，“本宮覺得，你們身上有秘密。很大的秘密。”
林小凡心頭一跳。
“不過你們放心。”公主轉開視線，“本宮不是多事之人。只要你們不危害大唐，本宮就願意護着你們。畢竟，能造出‘顯微神器’的人，對大唐有用。”
這話半真半假。林小凡知道，公主的好奇心和對技術的渴望是真的，但“庇護”背後，也有控制和利用的意圖。
回到萬象閣，公主留下賞賜便離開了。林小凡和蘇婉清關上門，終於鬆了口氣。
“暫時安全了。”林小凡癱坐在椅子上。
“但只有一個月。”蘇婉清憂心忡忡，“不良人去巴蜀調查，系統的僞造能瞞過去嗎？”
“只能相信系統了。”林小凡苦笑，“而且我們還有公主擔保，就算查出些問題，只要不是大問題，應該能過關。”
他打開遊戲系統界面，發現新提示：
【主線任務更新：獲得皇帝初步認可（1/1）】
【獎勵：時空能量+30，技能轉化機會一次】
【新任務：在長安建立穩定基業（0/1）】
【要求：擁有固定產業，年收入超百貫，與至少三位權貴建立良好關系】
【時限：六個月】
【獎勵：解鎖新功能“時空商店”】
【失敗懲罰：收回一項已轉化技能】
新任務來了，而且更難。但獎勵很誘人——時空商店！
“我們先轉化技能吧。”林小凡說，“這次你選。”
蘇婉清看着自己的英雄池，想了想：“我選王昭君的‘禁錮寒霜’。現實化後，也許能制造低溫效果？在唐代，保存食物、降溫解暑都有用。”
【技能轉化中……】
【轉化完成】
【禁錮寒霜（現實版）：激活後可小範圍降低溫度，最低可達零度，持續10分鍾。範圍直徑一米。冷卻時間8小時】
一股清涼感流過蘇婉清的身體，她感覺自己對溫度的感知變得敏銳了。
林小凡則決定再轉化一個狄仁傑的技能：‘警戒令’。現實描述是放置一個隱形的警戒裝置，有人經過時會提醒。
【警戒令（現實版）：可設置一個隱形警戒點，當有人進入十米範圍內時，會收到心靈警示。持續時間24小時，冷卻時間12小時】
這個技能對安全很有幫助。
轉化完技能，兩人開始清點賞賜。百匹絹堆滿了半個房間，五十貫錢（五萬文）更是沉甸甸的。有了這些，他們可以擴大經營了。
“接下來一個月，我們要低調，但也要爲六個月後的任務做準備。”林小凡計劃着，“畫鋪繼續開，但不再接達官貴人的單子，只做平民生意。同時，我們可以發展其他產業……”
“我想開個成衣鋪。”蘇婉清忽然說，“唐代服裝雖然美，但有些設計可以改良，更實用、更舒適。而且我有設計功底，可以設計新款式。”
“好主意！”林小凡眼睛一亮，“但要注意，不能太超前，要符合唐代審美。”
“我知道。先從改良內衣、睡衣開始，這些不外穿，不容易引起非議。”
兩人正商量着，門外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竟是袁天罡。
“袁道長？”林小凡驚訝。
袁天罡面色凝重：“林掌櫃，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將林小凡拉到街角僻靜處，低聲說：“貧道夜觀天象，見客星犯紫微，主長安將有變亂。而變亂之源，似與西市有關。”
西市？林小凡心頭一緊：“道長何意？”
“你夫婦二人，已是漩渦中心。”袁天罡直視他的眼睛，“今入宮面聖，雖暫時平安，但朝中已有人將你們視爲‘異數’。異數者，非福即禍。”
“請道長指點迷津。”
袁天罡沉默良久，從袖中掏出一塊龜甲，上面刻着復雜的卦象：“貧道爲你卜了一卦，卦象顯示：龍潛於淵，待時乘風。意思是，你們現在宜潛藏，待時機成熟，方可施展。”
他收起龜甲：“這一個月，莫要再出風頭。不良人調查期間，任何小事都可能被放大。切記，切記。”
說完，他轉身離去，道袍飄飄，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小凡回到店內，將袁天罡的話告訴蘇婉清。兩人都感到山雨欲來的壓力。
“那我們這一個月，真的什麼都不做？”蘇婉清問。
“不，我們做，但低調地做。”林小凡說，“成衣鋪可以籌備，但先不開業。我們可以設計款式，準備材料，培訓人手。等風頭過了再開張。”
“也好。”
接下來的子，兩人果然低調許多。畫鋪每天只營業半，接兩三民生意。其餘時間，蘇婉清在後院設計服裝，林小凡則研究唐代的商業規律，規劃未來發展。
公主偶爾會來，但不再提學畫的事，只是看看就走。房玄齡派人來過一次，取走了顯微鏡的圖紙，說是將作監會研究仿制。
一切似乎平靜下來。
但林小凡的“危機直覺”不時被觸發，提醒他暗流仍在涌動。
第二十天，程處默匆匆趕來，帶來了壞消息：“巴蜀那邊傳回消息了！”
“怎麼樣？”林小凡緊張地問。
“查到了！”程處默壓低聲音，“不良人在巴蜀確實找到了林氏舊居遺址，也找到了幾個‘老鄰居’，他們都記得林家。但是——”
他頓了頓：“但是有個人說，林家確實有個兒子，但二十年前就病死了！”
林小凡臉色大變。
“不過那人年事已高，記憶模糊。”程處默繼續說，“而且其他人都說林家兒子出山了。所以現在有兩種說法，不良人也難辨真僞。”
蘇婉清抓住了關鍵：“也就是說，證據有矛盾？”
“對。”程處默點頭，“趙副帥已經親自趕往巴蜀核實。估計再有十天就有結果。”
十天。林小凡心中計算，離一個月期限還有十天。這十天內，趙副帥會找到確鑿證據嗎？系統的僞造能經得起不良人副帥的親自調查嗎？
他不知道。
只能等。
而等待，往往是最煎熬的。
第七天夜裏，林小凡的“警戒令”突然觸發——有人翻牆進了後院！
他猛地驚醒，搖醒蘇婉清，兩人悄悄起床，躲在窗後觀察。
月光下，兩個黑衣人正在後院翻找。他們動作專業，悄無聲息，顯然不是普通賊人。
“是來調查的？”蘇婉清用口型問。
林小凡點頭。兩人屏住呼吸，看着黑衣人挖開了石榴樹下——正是他們之前埋藏現代物品的地方！
但那裏現在只有泥土。黑衣人挖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找到，又悄無聲息地翻牆離開。
“他們知道我們埋過東西。”林小凡後背發涼，“有人一直在監視我們。”
蘇婉清握住他的手，兩人手心都是汗。
這一夜，再無眠。
距離一個月期限，還有三天。
長安城的夜空，烏雲漸聚。
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