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五的早晨,林清月在課桌抽屜裏發現了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教室裏已經來了大半同學,有的在晨讀,有的在補作業,沒有人注意她這邊。她悄悄把信封塞進書包夾層,等到課間才找機會去衛生間查看。

衛生間空無一人。她反鎖隔間門,小心地拆開信封。裏面是一張折疊的作業紙,展開後,熟悉的清秀字跡映入眼簾:

“昨天下午,李老師辦公室,你走後五分鍾,他接了一個電話。我裝作忘拿東西回去,在門外聽到了一些。他提到‘那個本子’和‘沈悅’的名字,還說了‘不能讓她們知道’。之後他拉開右邊最下面的抽屜,看了什麼東西,然後鎖上了。小心。”

沒有落款,但林清月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顧言的筆跡。

右邊最下面的抽屜。黑色筆記本。

顧言昨天竟然回去偷聽了?這太冒險了。但更讓她心驚的是李老師提到的內容——“不能讓她們知道”,顯然指的是她和蘇曉、陳小雨。還有沈悅,五年前的那個女生。

她把紙條撕碎,沖進馬桶,然後在隔間裏站了很久,直到上課預備鈴響起。

上午第三節是數學課,顧言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林清月盯着他的背影,想找個機會跟他說話,但一上午都沒有合適的時機。

午休時,她終於等到了機會。顧言沒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圖書館。林清月跟了上去。

圖書館二樓,靠窗的老位置。顧言正在看書,林清月在他對面坐下。

“謝謝你的紙條。”她壓低聲音說,“但太危險了。”

顧言抬頭,推了推眼鏡:“我知道。但有必要。”

“聽到什麼具體內容了嗎?”

顧言合上書,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他打電話時說,‘沈悅那邊已經處理好了,不用擔心’。然後對方好像說了什麼,他回答:‘新的一批都很聽話,尤其是那個叫林清月的,雖然聰明,但還能控制’。”

林清月感到一陣寒意。新的一批。這個用詞像在描述商品,而不是學生。

“還有呢?”

“他說筆記本很安全,放在老地方。”顧言回憶道,“然後我聽見拉抽屜和鎖上的聲音。我猜就是你說的那個黑色筆記本。”

老地方。李老師辦公室之外還有一個存放點?家裏?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對方是誰?”林清月問。

“聽不出來。”顧言搖頭,“但李老師對他的態度很恭敬,像是下級對上級。”

保護傘。陸子謙表姐說的那個“有影響力的人”。

林清月感到問題越來越復雜了。如果李老師真的有後台,那麼單純拿到筆記本可能還不夠。他們需要更全面的證據,需要能一舉擊潰整個系統的力量。

“我們得找周明。”她說,“陸子謙那邊有消息嗎?”

“還沒。”顧言說,“他今天早上發短信說正在托人打聽,但南城師範很大,找一個人不容易。”

“我們必須找到他。”林清月說,“如果周明真的有證據,那可能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

顧言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還有一件事。我查了江城三中當年的教師檔案,李建國是2009年8月調離的,正好是沈悅退學後的那個暑假。調離理由是‘個人發展需要’,但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學校沒有調查嗎?”

“表面上調查了。”顧言從書包裏拿出一份打印的資料,“這是我從教育局官網找到的當年三中的年度報告,裏面提到了‘加強師德師風建設’,但沒有具體事件。我猜是內部處理了。”

內部處理。爲了學校的聲譽,爲了不把事情鬧大。多麼熟悉的作。

“如果我們能找到沈悅呢?”林清月突然說。

“太難了。”顧言搖頭,“五年了,她可能已經改名換姓,可能離開了江城。而且就算找到,她願意作證嗎?五年前她不敢,五年後可能更不敢。”

他說得對。創傷會讓人退縮,時間不會治愈一切,有時只會讓傷口結痂,變得更脆弱。

“那我們怎麼辦?”林清月問,“等周明的消息?繼續收集證據?還是……”

她沒說下去。但她知道,時間不多了。李老師已經對她產生了懷疑,下一次補習,可能就是攤牌的時候。

“我們需要一個保險。”顧言說,“如果事情失控,如果李老師采取行動,我們需要有能保護自己的東西。”

“比如?”

“錄音。”顧言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很小的黑色設備,只有U盤大小,“下周補習的時候,帶着這個。”

林清月接過那個微型錄音筆,手感冰涼。

“你知道這是違法的。”她說。

“我知道。”顧言點頭,“但如果能證明犯罪,就是正當的。而且……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才是最大的錯誤。”

這個理由足夠讓林清月下定決心。她把錄音筆小心地收好。

“還有這個。”顧言又遞給她一本錯題本,“給你的。”

林清月翻開。不是錯題,裏面是顧言整理的李老師的行爲模式分析:

第一階段:建立信任(稱贊、特殊關注、免費補習)

第二階段:制造依賴(指出弱點、提供‘幫助’、強調‘只有我能幫你’)

第三階段:心理控制(要求自我暴露、利用秘密施壓、制造孤立)

第四階段:完全掌控(威脅、懲罰、徹底摧毀自主性)

旁邊還有注釋:“據已知案例(沈悅、陳小雨、蘇曉)分析,李老師目前對你們三人處於第二階段向第三階段過渡。警惕下周可能出現的升級。”

林清月看着這份分析,心裏既佩服又沉重。顧言的邏輯思維能力太強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理清了整個模式。但這也意味着,她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謝謝。”她把錯題本收好,“我會仔細看。”

“清月。”顧言突然叫住她,“如果……我是說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不可控的地步,你有想過退路嗎?”

這個問題林清月想過很多次了。答案是:沒有。她不能退,不能跑。五年前她什麼都不知道,五年後她知道了,就不能再讓悲劇發生。

“我會一直往前走。”她說,“直到把他揭露出來。”

顧言看着她,眼神很復雜:“有時候我覺得你很矛盾。明明害怕,卻又比誰都勇敢。明明年輕,卻好像經歷過很多事。”

這句話觸動了林清月最深的秘密。她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我只是……不能看着朋友受傷害。”她說。

“是嗎?”顧言的聲音很輕,“我覺得不止如此。你好像在彌補什麼,或者……在阻止什麼還沒發生的事。”

林清月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他太敏銳了,敏銳得可怕。

“你想多了。”她站起身,“我得室了。”

“清月。”顧言也站起來,“無論你在做什麼,無論你有什麼秘密,我都站在你這邊。記住這一點。”

圖書館的光燈在頭頂發出輕微的嗡鳴。窗外的梧桐樹葉在秋風中沙沙作響。林清月看着眼前這個清瘦的男孩,突然意識到,五年後的世界裏,她可能再也遇不到這樣純粹的人了。

“謝謝你,顧言。”她認真地說。

離開圖書館,林清月沒有直接室,而是去了學校的小花園。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理清思路。

小花園的紫藤花廊下,她意外地看見了陳小雨。女孩獨自坐在長椅上,膝蓋上放着一個筆記本,正在寫着什麼。

“小雨?”林清月輕聲叫她。

陳小雨嚇了一跳,立刻合上筆記本,抱在前。

“別緊張,是我。”林清月在她身邊坐下,“在寫什麼?”

陳小雨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記錄。像你說的那樣。”

林清月的心一緊:“你都記了什麼?”

“他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陳小雨翻開筆記本,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時間標注,“從高二下學期開始,每一次談話,每一次補習。他說我哪裏不好,讓我寫什麼,讓我讀什麼……都記下來了。”

林清月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內容詳細得令人心驚。李老師的每一句貶低,每一次心理控,都被陳小雨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這不是普通的記,這是一份完整的證據鏈。

“你爲什麼……”林清月的聲音有些哽咽。

“因爲我不想再忘記了。”陳小雨說,“有時候我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麼差。但當我寫下來,再看的時候,我就知道——不是我的問題,是他的問題。”

覺醒。這就是覺醒。

林清月握住陳小雨的手:“這本筆記很重要。你要藏好,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尤其是李老師。”

“我知道。”陳小雨點頭,“我把它放在我家。李老師和我爸媽都不知道那個地方。”

聰明。林清月鬆了口氣。

“清月姐,”陳小雨突然換了個稱呼,“你會一直幫我們嗎?”

這個“姐”叫得很自然,卻讓林清月心頭一暖。

“會的。”她說,“直到這件事徹底結束。”

“那之後呢?”陳小雨問,“之後我們會怎麼樣?”

這個問題林清月答不上來。之後?揭露李老師之後,學校會怎麼處理?家長會怎麼反應?她們三個要怎麼面對接下來的高三生活?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無論如何,都比現在這樣活在恐懼中要好。

“我們會好好的。”她只能這樣回答。

下午的課,林清月一直心不在焉。她在想顧言給她的錯題本裏的分析,在想陳小雨的記錄,在想下周的補習,在想那個神秘的“保護傘”。

放學時,陸子謙在校門口等她。

“有消息了。”他一見面就說,“我朋友找到了周明。”

林清月精神一振:“真的?他怎麼說?”

“還沒見到本人。”陸子謙說,“但找到了他的室友。室友說周明性格很孤僻,幾乎不跟人交往。而且……他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有時候會在夢裏喊‘沈悅’和‘李老師’的名字。”

創傷後應激障礙。五年了,還沒走出來。

“能安排見面嗎?”林清月問。

“我朋友在嚐試。”陸子謙說,“但周明好像很抗拒跟江城來的人接觸。他一聽說我朋友是江城人,態度立刻就變了。”

可以理解。江城對他來說意味着創傷,意味着不敢面對的過去。

“告訴他,我們不是來傷害他的。”林清月說,“我們是來阻止李老師傷害更多人的。”

“我說了。”陸子謙苦笑,“但他室友說,周明可能不會相信。他說周明對‘老師’這個詞有強烈的抵觸,連師範學校的老師都不太信任。”

信任危機。被最信任的老師背叛後,很難再相信任何人。

“繼續嚐試。”林清月說,“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可以不見面,只通過郵件或者信件交流。我們只需要他知道的信息。”

“好。”陸子謙點頭,“另外,我表姐又給我打電話了。”

“她說什麼?”

“她說讓我們小心。”陸子謙的表情嚴肅起來,“她說最近有人在學校附近打聽李老師的事,不是家長,也不是學生,像是……記者。”

記者?林清月愣住了。

“有人把消息透露出去了?”她問。

“不確定。”陸子謙說,“但我表姐說,如果真有記者在調查,那事情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大。而且……李老師那邊可能已經知道了。”

消息泄露。這是最糟糕的情況。如果李老師知道有人在調查他,他可能會采取更極端的措施——銷毀證據,威脅學生,甚至先發制人。

“我們得加快速度了。”林清月說。

“我知道。”陸子謙看着她,“清月,你要小心。如果李老師真的察覺了,你可能是第一個目標。”

這個可能性林清月早就想到了。從李老師說她在“觀察”開始,她就知道自己在危險的邊緣。

但她沒有選擇。

回到家,母親已經做好了晚飯。吃飯時,母親突然說:“月月,你李老師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了。”

林清月的心一沉:“他說什麼?”

“說你最近進步很大,他很欣慰。”母親笑着說,“但他也說你好像有點‘過度緊張’,總是很警惕的樣子。他問我你是不是在家裏壓力太大,或者遇到了什麼事。”

試探。通過家長來試探。

“你怎麼說的?”林清月問。

“我說沒有啊,你在家很正常。”母親奇怪地看着她,“月月,你是不是真的有什麼事瞞着我?”

“沒有。”林清月低頭吃飯,“就是高三壓力大。”

“有事一定要跟媽媽說。”母親給她夾了塊排骨,“媽媽雖然不懂你們年輕人的事,但可以聽你說。”

這句話讓林清月鼻子一酸。她想告訴母親一切,想告訴她李老師是個什麼樣的人,想告訴她蘇曉和陳小雨在經歷什麼。

但她不能。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母親不會相信,甚至會像其他家長一樣,覺得是她在胡思亂想。

“我知道,媽。”她輕聲說。

晚飯後,她回到房間,鎖上門。從書包裏拿出顧言給的錯題本,重新翻看那些分析。然後她拿出那個微型錄音筆,測試了一下,確認能用。

最後,她打開電腦,開始寫一封郵件。收件人是她自己的加密郵箱,主題是“如果失蹤,請打開”。

她寫下了所有已知信息:李老師的罪行,沈悅的故事,周明的存在,陳小雨的記錄,顧言的分析,還有她對黑色筆記本位置的猜測。

她設置了定時發送——如果她連續兩天沒有登錄郵箱取消,郵件會自動發給顧言、陸子謙,還有她五年後才知道的一個記者郵箱。

這是她的遺書,也是她的武器。

寫完郵件,她保存草稿,設置定時。然後她關掉電腦,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只有幾顆星星在雲層間隱約可見。對面樓裏,有一戶人家正在看電視,藍色的熒光透過窗戶,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林清月想起五年後的自己,那個坐在辦公室裏加班到凌晨的林清月。如果那時候的她知道現在會發生什麼,會怎麼做?

會退縮嗎?會害怕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的她,必須走下去。

因爲身後,已經無路可退。

因爲前方,還有人在等待拯救。

她握緊口袋裏的錄音筆,感受到冰涼的金屬觸感。

下周的補習,將是決定性的時刻。

她要拿到證據。

她要結束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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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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