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飛刀與抉擇
死寂。
山澗邊，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三名匪徒倒在地上、喉嚨裏發出的嗬嗬漏氣聲。
獨眼壯漢和他僅剩的一個同伴，一個瘦高如竹竿、使一對分水刺的漢子，背靠着背，緊張地環顧四周，尤其是那片死寂的亂石堆。豆大的汗珠從他們額頭滑落，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太詭異了！太快了！三把飛刀，三條人命，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完成！出手之人對時機的把握、飛刀的速度和精準度，都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更可怕的是，他們直到此刻，竟然連對方的人影都沒看到！
“是……是哪位前輩高人？”獨眼壯漢強壓着心中的驚懼，聲音有些發，朝着亂石堆方向拱了拱手，“在下黑風五煞老大獨眼龍，不知何處得罪了前輩？若是爲了這幾個趙家小輩，前輩盡管開口，我們兄弟立刻退走，絕無二話！”
他認慫了。混跡黑風山脈多年，他深知一個道理：能屈能伸，才能活得長久。對方手段如此狠辣凌厲，絕非易於之輩。爲了區區一株赤血參和幾個趙家小輩，得罪這樣一個隱藏在暗中的高手，不劃算。
趙家四人也是大氣不敢出，緊張地看着亂石堆。王師兄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既是劫後餘生的激動，也是對未知“高人”的敬畏與警惕。
亂石堆後，依舊沒有回應。
李牧伏在石後，眼神冷靜如冰。他本不想手這種閒事，但黑風五煞的凶殘和趙家少年那份拼死護住同伴的義氣，讓他心中某弦被觸動了。他想起了自己被家族拋棄、像垃圾一樣扔在亂葬崗的場景，想起了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
或許，只是潛意識裏，他想證明，這世上並非只有不公與冷漠。
更重要的是，這黑風五煞惡名昭著，身上或許有些油水。而且，趙家……他記得幽州城確實有個趙家，雖不如李家勢大，但也是中等家族，與李家似乎關系一般。救下他們，或許能結個善緣，甚至獲得一些關於幽州城現狀的情報。
當然，一切前提是，他能淨利落地解決麻煩，並且不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和過多底細。
獨眼龍見無人回應，心中愈發不安，給瘦高同伴使了個眼色，兩人開始緩緩向後移動，想要退入身後的密林。
然而，就在他們身形微動的刹那——
嗤！
又是一道細微卻致命的破空聲！
這一次，飛刀的目標是那個瘦高漢子！刀光直取其心口！
瘦高漢子早有防備，怪叫一聲，手中分水刺交叉格擋在前！
叮！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飛刀被磕飛出去，但巨大的沖擊力震得瘦高漢子雙臂發麻，連退兩步，臉色發白。這飛刀的力量，遠超他的預估！
就在他格擋飛刀、心神稍分的瞬間，李牧動了！
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亂石堆後猛地竄出！不是直線撲向敵人，而是沿着一條弧線，速度極快，目標直指獨眼龍！
擒賊先擒王！
獨眼龍反應極快，怒吼一聲，手中一柄厚重的鬼頭刀帶着呼嘯風聲，迎着李牧劈頭砍下！他看出李牧年紀不大，心中驚懼稍減，凶性被激發出來：“小兔崽子，裝神弄鬼！給老子死！”
刀勢沉重，力劈華山！
然而，李牧的身法在星力加持下何其靈動？他前沖之勢不減，卻在刀鋒及體的瞬間，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猛地一折，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刀光側面滑過，同時手中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刺獨眼龍握刀的手腕！
這一下變招又快又刁，完全出乎獨眼龍的預料！
“啊！”獨眼龍手腕一痛，鮮血迸濺，鬼頭刀差點脫手。他畢竟是練體六重，實戰經驗豐富，危急關頭怒吼一聲，左拳凝聚全身力氣，狠狠砸向李牧面門，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李牧眼神一冷，並未硬接。短刀回撤，在身前劃出一道弧光，同時足下一點，身形向後飄退數步，拉開距離。
就在他後退的同時，左手手腕一翻，最後一把柳葉飛刀扣在指間，星力灌注，“一象”星圖“堅韌”特質加持！
嗤！
飛刀脫手，卻不是射向獨眼龍，而是射向剛剛穩住身形、正欲從側後方撲來的瘦高漢子！
瘦高漢子剛才被飛刀震得氣血翻騰，此刻見飛刀又來，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敢硬接，急忙揮舞分水刺格擋閃避。
而李牧，利用這瞬間創造出的空檔，再次撲向獨眼龍！這一次，他不再留手，星力全力爆發，短刀上混沌色光暈流轉，刀勢如同狂風暴雨，將獨眼龍籠罩其中！
獨眼龍手腕受傷，實力打了折扣，又被李牧詭異的身法和凌厲的刀法所懾，頓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他身上很快又多了幾道傷口，鮮血淋漓。
“老二！快來幫我！”獨眼龍嘶聲怒吼。
瘦高漢子想要救援，卻被李牧刻意用身法和偶爾擲出的碎石（灌注星力後威力不小）得無法近身，急得團團轉。
趙家四人看得目瞪口呆。那突然出現的少年，年紀似乎比他們還小一些，但實力卻強得可怕！尤其是那神出鬼沒的飛刀和靈動詭異的身法，竟將凶名在外的黑風五煞老大得如此狼狽！
“這位少俠……好厲害！”圓臉少年喃喃道。
王師兄眼中異彩連連，緊握着劍，低聲道：“準備，如果少俠需要，我們隨時援手！”他雖然受傷不輕，但不願坐視救命恩人獨戰。
場中，戰鬥已近尾聲。獨眼龍失血過多，動作越來越慢，破綻百出。李牧看準一個機會，短刀虛晃，引開對方格擋，左腳閃電般踢出，正中獨眼龍小腹！
“噗！”獨眼龍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五髒六腑仿佛移位，劇痛難忍。
李牧如影隨形，短刀化作一道冷電，直刺其咽喉！
“饒……”
獨眼龍求饒的話還未出口，刀尖已沒入喉間。他獨眼圓睜，充滿了不甘和恐懼，隨即光芒黯淡，龐大身軀轟然倒地。
老大一死，僅剩的瘦高漢子徹底膽寒，怪叫一聲，轉身就朝着密林深處亡命狂奔！
李牧豈會放他離開？手腕一抖，一枚尖銳的石子帶着破空聲射出，正中其後心！
瘦高漢子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也不再動彈。
山澗邊，徹底安靜下來。只有五具屍體和濃重的血腥氣，訴說着剛才的戮。
李牧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連五人，其中還有一個練體六重，對他的星力和體力消耗不小。他迅速平復呼吸，星力運轉，恢復着狀態。
趙家四人這才如夢初醒，王師兄強忍傷痛，上前幾步，對着李牧深深一揖：“在下幽州城趙家趙天青，多謝少俠救命之恩！不知少俠尊姓大名？此恩趙家上下必銘記於心！”
李牧轉過身，看向趙天青。他臉上塗抹着灰土，衣服也是普通獵戶裝束，看不清具體容貌。“路過而已。”他聲音刻意壓得低沉沙啞，“不必知道我是誰。”
趙天青一愣，但江湖中人，不願透露姓名來歷也是常事，他連忙道：“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少俠救命大恩，無以爲報。這株赤血參，是我們無意中所得，願贈與少俠，略表謝意！”說着，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雙手奉上。
玉盒打開，裏面躺着一株通體赤紅、形似人參、卻隱隱有血色光華流轉的藥材，散發出一股濃鬱的血氣芬芳。正是赤血參，看年份至少在五十年以上，對練體境武者乃是不可多得的寶藥，價值不菲。
李牧目光掃過赤血參，心中微動。這東西對他確實有用，能加速他突破到練體七重。但他沒有立刻去接。
“你們爲何會招惹上黑風五煞？僅憑這一株赤血參？”李牧問道，目光掃過另外三人，尤其在重傷昏迷的那位“林師弟”身上停留了一下。
趙天青臉上露出苦澀：“不瞞少俠，我們兄妹四人此次進山，本是爲了歷練，順便采集一些家族任務所需的藥材。這赤血參是在一處險地偶然發現，當時只有一頭守護的‘鐵甲山豬’，我們合力將其擊，本以爲得寶而歸，卻不慎被黑風五煞的眼線盯上，一路追至此……林師弟也是爲了掩護我們，才被重創。”
李牧點點頭，這倒是合理。黑風山脈外圍，這種人奪寶的事情屢見不鮮。
“少俠，赤血參還請收下。”趙天青再次懇切道，“若非少俠出手，我們不僅保不住靈藥，性命也難保。此物於少俠修煉想必更有大用。”
李牧沉吟片刻，伸手接過玉盒，淡淡道：“既如此，我便收下了。”他沒有矯情，他現在確實需要資源。
見李牧收下，趙天青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他又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布袋：“這裏面是五十兩金葉子，還有我們趙家的信物令牌。少俠後若到幽州城，有任何需要幫助之處，可憑此令牌到趙家任何一處產業，趙家必傾力相助！”這是比赤血參更重的一份人情承諾。
李牧接過布袋和令牌。令牌是青銅所鑄，正面一個“趙”字，背後刻着“客卿”二字。這相當於趙家客卿的臨時信物，代表一份不小的情誼。
“好。”李牧將東西收起，看向昏迷的林師弟，“他傷勢很重，需要盡快救治。”
“是，我們這就準備帶他回城。”趙天青忙道，“少俠……不知要去往何處？若是順路，我們可以同行，彼此也有個照應。”他看李牧獨身一人，實力高強，且救了他們，有心結交。
李牧搖頭：“我另有要事，不便同行。”他指了指地上的五具屍體，“這些匪徒身上或許有些財物，你們打掃一下，速速離開。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氣會引來妖獸。”
趙天青聞言，立刻招呼圓臉少年和那位少女（名叫趙雨）一起，快速在黑風五煞屍體上搜索了一番，果然找到了一些銀票、碎銀、幾瓶普通療傷藥和一本粗淺的武學秘籍。他們將值錢的東西打包，又向李牧道謝後，便攙扶着昏迷的林師弟，準備離開。
臨走前，趙天青再次鄭重向李牧抱拳：“少俠，大恩不言謝。他若有緣再見，趙天青必報今之恩！還請少俠務必保重！”
李牧微微頷首，目送他們四人互相攙扶着，匆匆沿着山澗下遊離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李牧才走到黑風五煞的屍體旁，仔細檢查了一遍。趙天青他們拿走的只是明面上的財物，李牧在一些隱蔽處又摸出了幾樣東西：獨眼龍貼身藏着一塊黑鐵令牌，正面是一條盤繞的蛇，與之前他從黑蛇幫小卒身上得到的那塊“卒”字令牌形制類似，但背面刻着一個“煞”字。瘦高漢子靴筒裏藏着一小包淡紫色的粉末，氣味刺鼻，似乎是某種迷藥或毒藥。另外，還在一個匪徒的腰帶夾層裏發現了一張簡陋的獸皮地圖，上面標記着黑風山脈外圍幾個地點，其中一個畫着叉號的，似乎就是他們之前提到過的“險地”，旁邊還有小字標注“疑似有赤血參，有鐵甲山豬守護”。
“黑風五煞……果然和黑蛇幫有勾結。”李牧看着那塊“煞”字令牌，眼神冰冷。看來黑蛇幫的觸角，不僅限於幽州城內，連山脈外圍的匪徒都有聯系。這地圖和標記，或許有點用處。
他將令牌、毒粉和地圖收起，又將幾具屍體拖到遠處草叢簡單掩埋，清理了一下現場痕跡。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黃昏。
李牧沒有立刻返回霧谷，而是尋了一處隱蔽的樹洞，簡單處理了一下剛才戰鬥中手臂新增的輕微劃傷，服下一顆辟谷丹，開始調息恢復。
今天這一戰，雖然有些冒險，但收獲頗豐。不僅得到了一株五十年份的赤血參，五十兩金葉子，趙家的客卿令牌，還確認了黑風五煞與黑蛇幫的關聯，得到了一張可能有價值的地圖。
更重要的是，他驗證了自己如今的實戰能力。在不暴露星圖更多特質和傳承功法明顯特征的情況下，僅憑飛刀、身法和基礎刀法，配合“堅韌”與“感應”的初步運用，就能擊練體六重匪首和其同夥。這份實力，已經足以在幽州城年輕一輩中嶄露頭角，甚至抗衡一些普通管事。
“實力，才是一切的本。”李牧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澎湃的星力。有了赤血參，他沖擊練體七重的把握更大了。
不過，幽州城如今的局勢……從趙天青他們口中，或許能側面了解一些。看他們匆匆回城的樣子，似乎城內並不平靜。黑蛇幫和李家的沖突，南蠻子的威脅，高價求購晶體的神秘勢力……不知道現在發酵到什麼程度了。
還有那枚深青色晶體……到底落在了誰手裏？
李牧望向幽州城方向，目光深邃。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躲在山林之中。終有一，他要回去，了結一切恩怨。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面對任何挑戰。
“先突破練體七重。然後……或許可以按照地圖，去那個‘險地’看看？鐵甲山豬守護的地方，可能不止一株赤血參……”
夜色降臨，山林再次被黑暗籠罩。
李牧的身影，如同幽靈般融入夜色，朝着霧谷的方向悄然返回。
懷揣着赤血參和新的目標，他的修煉之路，將繼續在這危機與機遇並存的黑風山脈中，堅定地走下去。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