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七重與歸途
石縫之中，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李牧周身氣血奔涌如大江大河，皮膚之下隱隱透出赤紅與混沌色交織的光澤。五十年赤血參那磅礴精純的藥力，被《萬化星衍訣》引導着，一遍又一遍地沖刷着他的經脈、骨骼、血肉、髒腑。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吸收着能量，發生着質的蛻變。
丹田內的星雲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中心那點極致亮白的光芒幾乎要透體而出。夜空之中，“磐石之角”星域對應的星辰似乎也明亮了幾分，跨越無盡虛空投射而來的星辰之力越發濃鬱精純，與赤血參的藥力水交融，共同構建着李牧更強大的基。
練體七重，乃是練體境後期的一個重要分水嶺。達到此境，武者肉身將發生顯著蛻變，力量、速度、防御、耐力、恢復力都將得到全面提升，氣血如汞，骨骼如玉，經脈堅韌寬闊，能夠容納和調動更龐大的元氣（星力）。更重要的是，此境界開始初步淬煉五髒，爲後沖擊真元境、凝聚真元核心打下堅實基礎。
李牧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膜變得更加堅韌致密，尋常刀劍難傷；肌肉纖維凝練如鋼絲，爆發力驚人；骨骼瑩潤堅固，隱隱有玉石光澤；血液流動沉重而有力，帶着澎湃的生命力。五髒六腑被星力和藥力反復浸潤，變得更加充滿活力，尤其是心髒跳動更加沉穩有力，每一次搏動都泵出更強大的氣血。
最顯著的變化，在於他對星力的掌控和“一象”星圖的運用。星雲丹田的體積擴張了近一倍，能夠儲存的星力總量和質量都有了飛躍。星圖旋轉更加穩定，與星空的聯系更加緊密，“堅韌”和“感應”兩種特質的效果也大幅提升。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在“磐石之角”星域之外，似乎還有幾處遙遠的星域，與自己體內尚未成型的星圖產生着極其微弱的共鳴……那是《萬化星衍訣》後續需要觀想凝聚的星圖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赤血參的藥力被徹底煉化吸收時——
轟！
體內仿佛有一層厚重的枷鎖被徹底打破！奔騰的氣血和星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沖破了最後的阻礙，運行陡然順暢了數倍！一股全新的、遠超練體六重的強悍力量感，充斥於四肢百骸，通達每一寸血肉！
練體境，七重天！
李牧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四射，如同暗夜中劃過的兩道冷電，瞬間照亮了昏暗的石縫，隨即緩緩內斂。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深遠，如同巨龍吐息，帶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星辰混合的奇異芬芳。
“成功了！”李牧握緊雙拳，感受着體內洶涌澎湃的力量，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練體七重！短短一個多月時間，他從一個被廢掉修爲、瀕臨死亡的棄子，一路突破到練體七重！這等修煉速度，放在幽州城任何家族，都堪稱驚世駭俗！
這不僅得益於星空傳承和赤血參，更與他這段時間的生死搏、磨礪意志密不可分。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繼續盤坐，取出一枚普通妖核，開始穩固剛剛突破的境界，並恢復消耗巨大的心神和星力。練體七重初期的修爲，在妖核能量的滋養下，迅速變得圓融穩固。
當李牧再次睜開眼時，石縫外已經天光大亮。他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豆聲響，充滿了力量感。他走到石縫邊緣，看向下方的山林，只覺得目力所及，一切都更加清晰，遠處樹葉的紋理、昆蟲的爬動、甚至是空氣中微塵的飄浮，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感應”特質也提升明顯，覆蓋範圍達到了三百丈左右，而且更加精細。
“是時候回去了。”李牧心中思忖。幽州城的風波不知演變到何種地步，但他如今實力大增，已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的仇恨並未因實力提升而減弱，反而隨着力量的增強，清算一切的念頭更加迫切。
李榮成、李昊（已死）、李榮豐、黑蛇幫……這些仇敵，該去一一拜訪了。
當然，他並非莽夫。練體七重，在幽州城年輕一輩中固然頂尖，但面對李榮成（練體七重以上）、李榮豐（沖擊真元境）、黑蛇幫頭目（真元境）以及那些神秘勢力，依舊不夠看。他需要更詳細的城內情報，也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和時機。
趙家的客卿令牌，或許能成爲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他沒有急於動身，而是花了三天時間，將剩下的兩株三十年份赤血參、血藤草、鐵骨花，以及鐵甲山豬的心髒等輔助藥材，按照《萬化星衍訣》傳承碎片中某種粗淺的藥力搭配方法，分批服食煉化。同時，那枚一級上階妖核也被他吸收了大半。
三天後，他的修爲穩穩提升到了練體七重中期，肉身強度、星力總量和對星圖的掌控，都有了長足進步。剩下的妖核能量和少許藥材，他小心收好，以備不時之需。
他將鐵甲山豬的獠牙、鐵甲皮等材料用獸皮包裹捆扎好，這些帶回城裏能賣不少錢，或者換取所需資源。之前的妖獸皮毛等物，他也決定一並帶回。
一切準備妥當，李牧換上了一身相對整潔的獵戶裝束，將臉上塗抹的灰土洗淨，露出原本清秀卻帶着幾分堅毅和風霜之色的面容。他刻意收斂了大部分氣息，看起來就像個身手不錯的年輕獵戶。
然後，他離開了這處待了半個多月的石縫，朝着黑風山脈外圍，幽州城的方向進發。
歸途比來時更加順利。實力大增後，許多一級妖獸已經對他構不成威脅，遠遠感受到他刻意散發的一絲氣息便會退避。遇到不長眼的，也被他順手解決，取了妖核材料。
兩天後，幽州城那高大的城牆已然在望。
臨近城池，官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進出城的商旅、農夫和武者。李牧注意到，城門口的盤查比之前他離開時更加嚴格，不僅有兵丁，還有幾個穿着黑衣、眼神銳利的漢子在旁監督，目光不斷地掃視着進出城的人群，尤其是獨行的年輕人。
是黑蛇幫的人！還有……李家的護衛！
看來城內的搜捕並未放鬆，甚至可能因爲南蠻子事件和各方沖突升級，而變得更加緊張。
李牧不動聲色，隨着人流緩緩走向城門。他此刻的形象氣質與當初被逐出李家時已有天壤之別，加上刻意的收斂和山林磨礪帶來的滄桑感，只要不是特別熟悉的人近距離仔細辨認，應該認不出他。
輪到李牧時，一名兵丁上前盤問：“什麼的？從哪來？”
“回軍爺，進山打獵的獵戶，剛從黑風山脈回來。”李牧聲音平穩，指了指背後鼓鼓囊囊、散發着淡淡腥氣的包裹。
兵丁掀開包裹一角，看到裏面是處理過的妖獸皮毛、獠牙等物，點了點頭，又打量了李牧幾眼：“看着眼生，以前怎麼沒見過？”
“小人常年在山裏討生活，不常進城。這次收獲不錯，想進城換點錢和鹽鐵。”李牧應對自如。
旁邊一個黑蛇幫的漢子走了過來，目光如鷹隼般在李牧臉上身上掃過，尤其在他雙手（練武痕跡）和腰間短刀上停留了片刻，又嗅了嗅他身上的氣味（山林和血腥氣混合），沒發現什麼異常，揮了揮手：“進去吧。最近城裏不太平，別惹事。”
“是是是，多謝各位爺。”李牧低着頭，背着包裹，快步走進了城門。
一入城內，熟悉而嘈雜的聲浪撲面而來。街道依舊繁華，但行人神色間似乎多了一絲緊張和戒備。街面上巡邏的兵丁和黑衣漢子（黑蛇幫）明顯增多，一些店鋪門口也掛上了驅邪避毒的符籙或草藥，看來南蠻子邪術的傳言確實鬧得人心惶惶。
李牧沒有耽擱，徑直朝着西城方向走去。他先去了老鬼的破屋附近，但沒有直接去找老鬼，而是在遠處觀察了許久，確認附近沒有監視的跡象後，才在一個黃昏時分，用老方法將一枚包着金葉子和簡短字條（“安好，勿念，暫勿接觸”）的石塊扔進了老鬼屋後的縫隙。
做完這些，他轉身離開，前往城北。
城北相對安靜，多是中產之家和中小型家族的宅院、店鋪。李牧據記憶，找到了趙家的一處產業——“百草堂”，這是一家規模不小的藥材鋪，兼營丹藥和醫館。
李牧走進百草堂，堂內藥香撲鼻，夥計正在忙碌。他直接走向櫃台，對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亮出了那枚趙家客卿令牌。
那管事接過令牌仔細驗看，臉色頓時變得恭敬起來：“原來是客卿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我姓木，是趙天青公子的朋友。剛從山裏回來，想見一見趙公子，或者……見一見主事之人，有要事相告，也順便處理一些山貨。”李牧沉聲道。
管事一聽是少主趙天青的朋友，又是客卿，更不敢怠慢：“天青少爺前幾從山中負傷歸來，正在府中靜養。主事的二爺（趙天青的二叔，掌管部分家族生意）今恰好在後堂。請大人稍候，我這就去通稟。”
片刻後，管事引着李牧穿過前堂，來到後面一處清靜雅致的偏廳。廳中坐着一位身穿錦袍、面白微須、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正是趙家二爺，趙文淵。
趙文淵看到李牧，眼中閃過一絲審視，隨即露出和煦的笑容：“這位便是木小友？天青那孩子回來後，對山中遭遇和一位神秘少俠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描述與小友頗爲相似。沒想到小友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快請坐。”
李牧拱手行禮：“見過趙二爺。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哪裏的話，小友是我趙家恩人，更是客卿，不必客氣。”趙文淵示意李牧坐下，又讓人上茶，“聽天青說，小友身手不凡，飛刀技藝更是出神入化，不知師承何處？”
“山野之人，偶然學了些粗淺功夫，不值一提。”李牧含糊帶過，隨即轉入正題，“趙二爺，我此次前來，一是完成與天青公子的約定，二是……想向趙家打聽一些事情，同時也想處理掉這些山貨。”他將背後的包裹放下。
趙文淵是老江湖，看出李牧不願多談來歷，也不勉強，笑道：“小友請講。但凡趙家知道的，必不隱瞞。至於山貨，我百草堂照市價收購，絕不讓小友吃虧。”
“我想知道，最近幽州城內，李家、黑蛇幫、南蠻子，還有……關於一種‘深青色奇石’的傳聞，究竟到了何種地步？”李牧目光直視趙文淵，緩緩問道。
趙文淵聞言，臉色微微凝重起來。他沉吟片刻，揮手讓廳中伺候的夥計退下，才壓低聲音道：“小友問的這幾件事，如今在幽州城可謂是一團亂麻，互相糾纏。”
“先說李家和黑蛇幫。”趙文淵道，“自碼頭失竊、李昊身死之後，兩家本就互相猜忌。後來李榮成手下的王管事又離奇死於南蠻邪術，李家更是懷疑黑蛇幫與南蠻勾結，或者黑蛇幫監守自盜。雙方在搜查過程中多次沖突，死傷了不少人。黑蛇幫幫主黑蝰和李家執法長老李榮豐（已出關，但沖擊真元境似乎未竟全功）都親自出面交涉過，但關系已然破裂。如今兩家在明面上還維持着一點臉面，但私下裏已是勢同水火。”
李牧點點頭，這與他預料的差不多。
“南蠻子……”趙文淵臉上露出一絲忌憚，“更加詭異。城主府懸賞緝拿，但收效甚微。南城那邊又陸續死了幾個人，死狀可怖。現在城裏流傳，說是南蠻子不只爲財，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可能與碼頭丟失的貨物有關。城主府壓力很大，據說已向州府求援。”
“至於那‘深青色奇石’……”趙文淵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疑惑和貪婪，“如今已不是秘密。黑市懸賞已提到三千兩白銀求購線索，五千兩收購實物！而且不止一方在找。除了黑蛇幫和李家（他們丟的貨裏據說就有類似東西），還有至少兩股不明勢力在暗中活動，手段極其隱秘，連城主府都摸不清底細。有人猜測，那石頭可能牽扯到某個上古遺跡或者罕見的修煉寶物……”
三千兩線索，五千兩實物！李牧心中震動。這晶體果然非同小可！價值遠超他之前的估計！
“趙家……也在找？”李牧試探道。
趙文淵苦笑一聲：“這等寶物，誰不動心？但我趙家自知實力有限，且如今城內局勢混亂，不敢貿然深入，只是留意相關信息罷了。”他看向李牧，意有所指，“小友突然問起這個，莫非……在山中有所發現？”
李牧搖頭：“只是好奇罷了。那等寶物，豈是我能覬覦的。”
趙文淵笑了笑，不再追問，轉而道：“小友在山中久居，想必收獲頗豐。不知這些山貨……”
李牧打開包裹，露出裏面的妖獸材料，尤其是那對鐵甲山豬的獠牙和幾塊鐵甲皮。
趙文淵眼睛一亮：“這是……鐵甲山豬？看這獠牙的尺寸和色澤，怕是一級上階了吧？還有這鐵甲皮……好東西！”他仔細驗看，贊嘆不已，“小友果然實力超群，連這等凶物都能獵。這些材料，我百草堂願出八百兩銀子收購，小友意下如何？”
這個價格算是公道，甚至略高於市價，顯然有結交之意。李牧點頭：“可以。”
交易很快完成。八百兩銀票入手，李牧又向趙文淵打聽了一些李府和黑蛇幫近期的具體動向、重要人物行蹤等信息。趙文淵看在客卿令牌和救命之恩的份上，將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了李牧，包括李榮成最近常去城西某處私宅（養傷兼避風頭），黑蛇幫“血鰻”老大重傷未愈、幫內權力出現動蕩等。
“小友，恕我多言一句。”趙文淵最後誠懇道，“如今幽州城風波詭譎，你雖實力不俗，但畢竟獨身一人。若無意卷入太深，不妨在我趙家暫住些時，避避風頭。”
“多謝二爺好意。”李牧起身拱手，“我自有打算。今之情，木某記下了。”他沒有接受邀請，趙家雖可暫避，但也會限制他的行動，且容易將趙家拖入他與李家、黑蛇幫的私人恩怨中。
離開百草堂時，天色已晚。華燈初上，幽州城的夜晚依舊喧囂，但在這喧囂之下，暗流更加洶涌。
李牧走在街上，懷揣銀票和情報，目光冰冷地望向城西方向。
李榮成……就先從你開始吧。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