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是重陽節,你都沒有簪茱萸。”沈楨看向他空空蕩蕩的發間,逗弄之意盡顯。
蕭衍聽懂她話裏的意思,開口拒絕:“不簪。”
沈楨聽着這不容置喙的回答,悶悶不樂:“蕭四公子,您這樣不解風情,除了我,沒人願意跟你逛街。”
現在是在外面,周圍還有許多百姓,不便直呼陛下,脆叫他蕭四公子。
蕭衍垂眸看她,笑了笑,夾雜着夜風帶來的酒香,紅頰粉唇最是醉人。
“沈大小姐,你還沒問過我願不願意跟旁人逛街,旁人想,難道我就要陪他們嗎。”
沈楨下意識反駁他:“難道你想,就有人陪你了嗎?”
蕭衍眼神低沉下來,身子微微僵硬。
沈楨說完,才覺得這句話好像不太恰當。
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蕭衍形單影只,沒朋友嗎,未免有些傷人了。
沈楨立即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眼睛彎成亮亮的月牙:“蕭四公子,我剛才跟你開玩笑呢,是我非要逛街,也是我強迫你來陪我的,是我找不到人逛街。”
蕭衍伸手捏着她的臉,輕笑了笑,湊近她耳語道:“朕又不在乎那些,你怕什麼。”
沈楨強行辯解:“臣妾才沒怕。”
蕭衍看她這一臉心虛,小眼神飄忽不定的模樣,也懶得和她掰扯,真嚇回兔子窩就不妙了。
迎面駛來一輛馬車,蕭衍用力把人拉到懷裏。
她雙手抵在堅硬的膛,只聽頭頂上方傳來熟悉的男聲:“看路。”
濃鬱的檀香包裹她,讓有些喘不過氣。
猝不及防的咚,讓她的大腦暫時停止了思考。
四周仿佛安靜下來,耳邊只有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一聲又一聲,敲在她的心房上。
蕭衍一言不發,大手攬住她的腰,沉默地抱着她,好像只要她不開口,就一直抱着她到地老天荒。
不過很快,沈楨就從他的懷裏抽身而出,不經意間拂了拂鬢角的發,沒抬頭看他。
他們是頭回在大庭廣衆下這般親近,她自然不習慣。
沈楨壓住燒紅的耳朵,慌忙地找話題:“我們快去逛吧,等會兒要回去了。”
蕭衍看她燒紅的耳朵,扯出個戲謔的笑。
平時他們更親熱的事都做過不少,卻是頭回看她這般慌亂的羞赧,像遇見心上人情竇初開的嬌羞少女。
這樣嬌羞的笑,以前只對蕭晉有過。
他見過這樣的笑。
那年除夕,當時還是皇後的沈太後,忙着籌辦皇親宴會,接見命婦,沈楨守歲無聊,一頭跑進鳳儀宮暖閣。
還沒推開門便叫:“表兄。”
笑聲蕩漾,比年末的鞭炮聲還動聽。
可臉上的笑在看見他的那一刻驟然收回,變得平靜,好像他只是住在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沈楨看屋內沒有她想找的人才問道:“蕭衍,你,你有看見我表兄嗎。”
“他?沒見過。”蕭衍冷冷道。
沈楨神情懨懨,很是失望,轉身退出暖閣。
剛推開門,就聽到身後再次傳來聲音。
蕭衍恍然說,“我想起來,五皇弟好像和傅家大小姐放孔明燈去了。”
沈楨疑惑:“你如何知道?”
蕭衍唇角帶笑,似帶有可憐她的意味:“你表兄從宮外帶了兩個精美的孔明燈回來,沈大小姐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沈楨氣急敗壞,急着證明自己知道。
她鼻尖發紅,很生氣他們出去放孔明燈不帶她,想去找表兄和傅容。
放孔明燈的空曠地方就那麼幾個,一個一個找就是了,總會找到的。
蕭衍趕在她出門前又不陰不陽地開口:“沈大小姐現在去,正好瞧見放飛的孔明燈高掛夜空,不知有沒有多的給你放。”
若沒有多的孔明燈,她找過去豈不是進退兩難,還要看傅容對她冷嘲熱諷一番。
蕭衍了解沈楨,她必定不會受這種氣。
果然,她狠狠跺了跺腳,臉頰緋紅,不知所措,心裏跟滾刀千百遍般糾結萬分。
過了半晌,她倒回去,凶巴巴地對他說:“你,陪我去放燈。”
少女被寵得如此,天真中又帶有一絲惡劣,指使人指使得理所當然。
蕭衍手執墨筆,示意自己沒空,滿臉戲謔:“沈大小姐,在下正在幫你完成三後的課業,如何有時間陪你去放燈。”
沈楨鮮少被人拒絕,何況還是不打眼的蕭衍,瞬間大怒,“我不管,你現在必須陪我去,功課明再做。”
她走過去,俯身湊近他,白膩的手指牽住他衣袖,連帶着一股子暖人的馨香鑽進腔,與他周身的檀香混合。
沈楨不覺。
蕭衍微微一愣。
她勾手輕輕一拉,就把他拉了起來,沈楨沾沾自喜,看來她的力氣大了不少,沒白捶丸。
他站起來,比她一個頭,垂眸盯着她的側臉,嘴角噙着笑打量片刻,反手牽住她的柔荑。
沈楨低頭一看,他們的手交疊在一起,看着很是親密,說不上來的奇怪。
沒等她出聲制止,蕭衍便帶人徑直走到蓮湖邊。
正好有兩個華美的河燈,像是什麼人特意備好的。
沈楨不敢放,膽小怕事地站在原地好久,生怕是別人放在這兒要用的。
後來蕭衍說是他提前爲祈福準備的,她才卸下擔憂放了。
煙火當空,湖心放燈,少女柔美的臉龐和蕩漾的水波,三者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放完河燈,沈楨困了。
蕭衍背着睡過去的沈楨走回鳳儀宮,透過梅枝,依稀可見二人重疊的身影,雪地上落了一路若隱若現的腳印。
背回去,妥帖放置在鳳儀宮的內殿,她一向嬌氣,半夜睡醒找不到姑母會哭。
看着沒心沒肺的一個人,實際上最是缺愛。
……
現如今,他也擁有了那樣珍貴罕見的笑。
沈楨自顧自走到一所賣面具的小攤子。
有狐狸、兔子、猴子……各種各樣動物花卉的紋樣。
老伯看到有生意,連忙上前來推銷:“二位要買面具,我們攤子上就屬狐狸面具賣得最好。”
蕭衍置若罔聞,特意沒看狐狸面具。
沈楨此人,旁的不說,衣裳首飾定是好穿獨一份的,倒不是不喜與人撞衫,只是個人難免希望自己最爲獨特。
翻動間,沈楨拿起一面銀制的雕花面具,上面纏繞着一條吐信子的銀色小蛇,詭異妖豔。
“老伯,就要這個了。”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