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扶繮繩,驅馬慢行到鳳攆旁邊,目光直直平視那人,“沈楨,上來。”
此話一出,蕭晉的臉色瞬間鐵青下來。
隨即,他又緩和下來。
表妹應該不會上馬。
這可是大庭廣衆之下,還有這麼多禁軍在一旁看守,兩個人同騎一馬,未免太過招搖。
況且,他還在這兒,表妹爲了避嫌也不會上馬。
豈料,沈楨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將白膩的手覆在蕭衍伸出的手掌心,一陣天旋地轉,人已穩穩落在蕭衍的懷裏。
背後是堅硬可靠的膛,手心觸摸着寬大的玄袍,纖腰被一只大手牢牢扶着。
“晉王,朕與皇後先行一步。”
二人皆着玄色金衣,旁若無人地策馬而去。
好在沈楨在馬車上把繁復的頭飾取了,外頭又有件披風把鳳紋遮掩,無人發覺他們是當朝帝後。
蕭晉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晦暗,冷臉一言不發。
采薇縮在馬車最角落,等晉王一走她就回皇宮,回宮把湯池和吃食備好,等主子回來就可以享用。
但事與願違,車簾倏忽被人掀起,晉王睨她一眼,“出來。”
沒等采薇回答,他就放下簾子。
等采薇顫巍巍地下了車,他才把人帶到遠離隨行的地方。
蕭晉問:“這段時間,表妹可有用避孕藥?”
采薇回答得斷斷續續,但神情很是誠懇,“是,爐子裏的麝香就沒斷過,小姐一直在避孕。”
聽她語氣不似作假,蕭晉面色稍霽,恢復溫潤如玉的神情。
避孕就不會有孽種。
蕭衍是執掌天下的帝王,而表妹作爲後宮之主,又生得花容月貌,不侍寢是不可能的,他並不怪她已非完璧,但肚子裏絕不能有蕭衍的孽種。
既然表妹還在避孕,那就說明心沒有偏向蕭衍,只要沒愛上蕭衍,他就可以不在乎她使的那些小性子。
采薇低着頭,看不清神色。
蕭晉威脅她:“別忘了你的爹娘。”
采薇佯裝害怕:“殿下不要,奴婢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幫您好好看着小姐。”
等蕭晉走後,采薇才在心裏嘁了一聲。
爹娘生她就是爲了賣錢,好給哥哥娶媳婦,她才不關心他們是死是活。
若不是小姐在鬥獸場買下她,她早就死了。
雖然不知王爺打聽小姐有無避孕是爲了什麼,但她就是不想暴露小姐的行動和心思。
……
燈影幢幢,重陽夜聚首。
兩人同騎一馬,互相依偎。
沈楨問:“陛下怎麼出宮了。”
“怎麼?只許晉王接表妹,就不許朕出宮接皇後?”蕭衍冷嘲熱諷陰陽怪氣酸裏酸氣。
沈楨:……
她故意嬌聲道:
“陛下這話說得好沒道理,臣妾可什麼都不知道,更不清楚晉王爲何會出現在城門口,您話裏話外搞得跟臣妾跟人私通似的!”
蕭衍一噎,沈楨怎麼大咧咧地把私通這種話說出來了。
簡直太造次了。
真是被寵得無法無天。
還絲毫不察覺自己有錯。
蕭衍如同鬼魅般貼在她耳邊,笑着低聲道:“再說句私通,朕就把你鎖在千秋殿,除了朕,誰也不許見。”
不知爲何,沈楨雖看不見他的臉色,卻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像是被什麼冤鬼纏上,本不敢往後看。
雖說害怕,但氣勢不能弱。
她不滿地反駁:“鎖起來,那不就成陛下的玩物了?”
蕭衍點頭,“是啊,只屬於朕一個人的玩物。”
似笑非笑,語氣認真,聽着可不像是開玩笑。
沈楨靠在他懷裏,很是不滿地談論:“您把我關起來,就只能待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裏,什麼都不能做,哪裏都不能去,活的玩物就變成死物了。”
蕭衍靜靜地看着她,沒說話。
沈楨喋喋不休,用開玩笑的語氣:“陛下想要個死物嗎,如果我死了……”
“閉嘴。”蕭衍無情地打斷她的假設,“再說就把你關起來,敢死一個試試。”
沈楨噤了聲。
以前她說話,他從沒打斷過她。
就算她絮絮叨叨說的全都是廢話,他都會等她說完,再逐一答復或反駁,這是頭回掐斷她的話音。
沈楨被打斷,很不高興。
而且,他還威脅她。
她冷臉不說話,雙手攥着玄色的衣袖,但沒多久,就被重陽夜會的盛景吸引。
她用手扯了扯蕭衍的衣袖,轉頭,扯出個明媚的笑,“陛下,臣妾有話跟你說。”
蕭衍知道,沈楨自稱臣妾並且笑得諂媚的時候,就是有求於他了。
看四周擺攤聚首的場面,不難猜出她要做什麼。
蕭衍溫和笑:“你說。”
果不其然,下一秒:“陛下,我們一起去逛夜市好不好,成婚兩年你還沒陪我逛過街呢。”
蕭衍無奈扶額,這話說得跟他不願意一樣,他看着她,深情地喊:“沈楨。”
沈楨的注意力全然在街邊小攤上,只輕嗯了聲,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我們成婚還沒有兩年。”
“菊花酒,上好的菊花酒。”客棧裏的小二端出酒來街上,叫賣聲得極大極尖,把沈楨耳邊的低語遮掩過去。
沈楨:“陛下,您說什麼。”
蕭衍無奈嘆了口氣,“沈楨,你可記得七後是什麼子?”
沈楨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不是他的生辰,也不是她的,不是姑母的……想了半天也沒想到。
她認真搖了搖頭:“陛下,我不知道,您直接告訴我吧,臣妾也懶得猜了。”
蕭衍一滯,徹底無言。
他正生氣,臉頰就覆了一只溫熱的手,沈若轉過身,抬起手撫他的臉。
笑嘻嘻地,沒個正形,像是故意逗他:“人家知道呀,七後是我們成婚兩年的紀念,我剛才是假裝沒想起來的,想考考你記不記得。”
聽到這話,男人剛才還抿着的唇微微勾起。
看蕭衍的唇角帶笑,她才鬆了口氣,幸好剛才想起來,不然又要惹惱蕭衍了。
他每年都要到千秋殿與她過成婚紀念,前世他們一共度過三次,也不知蕭衍從哪兒學的。
蕭衍捏了捏她的臉,笑:“不容易呀,我們楨楨竟然記得成婚紀念。”
沈楨哼了聲:“我本來記性就很好,一直記得呀,我說不知道是在誆你。”
蕭衍忍俊不禁,俊臉掛着笑。
“不是說要逛街嗎,我陪你。”
蕭衍和沈楨下馬,去人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