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竟然變成男人了。
第二天,我一睜眼,就聞到了一陣飯香味。
溫吞吞的粥香,混合着一點點煎蛋的焦脆香氣。
我迷糊地坐起身,赤腳走出臥室。
方陽系着我的藍色格子圍裙,站在廚房的晨光裏。平底鍋裏的煎蛋滋啦作響,他在用鍋鏟給蛋翻面,側臉安靜,睡亂的黑發柔軟地翹着幾縷。
粥在電飯煲裏咕嘟咕嘟,水汽氤氳。
他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
着門框,沒出聲。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醒了?去洗漱,馬上就好。”
很快,餐桌上擺好了兩副碗筷。清粥,煎得金黃的荷包蛋,一小碟榨菜,甚至還有兩杯溫好的牛。
我坐下,舀了一勺粥,溫度剛好。
“你起這麼早?”
“嗯。”
他應了一聲,在我對面坐下,卻沒有立刻動筷子,而是看着我喝下第一口粥,才問:“怎麼樣?”
“挺好的。” 我說的是實話。
他突然說: “看,我也可以照顧你的。”
我一嗆,抬起頭來。
他平靜地看着我,眼神卻藏着我看不清的暗流。
“什麼?” 我勉強咽下那口粥,喉嚨發緊。
“我說,” 他放下筷子,手指交疊放在桌沿,姿態放鬆,“我也可以照顧你,不比任何人差。”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芒。在我記憶中,他明明還是一個還需要踮腳才能拿到櫥櫃上層碗筷的男孩。
空氣驟然安靜。
電飯煲跳到保溫檔的“咔嗒”聲,窗外遠處隱約的車流聲,都被無限放大。
“你是在比較嗎?” 他出聲道,“你在拿我和你的約會對象比較是嗎?”
“胡說什麼呢。” 我莫名有些心慌,不小心打翻了放在碗裏的勺子,溫熱的粥順着我大腿流淌下去,我慌忙向後縮,他的手卻更快,穩穩托住我的腳踝。
他的指尖觸感溫熱而燥, “別動。”
他抽了一張紙巾,輕柔地擦過我的腳背,那裏濺上了一點溫熱的粥漬。
我僵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被他手掌圈住的那一小塊皮膚卻燙得嚇人。這個姿勢太親密了,親密到超出了家人應有的界限。
仿佛昨天,我還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怎麼系鞋帶,今天,他就能照顧我了。
我想抽回腳,卻又怕顯得小題大做。
“好了。” 他鬆開手,直起身,將揉成一團的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感覺他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非常熟練。
空氣裏的緊繃感並沒有散去,他重新坐回我對面,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臉上,像是剛才那個俯身觸碰我腳踝的人不是他。
“方陽,聽着,” 我深吸一口氣,“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但我的生活裏,不可能只有你。我需要工作,需要朋友,將來也可能需要……別的感情。”
“爲什麼?” 他立刻追問,身體前傾,那雙總是顯得清澈無辜的眼睛此刻卻執拗得驚人:
“我們有彼此還不夠嗎?爲什麼要讓外人進來?”
“那不是讓外人進來,那是……” 我感到一陣無力,“那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我不管。” 方陽面無表情的低聲道: “我受不了。”
我又一次沉默了。
吃完飯之後,我外出去超市買菜,又買了杯茶,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散心———
自從美玲死了之後,我就沒什麼朋友了,因爲我覺得誰都比不上美玲,在這個世界上,連我媽都不愛我,只有美玲是真心愛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