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烈背着那個去時沉甸甸、回來時卻輕飄飄的竹筐,再次出現在秦家小院時,蘇婉一顆懸着的心,終於落了地。
“怎麼樣?賣出去了嗎?”她急切地迎上去,看到秦烈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然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傻呵呵的笑容,心裏就猜到了七八分。
秦烈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拉進了屋裏,關上門。
然後,在蘇婉驚訝的目光中,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一層一層地打開油紙,像是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當那厚厚的一沓、嶄新挺括的票據,出現在蘇婉面前時,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這……這些都是?”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只見那一沓的全國通用糧票,面額有五斤的,有三斤的,粗粗一看,少說也有幾十張!
而在糧票下面,是十幾張藍色的、印着紡車圖案的布票!
“二百斤全國糧票,五十尺布票。”秦烈看着媳婦那副震驚又狂喜的模樣,心裏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自豪感。
他笨拙地補充道,“那個劉科長,還送了一袋肉包子,在筐裏。”
二百斤糧票!五十尺布票!
蘇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個巨大的餡餅給砸中了,幸福得有點暈眩。
在這個年代,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他們家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可以吃上精貴的白面大米,再也不用頓頓啃拉嗓子的紅薯了!
這意味着,她可以給全家人都做一身新衣服,再也不用穿那些打滿補丁的舊衣服了!
“老公!你太棒了!”蘇婉激動得尖叫一聲,猛地撲進秦烈懷裏,摟着他的脖子,在他那張古銅色的臉上,狠狠地親了好幾口。
秦烈被她親得渾身僵硬,但嘴角卻咧到了耳。
他抱着懷裏香軟的媳婦,感覺自己這輩子,值了。
就在這時,王春花推門走了進來。
“神神秘秘的啥呢?阿烈回來了?東西……”她話說到一半,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住了桌上那沓票據,再也挪不開了。
“這……這這這……”她指着那些票據,嘴唇哆嗦着,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當她從蘇婉口中得知,這些票據,都是用那十瓶“蝦米醬”換來的之後,她整個人都傻了。
她顫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糧票,又摸了摸那些布票,然後,兩眼一翻,差點當場幸福得暈過去。
“我的老天爺欸……這是捅了爺的窩了嗎……”她喃喃自語,感覺自己活了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
這天晚上,秦家發生了一件大事。
王春花,那個一向把錢和票看得比命還重的婆婆,竟然主動將她藏在床底下、鎖在小木箱裏、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所有積蓄,總共一百二十三塊五毛錢,全都拿了出來,鄭重其事地交到了蘇婉手裏。
“婉……婉婉,”她拉着蘇婉的手,老眼含淚,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
“以前是姆媽不對,姆媽眼皮子淺,不識貨。以後,這個家,你來當!錢你來管!你說怎麼,我們就怎麼!”
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跟着這個城裏來的兒媳婦,別說吃肉了,天天吃金子都有可能!
蘇婉看着手裏的錢和票,心裏感慨萬千。
從這一刻起,她才算是在這個家裏,真正地站穩了腳跟。
有了錢和票,蘇婉的購物欲徹底爆發了。
第二天,她就拉着秦烈,去了縣城。
她先去國營商店,用糧票換了五十斤精白面粉和五十斤大米。
當那雪白的面粉和晶瑩的大米裝進口袋時,秦烈看着,眼睛都有些發紅。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家裏有過這麼多精糧。
然後,蘇婉就拉着他,直奔布店。
五十尺布票,在別人家,可能要省吃儉用,夠全家做兩年的衣服。
但蘇婉卻毫不手軟。
她給自己,挑了一塊最時髦、最亮眼的湖藍色“的確良”。
這種布料,挺括不皺,顏色鮮亮,是這個年代所有年輕姑娘夢寐以求的寶貝。
她又給秦小花,挑了一塊粉紅色的棉布,上面還印着可愛的小碎花。
她想象着小花穿上新裙子的樣子,嘴角就不自覺地上揚。
最後,她給秦烈和王春花,各挑了一塊耐磨的藍色卡其布,準備給他們做一身耐穿的新外衣。
當秦烈扛着大米白面,蘇婉抱着那幾匹鮮豔的布料回到村裏時,整個漁業大隊都轟動了。
“天哪!那是的確良吧?那麼亮的顏色!”
“秦家這是真的發財了啊!買了這麼多布!還有白面!”
“這蘇婉,也太會敗家了吧?剛掙了點錢,就這麼嚯嚯?”
羨慕的,嫉妒的,說酸話的,各種目光交織在一起,但蘇婉全不在乎。
她挺直了腰杆,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享受着這種萬衆矚目的感覺。
林曉燕正在河邊洗衣服,看到蘇婉懷裏那匹刺眼的湖藍色布料,嫉妒得眼睛都快滴出血來。
她再看看自己身上這件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舊襯衫,只覺得一股屈辱和不甘,涌上心頭。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只會撒嬌的狐狸精,能過上這麼好的子!
而蘇婉,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了剪刀和尺子。
她前世爲了謀生,不僅學了廚藝,還學過裁縫。
雖然比不上專業師傅,但做幾件簡單的衣服,還是綽綽有餘的。
她按照自己記憶中的款式,結合這個年代的風格,只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給自己做出了一條時髦的收腰連衣裙。
那湖藍色的裙子,襯得她皮膚賽雪,掐腰的設計,完美地凸顯出她纖細的腰肢和傲人的身材。
裙擺及膝,走動間,露出她一雙修長筆直的小腿,簡直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當她穿着這條新裙子,出現在院子裏時,正在劈柴的秦烈,手裏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媳婦,只覺得眼前的女人,美得讓他不敢直視,美得讓他想把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蘇婉又用那塊粉色的碎花布,給秦小花做了一條可愛的背帶裙。
當小花怯生生地穿上新裙子,站在鏡子前,看着鏡中那個仿佛脫胎換骨的自己時,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了屬於少女的羞澀和喜悅。
她跑到蘇婉面前,拉着她的衣角,臉上滿是感激。
而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秦家院門口的趙建國,看了個正着。
他看着穿着時髦新裙、明豔動人的蘇婉,再看看她身邊那個雖然穿着樸素、但明顯氣色好了很多的秦烈,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因爲私藏禁書的事,被撤了職,扣了工分,現在在知青點裏,人人對他避之不及,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而蘇婉,這個他曾經唾手可得的女人,卻過得越來越滋潤,越來越光彩照人!
他看着蘇婉身上那件料子不凡的裙子,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私房錢!蘇婉一定還有私房錢!是她那個在港島當資本家的爹媽,偷偷留給她的!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蘇婉“發家”的秘密。
只要能從她手裏弄到錢,自己就能擺脫現在的困境,甚至……東山再起!
一想到這裏,趙建國那雙因爲飢餓和嫉妒而變得渾濁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一絲貪婪的火焰。
他躲在暗處,像一條盯上了獵物的毒蛇,開始盤算着如何接近蘇婉,如何從她口中,套出那筆“巨額私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