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啦!”
木筏徹底散架了!
冰冷刺骨的河水,像一頭猛獸,瞬間將蘇錦繡吞噬。
窒息感。
和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拖着她不斷往下沉。
但她的大腦,卻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能死!
絕對不能死!
在掉進水裏的瞬間,她甚至來不及爲自己考慮。
只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孩子,奮力推向了身邊最大的一塊木板!
“抓住!”
這是她沉入水底前,吼出的最後一句話。
趙妍兒很爭氣。
她死死地抱着同樣嚇傻了的蕭雲澈,用盡了吃的力氣,將兩人的身體,都扒在了那塊救命的木板上。
蘇錦繡被湍急的河水嗆了好幾口。
又冷又腥的河水,灌滿了她的口鼻。
肺部傳來的灼燒感,幾乎讓她昏厥。
但她一抬頭。
看到在水面上沉浮的兩個孩子,和對岸越來越近的河岸。
一股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量,瞬間充滿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強忍着身體的不適,像一頭護崽的母狼。
在冰冷的河水裏,用盡全力,推着那塊承載着全部希望的木板,一點一點地,遊向對岸。
岸上的追兵,似乎因爲距離太遠,又或許是覺得她們必死無疑。
並沒有再放箭。
只是眼睜睜地看着她們的身影,被黑暗和湍急的河水,徹底吞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
也許是一個時辰。
蘇錦繡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她的四肢,也早已凍得麻木,幾乎失去了知覺。
全憑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機械地劃動着。
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
腳下,終於傳來了一陣堅實的觸感!
是河底的淤泥!
到岸了!
他們被河水沖到了下遊數裏外的一個淺灘上。
蘇錦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兩個孩子從木板上拖拽下來,然後自己也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了冰冷的鵝卵石上。
活着。
他們竟然真的活下來了。
雨,還在下。
風,刮在溼透的衣服上,冷得像刀子在割。
三個人,都凍得嘴唇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着架。
“娘……冷……”趙妍兒的聲音,都在發抖。
“不能……停下……”
蘇錦繡咬着牙,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一旦停下來,很快就會因爲失溫而死。
她強撐着,拉起兩個同樣搖搖欲墜的孩子,朝着不遠處的樹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幸運的是。
他們在林子深處,找到了一個廢棄的、勉強能遮風擋雨的窩棚。
不知道是哪個獵人留下的。
蘇錦繡又在窩棚裏,找到了前人留下的火石和一些燥的引火物。
“刺啦!”
當第一簇橘紅色的火苗,在窩棚中央升起時。
溫暖的火光,映照在三張蒼白的小臉上。
驅散了寒冷。
也帶來了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他們脫下溼透的外衣,圍在火堆旁,慢慢地烘烤着。
身體,終於漸漸回暖。
劫後餘生的慶幸,讓所有人都沉默着。
只有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在小小的窩棚裏回響。
驚魂甫定。
蘇錦繡開始清點他們現在僅有的、全部的家當。
她從溼透的內襯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油紙包。
一層層打開。
裏面,是她辛辛苦苦攢了五年的贖身銀。
二十三兩。
又七錢。
每一塊碎銀子,都沾着水,在火光下,閃爍着淒涼的光。
除了錢。
還有一個小小的包裹,是她從侯府逃出來時,順手拿的。
裏面只有幾件孩子換洗的、打着補丁的舊衣服。
最後。
便是那支被她藏得最深的、華麗又燙手的鳳凰金簪。
金簪的做工極爲精巧,鳳凰的眼睛,是用兩顆價值不菲的紅寶石鑲嵌的。
在火光下,流光溢彩。
仿佛在無聲地訴說着它曾經高貴的主人。
這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了。
蘇錦繡把那點可憐的碎銀子,攤在自己的手心裏。
大的不過指甲蓋大小。
小的只有米粒那麼大。
她就這麼呆呆地看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無力感,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這點錢。
夠什麼?
要帶着兩個孩子,走完剩下的、不知道還有多遠的三千裏逃亡路。
要躲避朝廷的追。
要吃飯,要住宿,要穿衣。
這點錢,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天方夜譚!
她穿越過來,步步爲營,小心謹慎,好不容易才攢下這麼點老婆本。
結果一夜之間,不僅全部打了水漂,還背上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這叫什麼事啊!
蘇錦繡的心裏,第一次涌上了一絲絕望。
一旁。
一直沉默着的蕭雲澈,呆呆地看着蘇錦繡手心裏的那點碎銀子。
然後,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雖然溼了,但依然能看出是上好料子的衣服。
最後,他想到了自己那座金碧輝煌的家。
想到了那些對他百依百順的仆人。
想到了父親高大的身影,和母親溫暖的懷抱。
然後,他又想到了那沖天的火光。
和滿地的鮮血。
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一直被他強行壓抑在心底的、巨大的悲傷和恐懼,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沖垮了他最後的防線。
“哇——!”
他再也忍不住了,張開嘴,放聲大哭了起來!
那哭聲,淒厲,又充滿了絕望。
“爹!娘!你們在哪兒啊!”
“哇……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這裏……”
蘇錦-繡聽着他的哭聲,只是面無表情地對他說了一句。
“你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