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聲粗野的說笑聲,像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
瞬間就澆滅了蘇錦繡三人剛剛升起的、劫後餘生的溫馨感。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快!”
“滅火!”
蘇錦繡的反應,快到了極點。
她甚至來不及多解釋一句,抓起身邊的一捧泥土,就狠狠地按在了火堆上。
“呲啦——”
橘紅色的火焰,瞬間就被撲滅了。
只留下一縷青煙,和那依然在空氣中彌漫的、該死的霸道肉香。
“躲起來!”
她一手拉着一個孩子,像一頭受驚的鹿,敏捷地閃身躲到了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後面。
幾乎就在他們剛剛藏好的瞬間。
林子裏的灌木叢一陣晃動。
五個男人,從裏面鑽了出來。
爲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帶着一道從額頭劈到嘴角的刀疤,讓他那本就凶惡的長相,更添了幾分猙獰。
他手裏,還提着一把鏽跡斑斑的鬼頭大刀。
跟在他身後的四個人,也都不是什麼善茬。
一個個歪瓜裂棗,滿臉橫肉。
手裏提着棍棒砍刀,敞着懷,露出口烏漆嘛黑的護心毛。
眼神,更是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貪婪和淫邪。
山匪!
蘇錦繡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真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大哥,就是這兒!”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抽了抽鼻子,興奮地叫道,“香!真他娘的香!”
獨眼龍匪首的目光,很快就鎖定在了那堆還沒完全熄滅的火堆,和旁邊那只沒吃完的、烤得金黃流油的烤兔上。
“嘿。”
“還真有不長眼的,敢在咱們黑風寨的地盤上,動夥食?”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不遠處那輛破舊的板車,和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馬身上。
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屑。
“看這窮酸樣,也不像是什麼肥羊。”
“不過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將鬼頭大刀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扯着他那破鑼似的嗓子,朝着四周大吼起來。
“林子裏的人,都給老子滾出來!”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識相的,爺爺們還能給你們留條活路!”
“要是不識相……”
他獰笑一聲,露出一口爛黃牙。
“這山裏的狼,可好幾天沒吃過新鮮肉了!”
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裏回蕩着,充滿了威脅。
巨石後面。
蕭雲澈嚇得小臉慘白,死死地抓着蘇錦繡的衣服,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趙妍兒雖然也害怕,但她更擔心自己的母親。
蘇錦繡的心跳,也很快。
但她的腦子,卻異常冷靜。
她很清楚,眼下這個局面,硬拼,就是死路一條。
對方五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手裏都帶着家夥。
而自己這邊呢?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一個五歲的女娃。
一個三歲的男娃。
這戰鬥力對比,簡直就是難度。
所以,必須智取。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的地形。
大腦,像一台超級計算機,開始瘋狂地運轉,分析着每一種可能性。
有了!
一個大膽又冒險的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湊到女兒趙妍兒的耳邊,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耳語了幾句。
趙妍兒一開始,還有些驚訝。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母親的意圖。
她看着母親那雙冷靜又充滿信任的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子裏。
獨眼龍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出來。
他漸漸失去了耐心。
“他娘的!”
“給臉不要臉是吧!”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啐了一口唾沫,將鬼頭大刀扛在肩上,惡狠狠地對手下們一揮手。
“都給老子搜!”
“就算把這林子翻過來,也要把那幾只縮頭烏龜給老子揪出來!”
“男的了喂狼!”
“女的嘛……”他又發出了一陣淫邪的笑聲,“帶回山寨,給兄弟們樂呵樂呵!”
“是!大哥!”
幾個山匪,立刻興奮地怪叫起來,正準備散開搜山。
就在這時!
異變,再次突生!
從他們身後的林子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淒厲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叫!
那聲音,又高又尖,在空曠的山谷裏回蕩着,聽起來就像是……厲鬼在哀嚎!
“嗷嗚——!”
(這是蘇錦繡運用前世學到的口技,模仿的狼嚎加風聲的混合版)
五個山匪,被這突如其來的“鬼叫”,嚇得渾身一哆嗦!
一個個都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他們雖然凶悍,但也迷信。
這荒山野嶺的,突然來這麼一嗓子,也太他娘的瘮人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一個瘦小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從那片林子裏沖了出來!
是趙妍兒!
此刻的她,頭發散亂,臉上掛着淚痕和泥土,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臉上,更是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極致的“驚恐”!
她一邊跑,一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哭喊着,聲音都劈了叉!
“妖怪!”
“有妖怪啊!”
“妖怪吃了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