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州市,曾經繁忙的巨港,如今已是一片臨戰前的死寂。
港口區的大部分燈火已經熄滅,只有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如同巨獸的觸須,在防波堤、碼頭和遠處的海面上來回掃掠。海風帶着鹹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深海的腐臭,嗚咽着穿過空曠的堆場和龍門吊的鋼鐵骨架。
所有非戰鬥人員已撤入後方加固的掩體。前沿陣地上,兩個加強連的海防部隊和一個陸戰營的近千名官兵,依托着沙袋工事、混凝土掩體、以及幾輛臨時拖拽過來的老舊坦克和裝甲車,靜靜地等待着。汗水浸溼了他們的後背,握槍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遠處海浪拍打堤岸的單調聲響。
更後方,幾處經過僞裝的岸防炮陣地,沉重的炮管緩緩調整着角度,指向漆黑的海平面。反坦克導彈小組匍匐在制高點,熱成像瞄具裏是一片冰冷的海水。
“指揮部通報,目標距離三十五公裏……三十公裏……已進入我方最遠射程!”觀察哨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澀地響起。
負責前沿指揮的陸戰營營長,代號“礁石”,深深吸了一口帶着鐵鏽和機油味的空氣,對着麥克風,聲音嘶啞卻穩定:“全體單位,最後檢查裝備。記住,我們的任務不是殲滅,是遲滯!是測試!爲後方轟炸和專家分析爭取時間!沒有命令,不許後退一步!”
“明白!”頻道裏傳來低沉而堅定的回應。
二十五公裏……二十公裏……
海平面上,依舊只有起伏的黑色波浪。
十八公裏……
突然,所有觀察哨和熱成像設備同時捕捉到,遠方的海面下,亮起了一團朦朧的、暗沉沉的、仿佛海底火山即將噴發前的幽藍色光芒!那光芒在迅速擴大、變亮,並且……開始上浮!
“它來了!方位正東偏南,距離十七公裏!正在上浮!”觀察哨的聲音陡然拔高。
幾乎同時,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精神壓迫感,如同冰冷的水,跨越了十幾公裏的距離,狠狠拍打在每一個前沿士兵的心頭!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和暈眩感猛地升起,幾個心理素質稍弱的士兵忍不住嘔起來,手中的槍械都在微微顫抖。
“打開所有強光燈!對準目標海域!廣播車,播放最高分貝的噪音和……還有指揮部剛發來的那什麼‘安神頻率’!”“礁石”強忍着不適,厲聲下令。
數道刺目的光柱立刻聚焦在那片幽藍光芒升起之處。同時,布置在後方的數台大功率廣播車,發出了刺耳的、足以撕裂耳膜的混合噪音,其中隱隱夾雜着經過特殊調整的、陳漠提供的“初級共鳴符文”頻率——這是專家小組據巨獸可能存在的“精神擾”特征,提出的應對嚐試,效果未知。
光芒越來越盛,海面隆起。終於,那覆蓋着暗藍色厚重甲殼、邊緣觸須揮舞的恐怖頭顱,再次破水而出!遠比在石油平台觀測時更加清晰、更加龐大!它那布滿螺旋利齒的深邃口器張開,發出的不再是低沉的嘶鳴,而是一種直刺靈魂的、混合着高頻尖叫與低頻震動的精神尖嘯!
“開火!!!”
“礁石”的怒吼,伴隨着巨獸的精神沖擊,同時炸響!
“轟轟轟——!!”
岸防炮陣地率先噴吐出火舌!大口徑炮彈劃破夜空,帶着淒厲的尖嘯,砸向巨獸剛剛露出水面的龐大身軀!緊接着,反坦克導彈拖着耀眼的尾焰,如同流星般攢射而去!前沿陣地上,所有輕重武器同時開火,、火箭彈、槍榴彈……形成一片密集的鋼鐵風暴,覆蓋了巨獸及其周圍的海域!
爆炸的火光瞬間映紅了海天!水柱沖天而起,混雜着破碎的甲殼和墨綠色的、散發着惡臭的疑似血液的液體!
第一輪打擊,命中!
然而,歡呼聲尚未響起,就僵在了士兵們的喉嚨裏。
硝煙和水霧稍稍散去,只見那巨獸只是被打得微微後仰,甲殼上出現了幾處裂痕和焦黑,幾較小的觸須被炸斷,但它那龐大的主體,依舊屹立在海中!幽藍的光芒不僅沒有黯淡,反而因爲遭受攻擊而變得更加熾烈、暴怒!
它那沒有眼睛的頭顱“看”向東州市的方向,口器中凝聚起一團濃鬱的、閃爍着危險電光的墨綠色能量球!
“躲避!!!”
警告來得太遲。
那團墨綠色的能量球以遠超炮彈的速度激射而出,並非直線,而是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地砸在了最前沿的一處岸防炮陣地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空間本身被扭曲擠壓的悶響。緊接着,墨綠色的光芒如同瘟疫般擴散開來,覆蓋了半徑近百米的範圍。範圍內的混凝土工事、鋼鐵炮管、沙袋、車輛……以及裏面的士兵,都在光芒中迅速溶解、腐蝕!不是燃燒,不是炸碎,而是一種更加徹底、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質消融!
僅僅兩三秒,那處陣地便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冒着刺鼻酸腐煙霧的深坑,以及坑底殘留的、半融化的金屬和骨骼殘渣。
死寂。
前沿陣地上的士兵們,被這遠超理解的攻擊方式和恐怖的威力,震撼得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住心髒。
“繼續開火!不要停!它攻擊後有空檔!”“礁石”雙目赤紅,嘶吼着打破沉默,手中的重機槍瘋狂地向巨獸傾瀉。他知道,一旦士氣崩潰,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裏!
第二輪攻擊再次展開,但效果依舊寥寥。巨獸的甲殼對常規物理攻擊抗性極高,而它那墨綠色的腐蝕能量球和揮舞起來能輕易拍碎混凝土、抽斷鋼架的巨型觸須,則對防御陣地造成了持續而慘重的傷亡。廣播車播放的噪音和安神頻率似乎起到了一點點作用,讓巨獸的精神尖嘯不那麼集中,但也僅此而已。
“轟炸機編隊抵達!請求攻擊授權!”
“授權攻擊!使用重型鑽地彈和雲爆彈,注意規避友軍!”
夜空之上,四架轟-6K戰略轟炸機如同幽靈般掠過,機腹打開,數枚修長的、帶着穩定翼的重型鑽地炸彈脫離掛架,垂直墜向海中的巨獸。緊接着,體積更大的雲爆彈也被投下。
巨獸似乎感應到了來自天空的威脅,數最粗壯的觸須猛地揚起,試圖攔截。但炸彈下墜速度太快,大部分成功穿透了觸須的攔截網。
轟隆——!!!!
比岸防炮猛烈十倍、百倍的爆炸在海中升起!巨大的火球和高壓沖擊波將巨獸龐大的身軀徹底吞沒,海水被炸起數百米高的白色水牆,連遠處的東州市都感到了明顯的震動!
“命中!全部命中!”觀測員激動地喊道。
然而,當水牆落下,火光消散……那幽藍色的光芒,雖然黯淡了許多,卻依然頑強地亮着!巨獸的甲殼出現了更多巨大的裂口,墨綠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涌出,染綠了大片海域。它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咆哮,精神沖擊的強度不降反升,甚至讓後方的廣播車都冒出了電火花!
它還活着!而且被徹底激怒了!
數受傷的觸須瘋狂地抽打着海面,更多的觸須則蠕動着,朝着海岸線更近的方向延伸而來!它的目標,似乎鎖定了港口內那兩艘尚未轉移的、搭載着某種新型能源裝置的裝備測試船!
“它要登陸!目標是我方測試船!”“礁石”嘶聲報告,聲音帶着絕望。一旦讓這怪物登陸,以其恐怖的腐蝕能力和物理破壞力,整個東州港乃至後方城市,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長城”指揮部,氣氛降至冰點。
常規手段,已經到了極限。巨獸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陳漠看着屏幕上巨獸拖着殘破身軀、卻更加瘋狂近海岸線的畫面,看着代表己方單位一個個快速熄滅的光點,眼神冷冽如萬載寒冰。
“秦指揮,專家小組的最終建議是什麼?”他問。
秦山看着手中剛剛傳來的、匯集了王青山院士等人緊急分析的報告,臉色極其難看:“兩種可能:一,集中現存所有高爆武器,攻擊其甲殼裂口深處,或許能傷及核心,但成功率低於30%,且我方可調動的高爆武器已不多。二……他們據巨獸表現出的強烈生物磁場和精神擾特性,提出一個理論——嚐試用超高強度的、特定頻率的電磁脈沖,配合集中精神沖擊,擾甚至短暫癱瘓其神經系統。但我們沒有現成的、足夠強的電磁脈沖武器,而‘集中精神沖擊’……”
秦山看向陳漠,意思很明顯:這涉及到了系統面板和精神強度的新領域,完全未知。
陳漠沉默。系統面板……精神強度……他的目光掃過自己面板上那“精神強度:17(+2)”的字樣,又想起李衛國、“山魈”等人面板上的提示。
或許……這就是系統提前給予面板,所期待的“用法”?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急速與系統溝通。
【系統,是否有基於精神強度協同,進行範圍性擾或攻擊的方法?】
【檢索中……匹配到:‘初級精神共鳴陣列(簡陋版)’。需至少三名精神強度高於15的個體作爲節點,引導更多精神強度高於10的個體進行淺層精神鏈接,同步釋放精神波動,可對特定高強度精神生命體或能量結構產生擾、壓制效果。效果強度與節點數量、精神力總和及同步率正相關。副作用:節點個體可能遭受精神反噬。兌換需文明點數:50點。】
【當前文明點數:8點。】
不夠!遠遠不夠!
陳漠猛地睜眼。來不及了!巨獸的觸須已經攀上了防波堤!
難道……只能動用那個了嗎?
他想起了“文明科技樹”中,一項被標記爲“高風險”、“理論階段”、“需巨量能源啓動”的技術——“地脈能量引導(實驗性)”。這是基於古老風水地氣學說和現代能量場理論結合的黑科技,意圖調動大地本身蘊含的微弱能量,進行定向釋放。風險在於引導不當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地質災害,且對能源要求極高。
東州市地下,恰好有一條理論上符合條件的地脈支流經過,而那兩艘測試船上……搭載的正是爲這項實驗準備的高密度能源核心!
用巨獸渴望的能源核心作爲誘餌和放大器,強行引導地脈能量,進行一場豪賭!
成功率……未知。失敗後果……可能是東州市部分陸沉。
陳漠的指尖冰涼。
“陳漠!”秦山看着他,眼神復雜,“你是前線總指揮。你來做決定。”
指揮中心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陳漠。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前線,“礁石”的吼聲在頻道中回蕩,夾雜着爆炸和慘叫聲:“它上來了!頂住!頂——”
陳漠抬起眼,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命令測試船,啓動能源核心,功率提升至臨界點!釋放最大能量信號!”
“命令前線所有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將巨獸引向三號泊位區域!”
“命令王青山院士小組,立刻將‘地脈能量引導’實驗性裝置的遙控權限,移交總指揮部!”
“通知東州市所有精神強度高於10、且自願參與的個體——如果有的話,準備接收我的精神鏈接引導!”
他一字一頓,聲音響徹指揮中心:
“啓動……‘薪火’預案。”
“要麼,焚盡來敵。”
“要麼……與敵偕亡!”
命令,如同燎原的星火,傳向血火交織的前線,傳向危機四伏的東州。
薪火能否燎原?
答案,在下一瞬的爆炸與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