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後一周,氣溫驟降,冬意漸濃。校園裏的學生們紛紛換上厚實的冬裝,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久久不散。
周三清晨,喬語安被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驚醒。他睜開眼,發現對面床鋪的顧晏航已經坐起身,正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因咳嗽而輕輕顫抖。
“你沒事吧?”喬語安立刻坐起來,擔憂地問。
顧晏航搖頭,試圖說話,卻又是一陣咳嗽。喬語安下床走到他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你發燒了!”喬語安皺眉,“今天別去上課了,我幫你請假。”
顧晏航還想反駁,但虛弱的身體讓他不得不點頭同意。喬語安幫他躺下,蓋好被子,然後匆匆洗漱,先去校醫室拿了退燒藥,再去食堂買了清淡的粥和小菜。
回到寢室時,顧晏航已經再次睡着,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喬語安輕手輕腳地放下東西,坐在自己床沿,注視着顧晏航因發燒而泛紅的臉頰。平裏那個冷靜自持的顧晏航,此刻顯得格外脆弱。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喬語安第一時間趕回寢室。顧晏航已經醒來,正試圖坐起來看書。
“病人就該好好休息。”喬語安沒收了他的書本,遞上溫水和退燒藥。
顧晏航無奈地吞下藥片,聲音沙啞:“只是小感冒。”
“發燒38.5度可不是小感冒。”喬語安板起臉,“把粥喝了,然後繼續睡覺。”
顧晏航難得地沒有反駁,乖乖接過粥碗。他喝粥的動作很優雅,即使生病也保持着良好的教養,只是比平時緩慢許多。
“你沒必要這樣照顧我,”吃完粥,顧晏航輕聲說,“會傳染的。”
喬語安挑眉:“所以呢?我身體好,不怕。”
下午,喬語安原本有學生會的工作,但他請了假,留在寢室照顧顧晏航。他坐在書桌前看書,偶爾回頭查看顧晏航的狀況。有一次回頭時,他發現顧晏航正睜着眼睛看他,眼神柔和而專注。
“怎麼醒了?”喬語安走到他床邊,“不舒服嗎?”
顧晏航搖頭:“只是覺得...這樣很好。”
喬語安心頭一暖,輕輕握住他的手:“睡吧,我在這兒。”
顧晏航閉上眼睛,很快又陷入沉睡,但手指依然與喬語安的交纏着。
傍晚,顧晏航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他醒來時精神明顯好轉,堅持要下床活動。喬語安拗不過他,只好同意他在寢室裏慢慢走動。
“我想洗個澡。”顧晏航說,聲音依然有些沙啞。
喬語安猶豫了一下:“你確定?剛退燒,容易再着涼。”
“身上不舒服。”顧晏航皺眉,露出罕見的任性表情。
最終喬語安妥協了,但堅持要在浴室門外守着。聽着浴室裏的水聲,他莫名有些緊張,每隔幾分鍾就要敲門確認顧晏航的狀況。
“我沒事。”第四次敲門時,顧晏航的聲音帶着無奈的笑意,“你不用這麼緊張。”
當顧晏航洗完澡出來時,臉上帶着熱水蒸騰後的紅暈,頭發溼漉漉地滴着水。他只穿了簡單的T恤和睡褲,整個人看起來柔軟而無防備。
“過來,我幫你吹頭發。”喬語安拿出吹風機。
顧晏航有些驚訝,但還是順從地坐在椅子上。喬語安站在他身後,手指輕輕梳理着他溼潤的黑發,暖風在兩人之間流動。這個親密的舉動讓寢室裏的氣氛變得微妙而溫暖。
“小時候,母親經常這樣幫我吹頭發。”顧晏航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後來她工作越來越忙,就再也沒有過了。”
喬語安的手頓了頓,心裏涌起一股憐惜。他關掉吹風機,雙手輕輕放在顧晏航肩上:“以後我可以經常幫你吹。”
顧晏航抬手覆蓋住喬語安的手,指尖微涼:“謝謝。”
這一刻,喬語安清晰地感受到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界限正在消融。顧晏航不再僅僅是那個冷靜自持的學霸,他也是一個需要被關心、被照顧的普通人。
晚上,喬語安堅持讓顧晏航早點休息。當他關掉大燈,只留下自己書桌前的一盞台燈時,顧晏航突然說:“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
喬語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拿起正在看的書,走到顧晏航床邊,坐在床沿:“這樣?”
顧晏航往裏挪了挪,讓出位置:“可以上來嗎?只是...聊天。”
這個請求對顧晏航來說已經足夠大膽。喬語安心跳加速,脫鞋上床,與顧晏航並肩靠在床頭。單人床很窄,他們的肩膀和大腿緊緊相貼,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遞。
“你想聊什麼?”喬語安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顧晏航沉默了一會兒:“其實我不知道。只是不想一個人躺着。”
喬語安理解了。生病的人總是格外脆弱,需要陪伴。他放下書,側身面對顧晏航:“那就不聊,就這樣待着。”
台燈的光線在顧晏航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兩人靜靜對視,空氣中彌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沒想到我們會變成這樣。”顧晏航突然說。
喬語安笑了:“你當時是不是很討厭我?”
“不是討厭,”顧晏航認真地說,“是警惕。你太耀眼了,像太陽一樣,讓我不知所措。”
這個比喻讓喬語安怔住了。他從未想過在顧晏航眼中自己是這樣的存在。
“那你呢?”顧晏航反問,“你當時怎麼看我?”
喬語安回憶起初次見面的情景:“我覺得你像個冰山,又冷又硬,還擋了我的路。”
顧晏航輕輕笑了:“那現在呢?”
“現在...”喬語安注視着他的眼睛,“現在我知道冰山下面有溫泉,又暖又溫柔。”
這句話讓顧晏航的耳微微發紅。他低下頭,輕聲說:“只有對你才這樣。”
這句近乎告白的話在寂靜的寢室中回蕩。喬語安感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顧晏航的臉頰。這個動作比之前的任何接觸都要親密,顧晏航閉上眼睛,像是享受又像是忍耐。
“我可以吻你嗎?”喬語安輕聲問。
顧晏航沒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動回應。他抬起頭,輕輕貼上喬語安的唇。這個吻不同於之前的任何一次,它緩慢而深入,帶着病後初愈的柔軟和毫無保留的信任。
當他們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亂。顧晏航的額頭抵着喬語安的,聲音低沉:“今晚可以這樣睡嗎?”
喬語安看了看狹窄的單人床:“會有點擠。”
“我不介意。”顧晏航說。
最終,他們擠在了一張床上。顧晏航面向牆壁側臥,喬語安從背後環住他,手臂輕輕搭在他的腰際。這個姿勢親密得讓人臉紅,但也舒適得讓人心安。
“晚安,晏航。”喬語安在顧晏航後頸輕輕一吻。
“晚安,語安。”顧晏航的聲音帶着睡意,手指輕輕覆蓋在喬語安的手背上。
那一夜,喬語安睡得並不沉,他始終記得懷中人的體溫和呼吸。半夜,顧晏航因咳嗽醒來幾次,每次喬語安都會輕輕拍他的背,直到他再次入睡。
清晨,喬語安先醒來。顧晏航還在他懷中安睡,呼吸平穩,額頭不再發熱。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爲他的睡顏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喬語安注視着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
當顧晏航醒來時,發現喬語安正看着自己,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柔軟的微笑:“早。”
“早,感覺好些了嗎?”喬語安輕聲問,手指輕輕梳理着顧晏航額前的碎發。
“好多了。”顧晏航轉身面對喬語安,他們的鼻尖幾乎相觸,“謝謝你照顧我。”
“這是我應該做的。”喬語安微笑,“因爲...”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說完:“因爲我愛你。”
這句話在晨光中輕輕落下,如同最輕柔的雪花。顧晏航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泛起溫暖的笑意。他向前傾身,在喬語安唇上印下一個輕柔而堅定的吻。
“我也愛你。”他在喬語安耳邊低語,聲音輕如呼吸,卻重若誓言。
那一刻,喬語安感到心中最後一點冰雪也融化了。原來,當冰山融化,露出的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孕育生命的沃土,溫暖而豐饒。
起床後,顧晏航的感冒已經基本好轉。他們像往常一樣一起去食堂吃早飯,但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他們的手會短暫相握;在擁擠的隊伍中,顧晏航會輕輕扶住喬語安的後背;在相對而坐時,他們的眼神交匯比言語更能傳遞情感。
融冰之暖,比直接的熾熱更加動人。因爲它經歷了寒冷的考驗,知道溫暖的珍貴。喬語安明白,顧晏航的愛不會輕易給予,但一旦給予,便是全心全意。
而他也將用同等的真心,去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