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從西嵐返回東濮的航程,比來時更加急促。

飛鳶號在海面上劃開一道白色浪痕,風帆鼓脹,船速提到極致。瑤光站在船頭,海風將她的長發和衣裙吹得獵獵作響,她卻一動不動,目光始終望着東方——那是熙郡的方向。

已經過去二十天了。

趙御史應該已經到了熙郡,查賬應該已經開始。顧忠和劉文謙能不能頂住壓力?鹽場的賬目會不會被找出紕漏?君玉不在,許家會不會對顧家其他人下手?

無數問題在腦海裏翻騰,像這海上的風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小姐,進去歇會兒吧。”青霖拿着一件披風走出來,“您已經在船頭站了兩個時辰了。”

瑤光接過披風,卻沒有披上:“青霖,你說……我們這次西嵐之行,是對是錯?”

青霖一愣:“大小姐怎麼這麼問?西嵐那邊不是談得很順利嗎?尹大師願意幫忙,拓跋公子也答應聯絡二王子,馬匹和鐵礦的渠道都打通了……”

“是啊,很順利。”瑤光輕聲道,“順利得……讓我不安。”

她轉過身,看向船艙的方向。秦明月正在裏面教君玉認西嵐的文字,笑聲隱約傳來。

“我們離開熙郡太久了。”瑤光說,“二十天,足夠發生很多事。趙御史若真有心找茬,總能找到把柄。許家若真想下手,也絕不會手軟。”

青霖臉色一白:“那……那怎麼辦?”

“只能賭。”瑤光望向海平線,“賭顧忠和劉文謙能頂住,賭李懷周在京城能牽制太子,賭……我們的計劃能成功。”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賭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青霖咬着唇,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周大眼匆匆從船艙裏出來,臉色凝重:“大小姐,有消息。”

瑤光心頭一緊:“什麼消息?”

“剛收到的飛鴿傳書。”周大眼遞上一張紙條,“是從熙郡來的。劉通判說……趙御史查賬三天,沒查出問題。但昨天,鹽場突然失火,燒了三間倉庫。”

失火?

瑤光瞳孔驟縮:“傷亡如何?損失如何?”

“無人傷亡,但……”周大眼聲音發沉,“燒掉的倉庫裏,存着這個月要上交的‘御北稅’鹽,還有……賬冊副本。”

賬冊副本。

瑤光瞬間明白了。

這是有人故意縱火,目的就是燒毀證據。

沒有賬冊,趙御史就無法核對鹽場真實的產量和稅收。而沒有“御北稅”鹽,顧家就無法按時完成太子的征繳任務。

一箭雙雕。

“好狠的手段。”瑤光咬牙,“趙御史怎麼說?”

“趙御史說,顧家管理不善,致使重要物資損毀,要暫扣鹽場管事,詳查火災原因。”周大眼說,“劉通判正在周旋,但……趙御史態度強硬。”

瑤光閉了閉眼。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許家果然不會坐以待斃。明着查賬查不出問題,就來暗的。

“還有……”周大眼遲疑了一下,“劉通判還說,京城傳來消息,太子……可能要提前大婚。”

“提前大婚?”瑤光猛地睜開眼,“和誰?阮琢玉?”

“是。”周大眼點頭,“據說是因爲阮良娣有孕,太子想在她顯懷前完成大婚,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分。婚禮定在下月初八,也就是……二十天後。”

二十天後。

瑤光算了一下時間。

從東濮回熙郡需要四天,再從熙郡回京城……最快也要十天。

也就是說,她必須在六天內處理好熙郡的事,然後趕回京城。

否則,等阮琢玉正式成爲太子妃,許家將更加勢大,顧家將更加危險。

“全速前進!”瑤光轉身下令,“告訴船老大,我要在三天內回到熙郡!”

“三天?”周大眼一驚,“大小姐,這太危險了!海上風浪——”

“顧不了那麼多了。”瑤光打斷他,“照我說的做。”

周大眼看着她決絕的眼神,知道勸不動,只能咬牙應下:“是!”

飛鳶號的速度再次提升,船身在海浪中劇烈顛簸,像一匹脫繮的野馬。

瑤光回到船艙,秦明月和君玉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瑤光姐姐,出什麼事了?”秦明月問。

瑤光簡單說了熙郡的情況。

秦明月聽完,臉色也變了:“這是有人故意縱火!趙御史肯定是許家那邊的人,他在包庇縱火者,反過來陷害顧家!”

“我知道。”瑤光平靜地說,“所以我要盡快回去。明月妹妹,到了東濮,我就不停留了。馬匹和鐵礦的事,還要拜托你和你姑姑。”

“瑤光姐姐放心,東濮這邊交給我!”秦明月拍脯保證,“你專心處理熙郡的事,需要幫忙隨時傳信!”

瑤光點頭,又看向君玉:“君玉,你留在東濮,跟明月姐姐在一起。”

君玉一愣:“姐姐,我要跟你回去!”

“不行。”瑤光搖頭,“熙郡現在太危險,你不能回去。留在東濮,有明月姐姐和秦夫人保護你,我才能安心。”

君玉眼眶紅了:“可是……”

“聽話。”瑤光摸摸他的頭,“你是顧家未來的希望,不能有事。等姐姐處理好熙郡的事,就來接你。”

君玉咬着唇,用力點頭:“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我會的。”

---

三天後,飛鳶號抵達東濮金浦港。

瑤光沒有下船,只讓秦明月帶着君玉離開,自己則和周大眼、青霖繼續啓程,趕往熙郡。

又四天,熙郡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海平線上。

碼頭上,顧忠和劉文謙早已等候多時。兩人都瘦了一圈,眼眶深陷,顯然這些子沒少心。

“大小姐!”顧忠迎上來,老淚縱橫,“您可算回來了!”

“忠叔,劉大人。”瑤光快步下船,“情況如何?”

三人一邊往顧府走,一邊說情況。

鹽場失火是在五天前的夜裏,火勢來得突然,等發現時已經燒了半個倉庫。雖然及時撲滅,但三間倉庫裏的鹽和賬冊副本都毀了。

“肯定是有人縱火!”顧忠咬牙切齒,“倉庫周圍都有守衛,夜裏還有人巡邏,怎麼可能會突然起火?而且……火是從三個地方同時燒起來的,這絕不是意外!”

瑤光點頭:“趙御史那邊呢?”

劉文謙苦笑:“趙御史咬定是顧家管理不善,要問責。我已經盡力周旋,但他……寸步不讓。現在鹽場的幾個管事都被扣在府衙,說是‘協助調查’。”

協助調查,實則是軟禁。

“鹽場現在誰在管?”瑤光問。

“老奴暫時頂着。”顧忠說,“但趙御史說了,如果三天內找不出火災原因,就要查封鹽場,等朝廷發落。”

三天。

瑤光算了一下時間,今天是第二天。

也就是說,她只有一天時間。

“帶我去鹽場。”她轉身就走。

---

鹽場的氣氛很壓抑。

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着,臉上都是憂慮。見到瑤光回來,他們先是一愣,隨即圍上來,七嘴八舌:

“大小姐,您可回來了!”

“那火肯定不是意外!我們每天都檢查的,怎麼會突然起火?”

“趙御史要把鹽場封了,這可怎麼辦啊!”

瑤光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各位放心,顧家鹽場不會封。”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火災的事,我一定會查清楚。在這之前,鹽場照常運轉,該做什麼做什麼。”

有人遲疑:“可是趙御史說……”

“趙御史是來查案的,不是來管鹽場的。”瑤光打斷他,“鹽場是顧家的產業,該怎麼經營,我說了算。”

她說得斬釘截鐵,工人們漸漸安定下來。

是啊,大小姐回來了。

有她在,就有主心骨。

瑤光走到燒毀的倉庫前。

三間倉庫連在一起,現在只剩焦黑的斷壁殘垣,空氣中彌漫着刺鼻的焦糊味。顧忠指着其中一處:“火是從這裏開始的,然後蔓延到另外兩間。”

瑤光蹲下身,仔細查看。

地面上有水漬,是救火時留下的。但在水漬之間,她看到了一些……黑色粉末。

她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

有硫磺的味道。

“這是……”顧忠也看到了。

“火油,混了硫磺。”瑤光站起身,眼神冰冷,“難怪火勢蔓延這麼快。這是專業的縱火手段。”

她環顧四周:“倉庫附近,這幾天有沒有生人來過?”

一個年輕鹽工站出來:“有!三天前,有個貨郎來賣雜貨,在倉庫附近轉了很久。我當時還覺得奇怪,鹽場這邊偏僻,很少有貨郎來。”

“貨郎?”瑤光追問,“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征?”

“中等身材,皮膚黑,左臉上有顆痣。”鹽工回憶,“說話帶點外地口音,不像本地人。”

瑤光看向劉文謙:“劉大人,麻煩您查查,最近熙郡有沒有這樣的生面孔。”

劉文謙點頭:“我這就去。”

瑤光又對顧忠說:“忠叔,把倉庫所有的守衛和那晚值班的人都叫來,我要一個一個問。”

“是。”

詢問持續了一個時辰。

守衛們都說那晚一切正常,沒看到可疑的人。值班的也說沒發現異常,火是突然燒起來的。

但瑤光注意到,有個叫王三的守衛,說話時眼神閃爍,不敢看她。

“王三。”她點名,“你那晚負責哪個區域?”

王三渾身一顫:“回、回大小姐,小的負責西邊那排倉庫。”

“失火的是東邊倉庫,你當時在西邊,有沒有看到什麼?”

“沒、沒有……”王三低着頭,“小的一直在西邊巡邏,沒去東邊……”

“是嗎?”瑤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可我聽說,你那天晚上,離開過崗位半個時辰。去哪兒了?”

王三臉色煞白:“我、我肚子疼,去茅房了……”

“去茅房需要半個時辰?”瑤光冷笑,“而且,茅房在西邊,失火的倉庫在東邊。你從西邊去茅房,怎麼會路過東邊倉庫,還……留下這個?”

她攤開手,掌心裏是一枚銅錢。

王三看到那枚銅錢,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大小姐饒命!小的、小的是被的!”

“說!”瑤光厲聲。

“是、是趙御史身邊的師爺!”王三哭道,“他找到小的,給了小的十兩銀子,讓小的在倉庫附近撒些粉末,說是……說是防蟲的。小的不知道那是助燃的東西啊!要是知道,打死小的也不敢!”

趙御史的師爺。

瑤光眼神更冷。

果然是他。

“除了你,還有誰?”她問。

“還、還有李四,張五……”王三報了幾個名字,“都是趙御史的人找的,讓我們在倉庫周圍撒粉末,還說事成之後,再給十兩。”

好個趙嚴。

表面鐵面無私,暗地裏卻用這種下作手段。

“大小姐,”顧忠氣得渾身發抖,“我們現在就去府衙,揭穿他的真面目!”

“不急。”瑤光反而冷靜下來,“光憑王三一面之詞,動不了趙嚴。他是朝廷派來的御史,沒有確鑿證據,我們告不倒他。”

“那怎麼辦?”

瑤光沉吟片刻,看向劉文謙:“劉大人,趙嚴的師爺,你了解多少?”

劉文謙想了想:“姓孫,叫孫有才,是趙嚴的心腹。據說……很貪財。”

貪財。

瑤光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貪財就好辦。

“忠叔,去取五百兩銀票。”她吩咐,“劉大人,麻煩您約孫師爺,就說……我想‘請教’他一些事。”

顧忠和劉文謙都明白了。

這是要收買孫有才,讓他反水。

“大小姐,這……”劉文謙猶豫,“孫有才是趙嚴的心腹,恐怕不會輕易……”

“心腹?”瑤光笑了,“在足夠的利益面前,沒有永遠的心腹。五百兩不夠,就一千兩。一千兩不夠,就兩千兩。只要他肯開口,錢不是問題。”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我們不需要他背叛趙嚴,只需要他……說一些‘該說’的話。”

劉文謙明白了。

“下官這就去辦。”

---

當天晚上,孫有才果然來了。

他被劉文謙請到顧府偏廳,一進門就擺出倨傲的姿態:“顧小姐找本師爺,有何貴?”

瑤光坐在主位,沒起身,只示意他坐。

孫有才見她態度冷淡,有些不悅,但還是坐下了。

“孫師爺,”瑤光開門見山,“鹽場失火的事,您怎麼看?”

“還能怎麼看?”孫有才冷笑,“顧家管理不善,致使重要物資損毀。按律,主事者當問責,產業當查封。”

“是嗎?”瑤光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放在桌上,“那這枚銅錢,孫師爺可認得?”

孫有才看到銅錢,臉色微變:“一枚銅錢而已,本師爺怎麼會認得?”

“可有人認得。”瑤光淡淡道,“王三說,這枚銅錢,是您給他的定金。十兩銀子買他撒粉末,事成之後,再給十兩。”

孫有才猛地站起身:“胡說八道!本師爺從未見過什麼王三!”

“是嗎?”瑤光又取出一張紙,“那這借據呢?上面寫着,孫師爺向王三借銀二十兩,三內歸還。籤字畫押,清清楚楚。”

那借據是僞造的,但籤字畫押卻是真的——是孫有才平時籤的公文上拓下來的。

孫有才臉色煞白:“你、你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孫師爺心裏清楚。”瑤光收起借據,“我也不爲難您。只要您告訴我,是誰指使您縱火的,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孫有才額頭冒出冷汗。

他看看瑤光,又看看桌上那枚銅錢和借據,心裏天人交戰。

說實話,那是死路一條。不說實話……眼前這女子,恐怕也不會放過他。

“孫師爺,”瑤光的聲音冷下來,“您應該知道,縱火是重罪,尤其是燒毀朝廷稅銀。一旦查實,主謀者……可是要掉腦袋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您,不過是個從犯。若是主動揭發,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孫有才渾身一顫。

他知道瑤光說得對。

縱火燒毀“御北稅”鹽,這罪名太大了。一旦查實,趙嚴或許能推脫,但他這個執行者,必死無疑。

“我……”他張了張嘴。

“孫師爺,”瑤光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推到他面前,“這是一千兩。只要您說實話,這一千兩就是您的。而且,我保證,您不會有事。”

一千兩。

孫有才眼睛亮了。

他在趙嚴身邊了十年,攢下的家底也不過幾百兩。這一千兩,夠他逍遙好幾年了。

“顧小姐……”他咽了口唾沫,“您……說話算話?”

“一言九鼎。”瑤光直視他。

孫有才咬了咬牙,終於開口:

“是……是許家。”

果然。

瑤光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許家誰?許良?還是許氏?”

“許良。”孫有才說,“許良找到趙大人,說顧家鹽場‘借籌餉之名,行走私之實’,要趙大人嚴查。但查了幾天,沒查出問題。許良就急了,讓趙大人……‘想想辦法’。”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趙大人一開始不同意,說風險太大。但許良說……只要事成,許家願意出五萬兩,助趙大人‘更上一層樓’。”

五萬兩,買一個鹽場,再買一個御史的前程。

好大的手筆。

“所以趙嚴就答應了?”瑤光問。

“是。”孫有才點頭,“趙大人讓我找人縱火,燒掉賬冊和稅鹽。這樣顧家就無法自證清白,鹽場就能名正言順地查封。”

好毒的計。

“那貨郎呢?”瑤光追問,“臉上有痣的那個。”

“那也是許良的人。”孫有才說,“專門從外地找來的,事成之後就走了,現在……應該已經離開熙郡了。”

人證跑了,物證燒了。

許家這是要把路都堵死。

瑤光沉默片刻,忽然問:“孫師爺,您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孫有才一愣:“證據?這……趙大人和許良見面都很小心,沒有留下證據。只有……只有許良給趙大人的那五萬兩銀票,是匯豐號的,票號我記下了。”

他報了一個票號。

瑤光記下,又問:“趙嚴把銀票放哪兒了?”

“應該……在他書房暗格裏。”孫有才說,“趙大人很謹慎,重要的東西都放在那裏。”

書房暗格。

瑤光心中有了計較。

“孫師爺,”她將銀票推過去,“這一千兩,您收好。今天的話,出了這個門,您就忘了。如果有人問起,您就說……什麼都不知道。”

孫有才連忙收起銀票:“明白!明白!”

送走孫有才,瑤光立刻召集顧忠和周大眼。

“忠叔,你立刻去匯豐號,查這個票號的銀票,是誰兌走的,什麼時候兌的。”她寫下票號,“要快,最好明天就有結果。”

“是!”顧忠應下。

“周大眼,”瑤光看向他,“你帶幾個身手好的,今晚……去府衙一趟。”

周大眼一愣:“大小姐,您是要……”

“趙嚴的書房暗格。”瑤光眼神冰冷,“我要那五萬兩銀票,還有……他和許家往來的所有書信。”

周大眼倒抽一口冷氣:“大小姐,這太危險了!府衙守衛森嚴,萬一被抓住……”

“所以要快,要悄無聲息。”瑤光說,“你們不是有夜行的本事嗎?黑風峽的兄弟,應該擅長這個。”

周大眼明白了。

這是要動用老本行。

“屬下……盡力而爲。”

“不是盡力,是一定要成功。”瑤光看着他,“這是我們翻盤的唯一機會。”

周大眼咬牙:“屬下明白!一定把東西帶回來!”

---

深夜,府衙。

趙嚴的書房還亮着燈。

他正在看一份公文,眉頭緊鎖。鹽場的事雖然暫時壓下了,但顧瑤光突然回來,讓他有些不安。

那個女子,眼神太冷,太銳利,不像個好對付的。

“大人。”門外傳來師爺的聲音。

“進來。”

孫有才推門進來,神色如常:“大人,顧家那邊……沒什麼動靜。顧瑤光回來後,只是去鹽場看了看,問了問情況,就回府了。”

趙嚴鬆了口氣:“看來她是沒轍了。也是,證據都燒了,她能怎麼辦?”

“大人英明。”孫有才奉承道,“那……鹽場查封的事?”

“明天。”趙嚴說,“明天一早,我就下令查封鹽場。顧家若敢反抗,就以‘抗旨’論處!”

“是。”孫有才低頭,眼底閃過一絲復雜。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但那一千兩銀票,實實在在揣在懷裏。

罷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兩人又說了幾句,孫有才告退。

趙嚴繼續看公文,直到子時,才熄燈回房。

他走後不久,書房窗外,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滑進來。

正是周大眼。

他屏住呼吸,借着月光打量書房。書案,書架,椅子,花瓶……暗格會在哪兒?

按照孫有才的說法,暗格在書架後面。

周大眼走到書架前,仔細摸索。果然,在第三排書架的最右邊,他摸到了一個微小的凸起。

輕輕一按。

咔噠一聲,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後面一個半人高的暗格。

暗格裏放着幾本賬冊,一些書信,還有一個木匣。

周大眼打開木匣,裏面整整齊齊碼着銀票,最上面一張,正是匯豐號的,票號……和瑤光給的一模一樣。

就是它!

他將銀票和書信全部收好,又將木匣原樣放回,關上暗格,恢復書架。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正要離開,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周大眼一驚,迅速躲到窗簾後面。

門被推開,一個護衛舉着燈籠進來,四處看了看,嘀咕道:“奇怪,明明聽見有聲音……”

他走到書案前,看了看,又走到書架前,看了看。

周大眼屏住呼吸,握緊了腰間的短刀。

只要這護衛再往前走一步,就會發現窗簾後的他。

到時……就只能滅口了。

護衛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突然,他腳下一滑,撞到了書案上的筆架。

譁啦一聲,筆架倒下,毛筆滾了一地。

“該死!”護衛罵了一句,蹲下身撿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貓叫。

“原來是貓。”護衛鬆了口氣,撿完筆,吹熄燈籠,退了出去。

周大眼等他走遠,才從窗簾後出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好險。

他不敢再耽擱,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裏。

---

顧府書房,燭火通明。

瑤光看着桌上的銀票和書信,臉色越來越冷。

銀票確實是許良兌的,時間就在趙嚴來熙郡的前一天。而書信……更是觸目驚心。

有趙嚴和許良的密信,商量如何陷害顧家。

有趙嚴和太子的奏折草稿,要求嚴懲顧家“走私”。

還有……趙嚴收受其他賄賂的證據。

這個“鐵面無私”的御史,實則是個貪得無厭的蛀蟲。

“大小姐,”周大眼低聲說,“這些證據……足夠扳倒趙嚴了。”

瑤光搖頭:“不夠。”

“不夠?”周大眼一愣。

“扳倒一個趙嚴容易,但扳不倒他背後的許家和太子。”瑤光放下書信,“而且,趙嚴是朝廷派來的御史,我們若公開這些證據,等於打朝廷的臉。太子正好可以借此發難,說我們‘污蔑朝廷命官’。”

周大眼明白了:“那……怎麼辦?”

瑤光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既然不能公開,那就……私了。”

“私了?”

“對。”瑤光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去見趙嚴。把這些證據……給他看。”

周大眼倒抽一口冷氣:“大小姐,這太危險了!趙嚴若狗急跳牆……”

“他不敢。”瑤光冷笑,“這些證據,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甚至掉腦袋。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我要的……不只是他收手。”

“那您要什麼?”

“我要他……反過來,幫我們。”

周大眼怔住了。

讓趙嚴反過來幫顧家?

這……可能嗎?

瑤光沒有解釋,只是將證據收好,吩咐道:“去休息吧。明天……有一場硬仗要打。”

周大眼告退。

書房裏又剩下瑤光一個人。

她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天,她要面對的是朝廷的御史,是太子的爪牙,是許家的幫凶。

但也是她……反擊的第一步。

不能退。

不能輸。

因爲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輸一次,就是萬劫不復。

她握緊了手中的證據。

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痛,卻讓她更清醒。

---

第二天一早,瑤光帶着青霖和周大眼,來到府衙。

趙嚴正在用早膳,聽說她來了,眉頭一皺:“她來做什麼?”

“說是有要事相商。”衙役稟報。

趙嚴放下筷子:“讓她進來。”

瑤光走進來,一身深青色衣裙,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顧小姐這麼早來,有何貴?”趙嚴端着茶,慢悠悠地問。

“來給趙大人看樣東西。”瑤光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趙嚴看到銀票,臉色驟變。

那是……許良給他的那張!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他聲音發顫。

“不止這個。”瑤光又取出幾封書信,“還有這些。趙大人和許良的密信,和太子的奏折草稿,還有……收受其他賄賂的賬目。”

她每說一句,趙嚴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幾乎坐不穩,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從哪裏弄來的?”他嘶聲道。

“這不重要。”瑤光平靜地說,“重要的是,這些證據,足夠讓趙大人……身敗名裂,甚至……掉腦袋。”

趙嚴渾身發抖,指着瑤光:“你……你敢威脅朝廷命官?!”

“不是威脅,是交易。”瑤光直視他,“趙大人,您有兩個選擇。一,我公開這些證據,您丟官罷職,下獄問斬。二……”

她頓了頓:

“您幫我做一件事,這些證據,我會永遠封存。而且,事成之後,我再給您……一萬兩。”

一萬兩。

趙嚴眼睛亮了,但隨即又警惕起來:“你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瑤光說,“鹽場的火災,是‘意外’。顧家管理雖有疏忽,但情有可原。您上奏朝廷,說顧家鹽場‘雖有瑕疵,但忠心可鑑’,請求……不予追究。”

趙嚴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

“另外,”瑤光繼續說,“顧家船隊從東濮運回軍資,有功於國。您再上一道奏折,爲顧家請功。請求陛下……減免顧家鹽稅,以資鼓勵。”

兩道奏折。

一道開脫,一道請功。

這是要把顧家從“罪人”變成“功臣”。

“這……”趙嚴猶豫,“太子那邊……”

“太子要的是鹽場,不是您的命。”瑤光冷笑,“趙大人,您覺得,是太子重要,還是您自己的腦袋重要?”

趙嚴沉默了。

是啊,太子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命。

“好……我答應。”他咬牙,“但你要保證,這些證據……”

“只要趙大人說到做到,這些證據就永遠不會見光。”瑤光收起銀票和書信,“反之……您知道後果。”

趙嚴冷汗涔涔:“明白……明白。”

從府衙出來,青霖長舒一口氣:“大小姐,您真厲害!三言兩語就把趙嚴嚇住了!”

瑤光卻搖頭:“這只是暫時的。趙嚴這種人,靠不住。一旦有機會,他還會反咬我們一口。”

“那怎麼辦?”

“所以我們要快。”瑤光說,“趁趙嚴還沒反悔,趁太子還沒反應過來,我們要把該做的事都做了。”

她看向周大眼:

“船隊修整得如何了?”

“已經差不多了。”周大眼說,“隨時可以出發。”

“好。”瑤光點頭,“三天後,船隊再次啓程,前往東濮。這次,要把西嵐的馬匹和鐵礦全部運回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給李懷周傳信。告訴他,趙嚴這邊暫時穩住了,但太子大婚在即,許家不會善罷甘休。讓他……早做準備。”

周大眼應下。

三人回到顧府。

剛進門,顧忠就匆匆迎上來:“大小姐,京城來的急信!”

瑤光接過,拆開。

是李懷周的字跡,只有一句話:

“阮琢玉封妃典禮,定於下月初八。許家已開始籌備,勢在必得。你若能回京,務必趕回。若不能……勿勉強,保全自身。”

瑤光握緊了信紙。

下月初八。

還有……十八天。

她必須回去。

必須親眼看着阮琢玉登上太子妃之位,也必須……在那之前,做些準備。

“忠叔,”她轉身,“準備一下,三天後,船隊出發去東濮。我……跟船走。”

“大小姐,您還要去東濮?”顧忠一愣,“那京城……”

“從東濮直接去京城。”瑤光說,“走海路,更快。”

她看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有些事,有些人……該做個了斷了。”

猜你喜歡

冰封紀元:我家崽崽會噴火筆趣閣

強烈推薦一本好看的科幻末世小說——《冰封紀元:我家崽崽會噴火》!本書以蘇暖火火 蘇炎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有只蠍子”的文筆流暢,讓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說已更新131969字,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有只蠍子
時間:2026-01-19

冰封紀元:我家崽崽會噴火大結局

《冰封紀元:我家崽崽會噴火》是“有只蠍子”的又一力作,本書以蘇暖火火 蘇炎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科幻末世故事。目前已更新131969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有只蠍子
時間:2026-01-19

神落人間:總裁的專屬小神明後續

強烈推薦一本現言腦洞小說——《神落人間:總裁的專屬小神明》!本書由“大貓愛財”創作,以雲璃的視角展開了一段令人陶醉的故事。目前小說已更新總字數86500字,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大貓愛財
時間:2026-01-19

雲璃免費閱讀

神落人間:總裁的專屬小神明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現言腦洞小說,作者大貓愛財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小說的主角雲璃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總字數達到86500字,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本精彩的小說!
作者:大貓愛財
時間:2026-01-19

1998:權勢江湖免費版

喜歡看都市日常小說,一定不要錯過曾經的螞蟻寫的一本連載小說《1998:權勢江湖》,目前這本書已更新352265字,這本書的主角是謝向東馮南。
作者:曾經的螞蟻
時間:2026-01-19

1998:權勢江湖筆趣閣

喜歡看都市日常小說,一定不要錯過曾經的螞蟻寫的一本連載小說《1998:權勢江湖》,目前這本書已更新352265字,這本書的主角是謝向東馮南。
作者:曾經的螞蟻
時間:2026-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