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微直視着崔夫人,幽幽一笑:“夫人的好意,知微不好拒絕。”她利落收起銀子。
崔夫人滿意道:“識時務者爲俊傑。你將來一定會有好歸宿的。”
“謝夫人吉言。不過,”蘇知微想着兄長空蕩蕩的袖管和那天雪地上的慘狀,她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兄長失去手臂,是因崔雲舟私自動用酷刑。”
崔夫人笑容徹底消失,帶着慍怒:“怎麼?你還想威脅相府?你 父親的命不要了?果然窮丫頭難纏,不識好歹!”
“夫人說對了。”蘇知微向前一步,氣息人:“崔府賴賬,可以。但我父親若有閃失,我就去京城各處言官家裏說說崔公子的事跡,崔相爺的政敵只怕樂見其成吧?”
崔夫人面色狂怒:“好一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
“所以,我父親必須好好活着,否則,後果你知道。”蘇知微無暇聽她狂吠,轉身而去。
寒風刀子般刮過臉頰,她下意識抬手,指尖碰了碰眼角,一片冰冷溼意。
她回到小院,平復心情,端着熱湯走到蘇知行房間,卻發現他呼吸紊亂,臉頰紅,嘴唇裂發紫。
“哥——!”蘇知微撲到床邊,觸手滾燙。
她趕緊請來大夫,診脈後,大夫眉頭緊鎖,連連搖頭:“令兄這是邪毒內陷,高熱不退,肺脈微弱,已有敗血之相,尋常湯藥怕是壓不住了!若再不猛藥祛邪,護住心脈,恐撐不過三!”
“什麼藥?先生請說!”蘇知微緊張不已。
老大夫捋着胡須,艱難道:“需用一味極爲珍稀的藥材做引,以霸道藥力強行驅逐侵入髒腑的寒毒熱毒。此物名血玉參,須是五十年以上年份,藥效方足。此物生長於極寒之地,采擷不易,價值千金,尋常藥鋪難尋,只有……”
“哪裏能尋到?”蘇知微急問。
“這等救命續命的奇珍,多半在京城頂尖的富貴人家手中,作爲府庫儲備。尋常人,便是知道,也買不起,買不到啊。”老大夫嘆息着開了一張藥方,上面赫然寫着主藥“血玉參三錢”。
其餘輔藥也皆非凡品。
“老夫先開些尋常藥盡力壓制,若明落前尋不到這味主藥,只怕凶多吉少。”蘇知微捏着藥方,渾身涼透。
血玉參,價值千金,府庫……
可她才剛和相府做了了斷,沒人會幫她。
蘇知言奄奄一息,臉龐在昏沉中透着死灰,曾經意氣風發、護她如珠如寶的兄長,到了這般境地。
蘇知微猛地站起身,抓起藥方,再次沖進風雪之中,直奔崔府。
崔府門房見到她,鄙夷道:“怎麼又是你?公子這會子正和柳娘子下棋,沒空理會你!”
“事關人命,求你通傳一聲!”蘇知微聲音嘶啞急切。
見她神情駭人,門房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通報了。
蘇知微站在冰冷的石階上,任由寒風如刀割面,來回踱步,過了很久,蘇知微渾身凍透,才看見崔雲舟那熟悉的身影。
她往前一步,卻發現他滿臉不悅,身後還有柳思晴緊緊跟隨。
“又是爲你哥哥來找我?”語氣很是不耐。
蘇知微面色一沉,滿是恨意:“不錯,我哥情況惡化,邪毒內陷,危在旦夕,需要用血玉參救命。他的手臂是你傷的,你答應過,要對他負責到底。”
崔雲舟尚未開口,柳思晴柔聲勸道:“蘇姐姐,我知道你心急。只是那若不是你執意要去大理寺,雲舟哥哥也不會情急之下傷了你兄長。這些子,雲舟哥哥請醫問藥,盡心盡力,已是仁至義盡。”
她嘆了口氣:“血玉參何其珍貴,乃是宮中御用之物。蘇姐姐這般強求,豈不是要讓雲舟哥哥爲難?若是傳出去,怕是要叫人誤會蘇姐姐是存心要挾呢。”
蘇知微對柳思晴的話置若罔聞,只是死死盯着崔雲舟,眼眶泛紅:“你答應過的……”
她的雙頰凍得緋紅,眉目如遠山含黛,眼神淒迷決絕。
崔雲舟心中微動,正要應下,柳思晴卻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柔聲道: “雲舟哥哥別急。”
她轉向蘇知微,語氣溫和關切,“血玉參確實珍貴非常。前些子御醫爲我診脈時還特意囑咐,說我體質虛寒,需得用它慢慢溫養,否則寒氣入骨,怕是會落下病。”
她頓了頓,面色擔憂:“況且,府中庫存有限,夫人也是要用到的。不如這樣,我讓丫鬟去取些上等的人參和靈芝,雖不及血玉參珍貴,卻也是難得的補藥,先給蘇公子應應急可好?”
崔雲舟聞言,神色漸漸凝重。他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袋銀子,輕輕遞到蘇知微面前:“思晴說得在理。這些銀兩你先拿去買些人參和靈芝。”
他語氣雖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滔天的恨意和屈辱瞬間涌上來,蘇知微沒有接,任由銀子埋進雪裏,
她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在冰冷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