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隧道的藍光像融化的液態金屬,在拾穗者號周圍緩緩流動。林邪靠在駕駛艙的艙壁上,看着舷窗外不斷後退的光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機械表的黃銅表殼。表殼內側的綠點已經穩定下來,不再閃爍,只是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像一顆被封存在金屬裏的星子。
“隧道內部能量場穩定,未檢測到異常波動,”老麥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回響,仿佛被隧道的空間結構放大了,“預計還有47分鍾抵達出口,出口坐標指向銀河系第七象限邊緣的‘迷霧星團’。”
林邪點點頭,將便攜終端連接到飛船的外部傳感器。終端屏幕上跳出一串數據流,顯示隧道內的粒子密度是外界的三倍,這些粒子帶着微弱的正電荷,在飛船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離子膜——這層膜似乎能隔絕空間扭曲帶來的影響,讓拾穗者號的結構保持穩定。
“這些粒子的成分分析出來了嗎?”他問道。
“成分與極光號殘骸上的紫晶有92%的相似度,但活性更低,更穩定,”老麥的數據流快速滾動,“像是……紫晶的‘原始形態’。”
林邪的眉頭皺了起來。紫晶的原始形態?難道這條星塵隧道,與創造紫晶的那個未知文明有關?父親的影像裏提到“種子的起源地”,難道就在隧道的另一端?
他正思索着,手腕上的機械表突然微微發燙。表盤內側的綠點周圍,浮現出一圈淡紫色的光暈,光暈的形狀與星塵隧道的光帶輪廓完美重合。與此同時,拾穗者號的外部傳感器發出一陣急促的蜂鳴,屏幕上跳出一行警告:“檢測到高活性粒子群,正在靠近飛船!”
林邪猛地看向舷窗。隧道深處的藍光中,出現了無數個細小的紫色光點,這些光點像被風吹動的蒲公英,朝着拾穗者號飄來。當光點靠近飛船時,林邪看清了它們的真面目——那是一顆顆微型的紫黑色結晶,直徑不足一毫米,表面覆蓋着細密的紋路,像縮小了千萬倍的星圖符號。
“是紫晶的‘孢子’,”老麥的聲音帶着緊張,“它們正在附着在船體表面!”
林邪沖到控制台前,啓動了飛船的外部清洗裝置。高壓氣流從船體兩側噴出,試圖吹走那些微型結晶,但收效甚微——結晶一旦接觸到金屬表面,就會像生根一樣牢牢粘住,並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幾秒鍾內就從針尖大小長到指甲蓋大小,形成一層薄薄的紫黑色薄膜。
“清洗裝置無效,”老麥的聲音帶着絕望,“結晶正在侵蝕船體的金屬結構,右舷的裝甲已經出現腐蝕痕跡!”
林邪的心髒沉了下去。他想起了極光號船員的求救信號:“結晶在擴散……它們在吞噬金屬……”這些紫晶孢子,果然像活物一樣具有攻擊性。他迅速切換到武器系統界面,試圖啓動等離子灼燒器,但屏幕上跳出一片紅色的錯誤代碼——武器系統的線路被結晶侵蝕了。
“只能手動清除了。”林邪咬了咬牙,抓起工具箱裏的激光切割器和一把金屬刮刀,走向氣閘艙。
氣閘艙的艙門打開時,一股帶着淡淡腥味的冷風灌了進來。林邪穿上防輻射服,檢查了頭盔的密封性能,然後按下了外部艙門的開啓按鈕。艙門緩緩滑開,露出外面被紫晶覆蓋的船體表面——原本銀灰色的金屬外殼,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紫黑色,結晶像苔蘚一樣蔓延,在陽光下閃爍着詭異的光澤。
他踩着船體外側的檢修梯,小心翼翼地移動到右舷。這裏的結晶生長得最密集,有些已經形成了尖銳的突起,像一顆顆獠牙。林邪舉起激光切割器,將功率調到最大,對準結晶照射下去。嗤——高溫光束接觸到結晶的瞬間,紫黑色的晶體發出刺耳的嘶鳴,表面冒出白色的煙霧,開始融化成粘稠的液體。
但融化的液體並沒有滴落,反而像有生命般順着金屬表面流動,遇到未被侵蝕的區域,又重新凝結成新的結晶。林邪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這些東西不僅能侵蝕金屬,還能自我修復,簡直是完美的破壞者。
“老麥,分析結晶的生長規律,它們是不是在避開某些區域?”林邪一邊用刮刀鏟除結晶,一邊問道。
“正在分析……結晶在避開船體表面的能量節點,比如引擎噴口和傳感器位置,像是……有意識地在保留飛船的動力系統?”
林邪的心猛地一跳。有意識地保留動力系統?這意味着什麼?難道這些紫晶不想毀掉飛船,而是想“控制”它?
他的目光落在機械表上。表盤內側的紫色光暈越來越亮,與船體上的紫晶產生了某種共鳴,結晶的生長速度似乎變慢了。林邪突然想起了極光號的信號器——那個能幹擾紫晶活動的裝置。他迅速從背包裏翻出信號器,按下了最右側的紅色按鈕。
信號器發出一陣高頻嗡鳴。奇跡發生了——船體上的紫晶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表面的光澤迅速黯淡,正在生長的結晶停止了蔓延,已經形成的薄膜則開始剝落,像幹枯的樹皮一樣掉落在星塵中。
“有效!”林邪的眼睛亮了,“老麥,記錄信號器的頻率,用飛船的外部揚聲器放大!”
拾穗者號的揚聲器發出一陣刺耳的高頻聲波。星塵隧道中的紫色孢子像受驚的魚群,紛紛朝着隧道深處退去,船體上殘留的紫晶也以更快的速度剝落,露出下面布滿腐蝕痕跡的金屬表面。
林邪鬆了口氣,靠在船體上大口喘氣。防輻射服的面罩上沾滿了紫晶剝落的粉末,透過粉末,他看到隧道深處的藍光變得越來越明亮——他們正在接近出口。
“還有10分鍾抵達迷霧星團,”老麥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剛才的結晶侵蝕導致飛船的能量護盾徹底失效,外部傳感器也損壞了30%。”
林邪爬回駕駛艙,脫掉防輻射服,露出裏面被汗水浸透的工裝。他看着屏幕上飛船的損傷報告,眉頭緊鎖——沒有護盾和傳感器,進入未知的迷霧星團無疑是在送死。但他沒有選擇,只能寄希望於機械表能再次提供指引。
隨着一陣強烈的失重感,拾穗者號沖出了星塵隧道,進入了一片被淡灰色星雲籠罩的空域——這裏就是迷霧星團。星雲像厚厚的雲層,將恒星的光芒散射成柔和的光斑,能見度不足十公裏,飛船的外部攝像頭只能捕捉到模糊的影像。
“傳感器受到嚴重幹擾,無法定位,”老麥的聲音帶着焦慮,“星雲裏有強烈的磁場亂流,飛船的導航系統失靈了!”
林邪的手按在操縱杆上,感覺飛船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朝着星雲深處飄去。他試圖啓動姿態調整引擎,但引擎的響應極其遲緩,像是被磁場束縛住了。
“機械表有反應嗎?”他問道。
“表盤內側的綠點在閃爍,頻率與星雲深處的某個信號源一致,但信號很弱,無法定位具體方向。”
林邪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他關掉自動駕駛,完全依靠機械表的震動來判斷方向——當綠點閃爍時,表殼會朝着信號源的方向微微震動,像一個原始的指南針。
拾穗者號在迷霧星團中緩慢航行。星雲裏的磁場亂流讓飛船不斷顛簸,林邪的額頭好幾次撞到控制台上,但他始終沒有鬆開操縱杆。舷窗外,偶爾有巨大的氣體行星從霧中顯現,表面的風暴像旋轉的彩色漩渦,給這片死寂的空域增添了一絲詭異的生機。
“檢測到前方有能量信號源,”老麥突然說,“距離5公裏,信號特征與環形建築的能量場相似!”
林邪的精神一振。他推動操縱杆,朝着信號源的方向駛去。穿過一片濃密的星雲,一座巨大的空間站殘骸出現在眼前——這座空間站比遺忘墓地的任何建築都要古老,船體表面覆蓋着厚厚的塵埃和鏽跡,但依稀能辨認出殖民時代的風格。空間站的中央塔樓上,閃爍着與機械表綠點頻率一致的紅光。
“是‘先驅者七號’!”林邪看着空間站側面的標識,瞳孔驟縮。這是殖民時代最早的深空探索站之一,官方記錄稱它在2287年的一場磁暴中失蹤,沒想到竟然在這裏!
他駕駛着拾穗者號,小心翼翼地靠近空間站。當飛船距離空間站還有一公裏時,林邪突然發現,空間站的外殼上,布滿了與極光號殘骸上相同的紫黑色結晶——只是這些結晶已經失去了活性,變成了堅硬的化石,像一層鎧甲包裹着空間站。
“這些結晶……已經存在很久了,”林邪喃喃自語,“難道先驅者七號的失蹤,也和紫晶有關?”
他將飛船停在空間站的對接艙門口,穿上防輻射服,帶上信號器和激光切割器,準備進入空間站內部。就在他打開氣閘艙的瞬間,手腕上的機械表突然發出一陣強烈的震動,表盤內側的綠點射出一道光束,擊中了空間站對接艙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的指示燈突然亮起,發出一陣“滴滴”的提示音。幾秒鍾後,對接艙的艙門緩緩滑開,露出裏面漆黑的通道。
“它在邀請我們進去,”老麥的聲音帶着敬畏,“這座空間站,和環形建築一樣,認識你的機械表。”
林邪握緊了信號器,走進對接艙。通道裏彌漫着一股陳腐的氣味,像是灰塵混合着金屬鏽蝕的味道。牆壁上的應急燈早已熄滅,只有他頭盔上的探照燈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光柱,照亮了地上散落的骨骼——那是人類的骸骨,身上的宇航服已經風化,骨骼的縫隙裏嵌着細小的紫黑色結晶。
“先驅者七號的船員……都死在了這裏,”林邪的心髒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他們是被紫晶殺死的?”
他繼續往前走,探照燈的光柱掃過通道兩側的艙門。大多數艙門都緊閉着,但其中一扇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紅光。林邪推開門,發現這是一間實驗室,實驗台上布滿了灰塵,幾個培養皿裏殘留着紫色的粉末,旁邊的記錄本上,用褪色的墨水寫着一行字:
“它們在休眠……需要特定的頻率才能喚醒……”
林邪的目光被實驗台中央的一個金屬盒子吸引。盒子上了鎖,但鎖孔的形狀與機械表的表冠完全吻合。他將機械表對準鎖孔,輕輕轉動表冠。咔噠——盒子打開了,裏面放着一塊巴掌大的紫黑色結晶,結晶的中心嵌着一個微型芯片,芯片上閃爍着與機械表綠點相同的光芒。
“這是……紫晶的‘母本’?”林邪的呼吸變得急促。
就在他拿起結晶的瞬間,整個空間站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實驗室的牆壁上,那些嵌在裂縫裏的紫黑色化石開始發光,表面的塵埃剝落,露出下面流動的紫色液體。林邪沖出實驗室,發現通道裏的骸骨正在“融化”,骨骼縫隙中的結晶活性化,變成一條條紫色的藤蔓,朝着他纏繞過來。
“老麥!啓動飛船!我們快走!”林邪朝着對接艙狂奔。
“飛船的引擎被磁場困住了!啓動失敗!”
林邪沖出對接艙,看到拾穗者號的船體上,那些剛剛被清除的紫晶孢子再次出現,並且以更快的速度生長,已經覆蓋了半個船身。而在空間站的深處,一道耀眼的紫色光束沖天而起,刺破了迷霧星團的雲層,像一座燈塔,在虛空中發出強烈的信號。
“它們在召喚同類,”林邪的瞳孔驟縮,“這片星團裏,可能還有更多的紫晶!”
他爬上飛船,沖進駕駛艙,將那塊母本結晶塞進背包。就在這時,機械表突然發出一陣清晰的“咔噠”聲,表盤內側的綠點與母本結晶的光芒同步閃爍,飛船的引擎突然發出一聲轟鳴,掙脫了磁場的束縛。
“引擎啓動了!”老麥驚呼。
林邪猛地拽動操縱杆,拾穗者號像一道離弦的箭,沖出了先驅者七號的對接艙。他回頭望去,只見空間站的外殼正在被活性化的紫晶吞噬,整座建築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紫色球體,球體表面伸出無數根藤蔓,朝着拾穗者號追來。
“它們不想讓我們帶走母本!”
林邪將引擎功率推到極限,飛船在迷霧星團中左沖右突,躲避着紫色藤蔓的追擊。他看着舷窗外不斷逼近的紫色球體,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這些紫黑色的結晶,遠比他想象的更危險,也更神秘。
而在迷霧星團的邊緣,一艘隱形的聯邦巡洋艦正靜靜地懸浮在星雲裏。艦橋上,伊萊亞斯·索恩看着屏幕上那個被紫色藤蔓追逐的銀色小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找到了母本,”他對身邊的副官說,“通知‘清道夫’小隊,準備收網。”
副官低下頭,看着屏幕上不斷擴大的紫色信號,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知道,這場追逐的終點,或許不僅僅是那個叫林邪的拾荒者,還有可能是整個銀河系的災難。
拾穗者號在迷霧中繼續逃亡,船體上的紫晶還在生長,但林邪已經顧不上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機械表,表盤內側的綠點指引着方向,像一顆在黑暗中永不熄滅的火種。
紫黑色的結晶初現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考驗,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