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吃酒的秦遠征比明家人更先站起來,視線死死的盯着明珠,大半年的分別時光,似乎並沒有在明珠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對方比當初在槐樹村的時候更漂亮、更精致、更有韻味了些,一點都沒有當年假小子的模樣,秦遠征咽下喉嚨裏的酸意,咬牙切齒道:
“好!好!好!她果真回來了……”
秦母嚇一跳,連忙拽着兒子坐下,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份上,明家這次的喜酒他們是不願意來吃的,現在看來,更後悔了。
杜鵑很想撲過來抱住養女,這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寶貝,是她被村裏人欺負後能拎着菜刀追着對方砍的小棉襖。
如果不是明珠堅持要用自己給明大洪換一筆救命錢,她本不舍得把這樣乖巧的女兒送回沈家,都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那樣的家庭真的能容下明珠嗎?
被雷金花攔住的杜鵑焦灼的在原地轉悠,脫口而出:“囡囡怎麼回來的?是不是沈媛媛回家後爲難你了?他們要是對你不好的話,你回……”
話都沒有說完,就被當家做主的雷金花直接打斷:“老二他媳婦!說話前最好過過腦子!你們兩口子當初不是要死要活的讓我們和明珠保持距離嗎?
她離開明家才能過得更好這話是誰說的?我看你就是不長記性!明家早就和沈明珠沒有了關系。
她沒資格管我們的事,要管都該讓沈媛媛來管,今你家媛媛沒有回來,想必就是對明蓉出嫁的事沒有任何異議……”
明珠一把推開雷金花的手,上前抱住養母。
感受着對方的淚如泉涌,明珠深吸一口氣扭頭對老太太道:“誰說沒有異議了?沈媛媛在接到老家消息時就想着趕回來的,她被帝都的人和事絆住了手腳,還出了意外。
臨死前她懇求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顧家人,從此後我明珠就是二房的天,大伯母等人想要把手伸到我姐明蓉身上,先問問我同意不同意……”
沈媛媛死了?
杜鵑和明大洪霎時間怔在當場,說不難受是假的,
多餘的感情卻也沒有。
誰讓那是個差點害的白眼狼呢!
生怕好好的婚事被攪黃,陳貴英趕在雷金花前面開口:“這可能就是吧,但大喜的子不興鬧啊,實話告訴你們,明蓉早就被朱成章摟了抱了,
那麼多人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嫁過去的話影響的是俺們明家的名聲,還有明珠,你婆家那邊要是知道你有個這樣不清白的姐姐,影響很大的,
娟啊,孰輕孰重你們得分清楚……”
訂婚時陳貴英等人把明蓉騙來老宅,如果不是明大洪拄着拐杖及時趕到,只怕自家傻閨女都被人摁床上去了。
聽到陳貴英舊事重提,兩口子臉都白了。
養女嫁的是部隊軍官,想必對名聲這些更爲在乎,杜鵑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拽了拽明珠,小聲的勸着:
“囡囡,我和你爸半只腳都踏進棺材了,遲早有護不住你姐的那一天,
她年輕,最好還是選個護得住她的男人,好好過子是最重要的,我不希望將來後悔……”
明珠不懂爲什麼在長輩的眼裏婚姻會是最後的歸宿。
曠野的貓很自由,只是沒有家,圍牆裏的狗有家,卻一輩子都要被繩索束縛,人生這道選擇題啊,無論如何都會後悔的。
明珠的視線下意識落在院裏最熱鬧的那桌,身爲新郎的朱成章早就醉死了過去,他比明蓉大十五歲,虎背熊腰,和自家姐姐站在一起完全差了個輩分,
這樣的男人隨時都能把明蓉玩死,一想到這裏,明珠氣笑了:“你們不是不知道明蓉從小就是個看臉的,讓她嫁給這樣的人無異於最惡毒的詛咒,誰出的主意?
還有,我姐姐要出嫁的事情湯家那邊知道嗎?你們確定湯家願意讓明蓉出嫁……”
院內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陳貴英呼吸都急促了,不停的對着老太太使眼色。
二房衰敗到現在的地步,很大程度是被這個癡傻的孫女拖累,雷金花唇角下壓,妄圖拿出屬於當家人的威嚴:
“他們已經有了親密接觸,明珠你現在各種阻攔,是想着你姐姐去沉塘嗎?你就非要眼睜睜的看着她死?”
“原來摟摟抱抱就是親密接觸啊。”
明珠唇角扯出詭異的冷笑,然後在堂妹明瑤沒反應過來時,一把將她摁進了隔壁桌康癩子的懷裏。
康癩子家貧人醜,年近四十都沒有討媳婦,冷不丁抱上個香香軟軟的女同志,魂兒都差點樂得飄到半空中。
“這……這咋回事?這人咋摔我懷裏了。”
明瑤:“啊啊啊啊啊——”
見心愛的閨女兒被村裏人見人厭的老光棍抱在懷裏,陳貴英目眥欲裂:“放開俺家瑤瑤!!個死變態!”
她想沖過來救女兒。
明珠橫一腳,問:“你家明瑤現在和康德福摟也摟了,抱也抱了,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嫁過去的話,影響的怕是我們老明家的名聲,
我婆家那邊要是知道我有個這麼不清白的堂姐,只怕是要斷絕往來哦,要不讓她嫁過去,要不就拎她去沉塘……”
天降婆娘啊!
康德福雙眼冒出精光,一把將鼻涕橫擦到皸裂的臉頰處,激動得破鑼嗓子都在抖:
“我娶!我娶!趕明兒就拎半袋玉米面來!”
被他箍在懷裏的明瑤硬生生的氣暈了過去。
陳貴英頓時顧不得什麼臉面不臉面的了,她直接抄起牆角的掃帚,朝着自己娘家人和丈夫兒子吼道:
“你們都是死人啊!眼睜睜的看着你們妹子被明珠栽贓陷害,老娘不管她在帝都啥背景,
強龍還壓不住地頭蛇咧,連同那個老不死的,給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