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顧景劭好心提醒
方知意心中冷笑,平靜地看着林清如,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林同志提醒得對,我剛調崗,確實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所以這次,每一個數據、每一步思路,我都特意請教了技術部的顧景劭同志和相關老師傅,趙科長也全程把關。文件最後是經過高廠長審定,才拿去局裏匯報的。如果這樣層層核實過的文件,還會出牽連全廠的大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辦公室裏豎起耳朵的衆人,最後落回林清如微微發僵的臉上,聲音清晰:“那恐怕就不是我一個人能力的問題了,林同志,你說對嗎?”
林清如被噎得一口氣堵在口,臉更白了幾分。她沒想到方知意反應這麼快,言辭這麼刁鑽。再說下去,就成了質疑高廠長和廠裏整個決策流程了。
但這不是最氣人的,她居然提到了顧景劭!
她是去請教了顧景劭?
顧景劭居然幫了方知意!
“小方說得有道理。”趙梅適時開口,打了個圓場,“這份文件是集體把關,也得到了上級的認可。小林啊,你的擔心是好的,但也要相信同志,相信組織嘛。你剛回來,先好好休養,熟悉一下其他工作。小方,你繼續跟進的協調事宜,有什麼拿不準的,及時匯報。”
林清如指甲掐了掐掌心,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是,趙科長,我明白了。”
說完,她不再看方知意,低頭翻弄起自己桌上無關緊要的材料。
辦公室重新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有打字機和翻動紙張的聲音。
下班鈴響,方知意收拾好東西,剛走出辦公樓,就看見顧景劭推着自行車站在不遠處的樹下,像是等人。
然後,她就看到林清如腳步輕快的走向顧景劭,還很親昵的扯了扯他的胳膊。
方知意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繼續往前走,視線平視前方,仿佛沒有看見那兩人。
林清如正側對着顧景劭說着什麼,臉上是她從未在辦公室展現過的嬌嗔笑容,還帶着點小女兒態的抱怨。顧景劭背對着方知意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但似乎是在聽。
就在方知意即將從他們側後方經過時,顧景劭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忽然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她。
林清如順着他的視線也看到了方知意,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換上了一副矜持而疏離的表情,只是那挽着顧景劭胳膊的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更緊了一些,帶着一種無聲的宣示。
“方事,下班了?”林清如主動開口,聲音溫和,卻帶着居高臨下的打量。
“林同志,顧工。”方知意停下腳步,客氣而疏遠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腳步卻沒有停留的意思,“我先走了,孩子們還等着。”
她表現得平靜無波,仿佛剛才辦公室裏的交鋒從未發生,也仿佛對眼前這對的親昵姿態毫無所感。
“嗯。”顧景劭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方知意不再停留,走出十幾米,隱約聽到身後林清如刻意揚高了些的、帶着委屈的聲音:“......景劭哥,你是不知道,有些人啊,才來幾天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誰的工作都想搶......”
方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來到幼兒園,接上雙胞胎,方知意又帶他們去了食堂。
主要是食堂的有餐補,算起來比自己在家做還要省時省力。
方知意帶着孩子們剛在食堂窗口站定,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又略帶驚訝的聲音:“方知意同志?這麼巧,又碰到你了。”
方知意回頭,竟是顧景劭。他不知何時也來了食堂,手裏拿着飯盒,身邊並沒有林清如的身影。
“顧工。”方知意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態度依舊疏離。
明明和亮亮仰着小臉脆生生地叫:“顧叔叔好!”
顧景劭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對着孩子們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方知意:“一起坐?”
方知意本想拒絕,但看到就只有這麼一張空桌,便點了點頭:“好。”
打好飯菜落座,顧景劭很自然地夾了自己碗裏的肉丸子,一個孩子碗裏放了一個。
“謝謝顧叔叔!”明明亮亮立刻眉開眼笑。
方知意微微蹙眉:“顧工,不用......”
“孩子正長身體。”
方知意拿着筷子的手一頓,抬眼看他。
他這是良心發現,還是刻意彌補?
還是說他已經認定兩個孩子是他的,故意裝好人?
但這裏是食堂,還當着兩個孩子的面,方知意咬牙忍了。
顧景劭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沉默了片刻,才道:“聽說廠裏最近可能會有人事上的臨時調動安排,也是出於對青年同志全面發展的考慮。無論去哪裏,做好本職工作最重要。”
這話說得隱晦,但方知意聽懂了。他是在提前給她打預防針,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他這是爲了林清如,打算要給她調崗了嗎?
一股無名火,騰騰的往上冒!
方知意拿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都有些泛白。她抬起頭,直視着顧景劭,眼底的平靜終於被怒意刺破。
“顧工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不高,卻帶着清晰的冷意,“是提前通知我,要爲林清如同志讓路了嗎?如果是組織上的正式決定,我自然會服從。但如果只是某些人爲了私心,......我不會服從安排。”。
顧景劭眉頭微蹙,知道她誤會了。他本意是想提醒她,讓她有所準備,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卻沒想到在她聽來,成了爲林清如讓路通知。
“不是......”他試圖解釋,聲音低沉,“這和清如無關,是......”
“顧工不需要解釋。”方知意打斷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和林同志關系親近,替她考慮是人之常情,我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新人。”
“方知意!”顧景劭的聲音沉了幾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煩躁?他很不喜歡她現在這副渾身帶刺、完全將他拒之門外的樣子。
“我沒有替誰考慮,只是聽到一些風聲,提醒你一句。”
方知意咬牙,“那我可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