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爲什麼是我？
“方知意，”顧景劭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不寬的距離。
食堂的嘈雜似乎被屏蔽在外，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麼公私不分、任人唯親？”
方知意被他突然近的氣息和直白的質問弄得呼吸一滯。
他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裏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緒，似乎帶着危險的吸引力。
她下意識的想後退，後背卻已抵上椅背。
“顧工是怎麼樣的人，我可不敢評判。”
方知意偏過頭，避開他過於直接的注視，聲音有些發緊，“我只看到事實。”
這個女人......實在是有點讓人看不懂！
顧景劭想不通，他明明是好心提醒，她怎麼就跟長了刺猥似的充滿防備？
就在這時，明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方知意的袖子，小聲道：“媽媽，面要涼了......”
孩子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凝滯緊繃的氣氛。
方知意立刻收回目光，低頭柔聲對兒子說：“嗯嗯，媽媽要趕緊吃面了，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挑動碗裏的面條，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剛才與顧景劭的對峙只是幻覺。
顧景劭也坐直了身體，那股迫人的氣勢收斂了幾分。他看着方知意溫柔照顧孩子的側臉，燈光在她細膩的皮膚上投下柔和的光暈，也方才那個尖銳帶刺的女人仿佛只是他的錯覺。
他喉嚨動了動，終究沒再繼續那個不愉快的話題，只是沉默地吃着已經有些涼了的飯菜。
一頓飯在一種微妙的、夾雜着未消火氣和莫名滯澀的安靜中吃完。
收拾好碗筷，方知意牽着兩個孩子站起身：“顧工，慢用。”
“等等。”在她轉身離開前，他忽然開口。
方知意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用眼神詢問。
顧景劭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食堂不甚明亮的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將方知意和兩個孩子籠住。他幾步走到她身側，距離不遠不近，卻足以讓她清晰地感受到屬於他的、帶着機油和冷冽氣息的存在感。
“三車間新設備的圖紙和參數，有一部分在我辦公室。”他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極其平常的工作，“如果......你對設備協調記錄感興趣，明天上班可以過來拿一份看看。提前了解一下，沒壞處。”
他說完，目光在她瞬間有些錯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然後，越過她，端起自己的飯盒，徑自走向水池方向走去。
方知意愣在原地，覺得這話沒頭沒腦。
他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讓她看圖紙和參數？她只是廠辦的秘書，又不是技術員！
明明和亮亮仰着小臉，不解地看着媽媽突然停住不走了。
方知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
“沒什麼，”她對孩子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走吧，我們回家。”
第二天上午，九點剛過，趙梅就通知方知意，“設備記錄處缺了個人，領導決定先抽調你過去幫忙。”
這是......發配邊疆了？
辦公室同事們的表情都很精彩！
劉珍他們幾個眼中帶着幾不可察的竊喜，而林清如則是直盯盯的看着方知意，眼中盡是挑釁......
看看，這就是方知意得罪林清如的下場，僅僅不到一天，就讓發配成記錄員了！
雖然都是文職，可記錄員和秘書辦的工作天差地別！
方知意從同事們那幸災樂禍的表情中，就知道是林清如在搞鬼！
不過就因爲昨天跟高廠長去局裏開了個會，做的文件得到了領導的肯定和賞識，今天就直接給她個下馬威？
方知意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想退，也不能退，忍一時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腫。
林清如這分明是要把她按死在泥裏，如果她現在露了怯，服了軟，以後就真的永無翻身之了！高廠長和局裏的賞識是她憑本事掙來的，不是她林清如一句話就能抹！
“趙科長，我能問一句嗎？爲什麼是我？”
方知意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突然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裏。
她沒有看林清如，只是平靜地注視着趙梅，眼神只有一種尋求答案的認真。
這個問題讓趙梅一時語塞。
爲什麼？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卻又擺不上台面。
她張了張嘴，只能含糊道：“廠部......綜合考慮，覺得你年輕，學習能力強，去記錄處也是一種鍛煉。”
“可是我才剛到咱廠辦，現在還處於學習階段，不適合鍛煉！”
方知意這話接得又快又脆，天真又直白。
辦公室裏有人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又趕緊憋了回去。
趙梅臉上尷尬的差點要破功，她沒想到方知意會這麼直接的頂回來，讓她一時無法反駁。
林清如的臉色也沉了沉，指甲掐進掌心。這個方知意，真是油鹽不進，還如此牙尖嘴利！
“小方啊，”趙梅定了定神，拿出了領導的威嚴，語氣也加重了些，“組織上的安排，自然有組織的考量。年輕人要多服從，多歷練，這也是爲了你將來更好的發展嘛。記錄處的工作雖然基礎，但也是廠裏生產環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能接觸到很多設備的一手資料，對你的成長是有好處的。”
“那爲什麼是我，就不能是別人？”
不等趙梅說話，方知意又飛快的說道，“我承認，在學歷方面，我是不如別人！但論起能力，我能從廠裏的選拔考試中脫穎而出，靠的是實力，可不是靠走後門，托關系！”
方知意最後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在辦公室裏炸開了！
雖然她沒點名道姓，但這幾個字，像長了眼睛的刀子，直直地戳向了臉色鐵青的林清如！
誰不知道林清如能空降到廠辦秘書這個肥缺，靠的就是家裏的關系和背景？方知意這話，簡直是撕破了臉皮，把潛規則擺到了明面上！
辦公室裏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方知意、林清如和趙梅之間來回逡巡。
劉珍幾個幸災樂禍的，此刻也收斂了神色，帶上了幾分驚疑——這方知意，是真豁出去了？不怕徹底得罪死林清如？
趙梅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她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指着方知意，聲音都有些發顫：“方知意！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注意你的言辭！什麼走後門托關系，這是你能隨便說的嗎！”
林清如更是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方知意，聲音尖利：“方知意！你把話說清楚！誰走後門了？誰托關系了？你自己能力不行被調崗，還敢在這裏含沙射影，污蔑組織？趙科長，您聽聽，她這是什麼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