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通道的金屬台階在腳下震顫,每向下延伸一級,空氣中的金屬腥氣就濃重一分。林默扶着牆壁穩住身形,手電筒的光束刺破前方的黑暗,照亮台階上凝結的白霜——這不是普通的低溫現象,霜層在光束下泛着淡淡的銀光,用指尖觸碰時能感覺到微弱的電流感,像是某種能量場的具象化。
“還有多少級?”陳曦的聲音帶着喘息,她舉着的檢測儀屏幕上,能量讀數已經突破了紅色警戒線,波形圖呈現出詭異的規律性波動,與X-73的脈沖信號完全同步。剛才在走廊突圍時,她的胳膊被信使的利爪劃開一道口子,現在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泛起淡淡的青紫色,像是被某種毒素侵蝕。
林默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導航儀,屏幕上的信號時斷時續,只能勉強顯示“底層艙段入口,剩餘30米”:“快到了。注意腳下,台階邊緣有結冰。”他的目光掃過身後——趙宇正半拖半拽地帶着周明,那家夥不知何時醒了,嘴裏不停念叨着“星辰”“進化”之類的胡話,眼神渙散;李梅走在最後,手裏緊緊攥着一支裝滿肌肉鬆弛劑的注射器,另一只手握着半斷裂的金屬輸液架,警惕地掃視着身後的通道。
五分鍾前在走廊裏的突圍異常慘烈。至少十幾只信使從兩側的艙室裏涌出來,它們的形態比之前遇到的更加詭異——有的長着多對復眼,有的軀體像蛇一樣扭曲,還有的背後伸出了類似天線的結構,能發出擾神經的高頻嘶鳴。林默他們靠着最後的氧氣瓶和金屬器械勉強出一條血路,代價是兩罐氧氣耗盡,趙宇的胳膊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李梅的防護服被腐蝕出好幾個洞,露出的皮膚上已經開始出現紅疹。
“那東西的形態在進化。”陳曦注意到李梅皮膚上的紅疹,臉色凝重,“它們在適應空間站的環境,甚至在模仿我們的攻擊方式。剛才有只信使故意繞到我們身後,用前肢敲擊金屬管道制造回聲,擾我們的判斷。”
“是X-73在遠程控它們。”林默的聲音低沉,“底層艙段的能量場正在強化這種控。我們必須盡快找到源頭,否則會有更多信使被傳送過來。”
說話間,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透出一片柔和的藍光。隨着他們不斷靠近,藍光越來越亮,最終在通道盡頭形成一道豎直的光幕。光幕大約三米高,兩米寬,邊緣流動着銀白色的紋路,中央是深邃的藍色,裏面漂浮着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是將一片星空壓縮在了裏面。
“這就是……周明說的‘門’?”李梅的聲音帶着震撼,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皮膚上的紅疹在藍光照射下變得更加明顯,傳來一陣刺痛感。
林默走上前,伸出手試探着靠近光幕。指尖距離光幕還有十厘米時,一股強大的推力傳來,同時伴隨着劇烈的耳鳴,像是有無數針在刺向耳膜。他迅速收回手,指尖殘留着一種冰冷的麻木感,幾秒鍾後才恢復知覺。
“能量場有排斥性。”他揉了揉發麻的指尖,“但不是針對所有物體——你看那裏。”
衆人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發現光幕邊緣的牆壁上有一個菱形的凹槽,凹槽周圍刻着復雜的電路紋路,與周明那枚晶體的表面紋路完全吻合。凹槽下方的金屬板上,用激光刻着一行小字:“734-Alpha實驗艙,授權者:星塵指揮部”。
“734-Alpha……”陳曦的瞳孔驟然收縮,“就是你醒來時想查閱的那個加密文件編號。原來本不是文件,是這個艙段的代號。”
趙宇將還在胡言亂語的周明推到光幕前:“讓他說說,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周明一接觸到藍光,眼神突然變得清明,臉上露出狂熱的表情:“這是通道……是連接我們和X-73的通道!看到那些光點了嗎?那是被‘升華’的意識,張磊就在裏面,還有三個月前提前醒來的人……他們都變成了星塵,獲得了永恒的生命!”
“永恒的生命?”林默冷笑一聲,“你把被抽走意識的空殼叫做永恒?張磊變成信使傀儡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他獲得了生命?”
周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扭曲,像是被戳中了痛處:“那是必要的犧牲!意識剝離過程中總會有失敗案例!總指揮說了,只要完成最終融合,我們都能擺脫肉體的束縛,成爲真正的宇宙居民!”
“總指揮?”趙宇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他也在這裏?”
周明還沒來得及回答,光幕中央的藍光突然劇烈波動起來。無數光點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輪廓逐漸清晰,最終變成一個穿着月球基地制服的老者形象——正是星塵計劃總指揮,張啓明。
“林默,好久不見。”張啓明的聲音從光幕裏傳來,帶着一種詭異的空靈,像是通過無數電線同時播放,“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現在可以讓你看看真相。”
光幕中的影像一陣扭曲,切換成三個月前的畫面:月球基地的主控室裏,張啓明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投影上顯示的是X-73的三維模型。他身邊站着幾位穿着同樣制服的人,其中一個林默認得——是負責休眠系統的總工程師。
“神經毒素的注射程序已經設定好了。”總工程師的聲音響起,“12月14凌晨三點,會通過水循環系統對零號空間站的休眠艙進行全艙注射。劑量控制在30%,確保意識能被剝離但不會立刻死亡。”
張啓明點了點頭,手指在投影上劃過X-73的表面:“X-73的回應很積極,它們接受我們的‘貢品’。第一批意識樣本傳輸過去後,它們已經反饋了三項基礎物理公式的修正方案,足以讓我們的深空探測技術提前二十年。”
“那零號空間站的人……”另一個人問道。
“有用的意識會被‘收納’,沒用的……就作爲信使的載體。”張啓明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這是人類進化必須付出的代價。等X-73抵達後,我們會開啓全面融合,到時候整個地球的人類都會感謝我們。”
影像到這裏突然中斷,光幕重新變回一片流動的藍光。林默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三個月前的神經毒素注射果然是指揮部的手筆,他們不僅策劃了這一切,還把同伴的意識當成了換取技術的“貢品”。
“你把他們當成了交易品。”林默的聲音冰冷得像通道裏的金屬,“張磊、周明提到的那些人……他們不是自願‘升華’,是被你們謀了。”
“謀?”光幕中的張啓明笑了起來,藍光組成的臉上露出一種悲憫的表情,“你還在用三維生物的思維理解這件事。意識本就是能量的一種形態,爲什麼要被禁錮在碳基肉體裏?X-73給了我們解放意識的機會,讓它們能在宇宙中自由遊蕩,這是恩賜,不是謀。”
“那地球上的人呢?”陳曦突然問道,她的目光銳利地盯着光幕,“你說的‘全面融合’,是不是想把全人類的意識都剝離?”
張啓明的影像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地球的資源已經枯竭,人類的內鬥讓文明停滯不前。只有剝離肉體,讓意識以純粹的能量形態存在,才能讓人類文明延續下去。X-73不是入侵者,是引導者。”
“引導者?”趙宇忍不住怒吼,“那那些信使是什麼?是引導我們的‘禮物’嗎?”
“信使是必要的‘清理者’。”張啓明的聲音依舊平靜,“它們會清除那些抗拒融合的意識,確保整個過程順利進行。就像現在,它們已經找到你們了。”
他的話音剛落,應急通道的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金屬撕裂聲。林默抬頭,看到通風管道的管壁被硬生生撕開一個大洞,十幾只銀白色的信使正從洞裏鑽出來,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準備戰鬥!”林默大吼一聲,將手電筒塞給李梅,握緊了手裏的金屬支架。
趙宇立刻將周明推到光幕旁的凹槽處:“想辦法讓這破門關掉!否則我們都會變成那些怪物的點心!”
周明被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固執地喊道:“關不掉的!只有晶體能暫時屏蔽它,但現在晶體已經融入通道了……”
“那就想別的辦法!”趙宇的怒吼聲中,第一只信使已經撲到了他面前。他揮起斷裂的輸液架,狠狠砸在信使的復眼上,墨綠色的液體噴濺出來,帶着刺鼻的腥氣。
林默和陳曦背靠背站在通道中央,應付着從兩側撲來的信使。陳曦的胳膊還在流血,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好幾次差點被信使的前肢掃到。林默一邊揮舞着金屬支架,一邊留意着她的狀況,很快就被得連連後退,靠近了光幕邊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陳曦喘着氣喊道,“它們太多了!而且在藍光照射下,恢復速度更快!”
林默也注意到了——剛才被他砸斷前肢的信使,在藍光的照射下,傷口處正快速涌出銀白色的液體,幾秒內就重新凝聚出一只新的前肢。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光幕旁的電路紋路上。那些紋路連接着牆壁裏的電纜,電纜表面的絕緣層已經被能量場腐蝕,露出裏面的銅芯,正發出滋滋的電火花。
“陳曦!看那些電路!”林默大喊着,用金屬支架指向電纜,“這東西需要電力維持!切斷電源或許能暫時關閉它!”
陳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電纜連接着應急電源!在通道左側的配電箱裏!”
“我去切斷電源!你們掩護我!”李梅喊道,她雖然皮膚刺痛,但動作比受傷的陳曦更靈活。
林默和趙宇立刻向左側靠攏,故意將信使引向那邊。林默用金屬支架狠狠砸向配電箱的櫃門,將其砸開一個大洞。李梅趁機鑽到後面,從工具箱裏翻出一把絕緣剪,對着最粗的那電纜剪了下去。
“滋啦——”
劇烈的電火花四濺,電纜被剪斷的瞬間,光幕突然劇烈閃爍起來,藍光迅速變暗,銀白色的邊緣開始消散。通道裏的信使發出一陣痛苦的嘶鳴,動作變得遲緩,身上的銀白色外殼也失去了光澤。
“有效!”林默大喜過望,“再剪幾!徹底切斷電源!”
李梅正要繼續剪,光幕中突然伸出一只由藍光組成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李梅發出一聲慘叫,皮膚上的紅疹瞬間擴散,整只胳膊都變成了青紫色。
“你們阻止不了融合。”張啓明的聲音變得尖銳,“主電源在月球基地,應急電源只是輔助!三分鍾後,通道會重新開啓,到時候……”
他的話沒說完,周明突然像瘋了一樣撲向光幕,用身體死死堵住凹槽:“對不起……對不起張磊……對不起大家……”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引爆器,按下了按鈕,“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補償……”
“周明!你什麼!”林默大驚失色。
周明的臉上露出一抹解脫的笑容:“我在秘密通道裏裝了炸藥……本來是想炸開門,讓自己也‘升華’……現在看來,還是讓它永遠關上比較好。”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底層艙段的入口處傳來轟然巨響,牆壁開始坍塌,碎石和鋼筋傾瀉而下,瞬間將光幕掩埋。張啓明的慘叫聲和信使的嘶鳴聲被淹沒在爆炸聲中,很快就歸於沉寂。
林默等人被氣浪掀翻在地,等煙塵散去後,通道盡頭已經被厚厚的鋼筋混凝土堵死,只有零星的藍光從縫隙裏透出,幾秒鍾後徹底熄滅。
周明不見了,顯然是隨着爆炸被埋在了下面。
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通道裏彌漫着硝煙和灰塵,之前的金屬腥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平靜。
“結束了?”李梅看着自己青紫色的胳膊,聲音帶着不確定。
林默搖了搖頭,目光看向通道上方的通風管道——那裏的破洞還在,雖然暫時沒有信使鑽出來,但他知道,只要X-73還在向太陽系移動,只要月球基地的主電源還在爲“門”供能,這一切就沒有結束。
“只是暫時關上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們得盡快回到主控制室,想辦法聯系地球,告訴他們這裏發生的一切。”
趙宇扶着牆壁站起來,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月球基地肯定不會坐視不理,他們很快會派更多人來修復通道。”
“那我們就做好準備。”陳曦的聲音雖然虛弱,但眼神堅定,“至少現在我們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敵人是誰。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阻止他們,爲了那些被當成‘貢品’的同伴,也爲了地球上的人。”
林默點頭,目光望向通道上方的黑暗。那裏曾經是周明向往的“星辰”,如今卻成了埋葬陰謀的墳墓。他知道,這場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X-73還在近,月球基地的威脅依然存在,但他們不再是一無所知的獵物。
他們手裏握着真相,這將是最鋒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