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做了五年成王妃，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練到了骨子裏。
但此時聽見秦景明的話，雙手還是抑制不住的發抖。
一股控制不住的怒意，從心頭涌起。
兩個都娶？也得她願意嫁才行。
但顧清昭知道，此時不是和秦景明鬧翻的時候。惹怒了秦景明，他執意不肯退親，會更麻煩。
她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吩咐門口的小廝進去通稟。
頃刻後，小廝推開門，請她進去。
顧清昭提起裙擺，鎮定地進了廳堂。
明明屋內不止一個人，但她的視線卻不自覺落到秦景明身上。
只一眼，她寬袖下的手便驟然攥緊，用力讓指甲嵌入到手心裏，才恢復了些許理智。
她上次見到秦景明，是她死前三天。
秦景明去見她，還帶了大舅舅的頭顱。
大舅舅眼睛瞪的老大，死不瞑目。
五年來兩人的種種過往，在顧清昭腦中閃過。就像被無盡的噩夢包裹，掙不掉，醒不來。
“臣女給殿下請安。”
頃刻後，顧清昭便恢復了正常。就連給秦景明請安的語調，都沒有一絲異樣。
秦景明一身月白色錦袍，面上帶着溫潤的笑。
“三小姐不必多禮，起來說話。”
滿朝都知道，當今皇上的五位皇子中，三皇子成王殿下是最沒野心的。
可只有顧清昭知道，會咬人的狗不叫。眼前這人，心思城府和野心，都深不可測。
顧清昭卻沒起身，依舊跪在地上。思量片刻後，開口說道：“既然殿下對我四妹妹情深義重，理應退婚娶她。”
“臣女實在不想介入殿下和四妹妹的感情，求殿下成全。”
“殿下被朝野上下稱爲賢王，應該不會做出強娶這種事吧？”
顧清昭的話，讓屋內幾人都是一愣。顧元德皺眉想開口，被老夫人以眼神制止了。話已經說了，索性看看成王怎麼回應。
顧清昭語氣中沒有對成王和顧清錦的怨恨，只求退親。
她垂眸等着秦景明做出決定，等他在名聲和兵權中做出選擇。
哪怕能猜到他的決定，她也要賭一把。
秦景明看着顧清昭，有一瞬間的詫異。她以爲她會哭，會鬧，甚至他處理顧清錦。
但他沒想到顧清昭會這麼冷靜的要求退親。
明明幾前她看他的時候，還是滿眼愛慕。怎麼忽然之間，像變了個人？
他忍不住在心裏暗罵顧清錦蠢，怎麼會有孕還露了端倪？
“三小姐是在怪我麼？”
“我對三小姐的心從來沒變過，也不會退親。”
“只要能跟三小姐終成眷屬，就算落的個強娶的罵名，又如何？”
秦景明深情款款地看着顧清昭，一副情深不悔的樣子，語氣也格外堅定。
顧清昭知道秦景明是在做戲，但也試探出了他的選擇。
跟她預料的一樣，爲了蕭家的兵權，他不介意名聲受損。
不，是她想多了。一個男人鬧出這種事，只會被人說句少年風流，本不關名聲的事。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跪了。
顧清昭站起身，沉聲說道：“王爺，我四妹妹不要臉，但我和顧家還要臉。”
“我好歹也是英國公嫡女，遼王嫡親的外孫女。你如此羞辱我，還要強娶我，皇上知道麼？”
“知道的是你對我情深義重，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想拉攏武將，意圖不軌呢。”
她話音剛落，顧元德就厲呵了一聲，“昭昭，住口。”
此時秦景明臉色驟然一變，顧清昭所說，可不就是他心裏所想麼。
這番話若是傳到宮中，保不齊會讓父皇生疑。
他探究地看向顧清昭，她是知道了什麼，還是爲了退親才這麼說的？
略一思量，又覺得顧清昭不可能知道什麼。
但她確實是個聰明人，爲了退婚能想到蕭家的兵權。
秦景明忽然發現，容色名動京城的顧家三小姐，不光有張漂亮的臉蛋，還有腦子。
起碼，比顧清錦那個蠢貨要聰明的多。
“顧國公，本王態度很明確，只願意娶顧家三小姐爲正妃，還請顧國公成全。”
顧元德欠了欠身，說道：“小女說的是一時氣話，定好的婚約，怎麼能變。”
“王爺放心，婚期不變，顧家還輪不到她做主。”
“說王爺強娶更是無稽之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皇上的聖旨，何來強娶一說。”
“姐妹同嫁，也能有個照應。”
顧老夫人聞言眉心一皺，對顧元德的話很是不滿。出了這樣的事，他還是一副討好的態度，顧家還有尊嚴和風骨麼？
顧老夫人正要說話，外面忽然有小廝通報。
“老夫人，國公爺，宋國舅求見。”
“請國舅爺進來。”
顧元德聽說宋初來了，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只能硬着頭皮吩咐請人進來。
秦景明聽說宋初來了，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起身的時候，對顧元德說道：“本王回去就吩咐內務府來下聘，婚期就定在年前。皇室添人進口，父皇也高興。”
顧元德笑着應道：“全憑王爺做主。”
顧清昭冷凝的目光盯着秦景明，“我若是不嫁呢？王爺又當如何？”
秦景明轉身的動作頓住，笑得意味深長。
“你以爲除了本王，還有誰敢娶你？”
“不嫁，你就上山當姑子。你現在剃發，我就立馬取消婚約。”
顧清昭當然不會剃發當姑子去，只要還沒成親，這件事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王爺放心，臣女一定把自己嫁出去。”顧清昭咬牙切齒回了句。
但她心裏也清楚，成王若放出話，這京裏還真沒人敢跟她議親。
顧清昭話音剛落，小廝就引着宋初走了進來。
宋初一身墨色錦袍，一張臉冷若寒霜。
秦景明走上前，欠身行了家禮，“舅舅。”
宋初雖說是當今皇後親弟弟，但成王殿下到底是皇子。按理說，宋初該閃身避開這個禮。
但宋初就是沒動，大大方方受了秦景明的禮。
因爲皇上曾在家宴上說過，幾位皇子見宋初，不許擺皇子的譜，只能當晚輩敬着這個舅舅。
宋初‘嗯’了一聲，盯着秦景明看了半天，冷着臉說道：“殿下的手，伸的也太長了。”
“往小了說，是通奸苟且。往大了說，這算不算亂倫？說起來，她可是你沒過門的舅母，你那事的時候，就沒想起我這個舅舅？”
“此事我會稟告皇上，子不教父之過，他得給我個交代。”
秦景明聞言愣了片刻，宋初今言辭激烈，可不像平的做派。
他正要回話，宋初卻已經坐在了椅子上，對顧元德說道：“昨我說了，顧家要給我個交代。”
“我今就是來要交代的，和顧家這門親還要結。”
說到這，他環顧四周，視線落在了顧清昭身上。
“就換成顧家三小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