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訣的眼睛很漂亮,眉眼冷雋鋒利,眼皮內雙很淺。
影影綽綽的燈光下,鍾意竟然看出來幾分溫柔。
鍾意眨了眨眼,以爲自己看錯了,盛西訣的視線早已輕飄飄地看向其它地方,仿佛剛剛只是不經意的一瞥。
所有情緒隱沒,再無法窺清那一眼究竟是不是她的錯覺。
鍾意心大,只以爲自己眼花了,或者盛西訣有一雙深情眼,沒再多想。
“哎哎哎,我還沒許願呢蠟燭怎麼就滅了!而且還是仙女棒蠟燭,盛西訣你什麼時候這麼有少女心了?”紀辰星用開玩笑的語氣道。
盛西訣懶懶抬眼:“你生還要過幾次?今天就是補個蛋糕,許什麼願?”
紀辰星唇角彎起。
每年紀辰星過生分好幾撥,以紀家的名義邀請親朋世交一次,他專門邀請自己的朋友一次,然後就是大大小小的朋友聚會。
聊起紀辰星的生,這群少爺小姐突然有了聊天的興致。
宋以凝回憶:“以往每年給辰星送生禮物我都很頭疼,這位在蜜罐裏長大的大少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沒見過?幸虧今年我聽到紀auntie(阿姨)跟我媽咪聊天講辰星愛上了觀星,送了他一台望遠鏡,這份生禮物才沒跟以前一樣被束之高閣。”
裴寧宴翹着腳,嘴角勾起抹玩世不恭的笑,打趣道:
“嘖嘖嘖,以凝真有心啊,連紀阿姨跟宋阿姨隨口說的一句話都能記住,我和肖賀怎麼就沒有這個待遇?”
紀辰星似乎已經習慣了裴寧宴偶爾說話不着調,有些無奈:“都多大了,還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宋以凝飛速看了鍾意一眼,喝止裴寧宴:“鍾意還在呢!你說這些話也不怕她誤會!”
而後看向鍾意,很認真地解釋:“一一,你別多想,裴寧宴說話就是這麼不着調,就愛開其他人的玩笑。”
鍾意吃着蛋糕,嘴巴外沾了一點黑巧克力,露出治好了也是流口水的迷茫呆滯表情:“啥?”
宋以凝:“……”
宋以凝見鍾意似乎沒聽到,露出一副放心的表情,溫婉一笑:“沒什麼,剛剛寧宴說了一些無聊的話,幸虧你沒聽到。”
鍾意面上若有所思地凝眉,嘴裏吃蛋糕的動作卻不停。
待宋以凝轉過頭繼續跟裴寧宴說話後,鍾意才翻了一個白眼。
一群搞小團體排外的傻叉,當她堂堂鍾意大小姐看不明白呢。
他們不就是想暗示她:他們跟紀家紀夫人都很熟,她這個紀辰星的正牌女友,卻沒能參加紀辰星在紀家舉辦的生宴嗎?
搞得誰稀罕一樣。
原主不稀罕,原主只喜歡錢。
她鍾意就更不稀罕了好吧,要不是有蛋糕吃,她才懶得跟這幾個自說自話的癲公癲婆待一起呢。
鍾意翻着白眼,換了個方向吃蛋糕,眼不見心不煩。
卻猝然撞上了角落裏盛西訣饒有興致的目光。
兩人目光對視,盛西訣漫不經心地挑了下眉,眉眼輕狂恣意。
明晃晃告訴鍾意:他看到了鍾意翻白眼的全過程。
鍾意:“……”
鍾意眼睛往下瞟瞟,然後再往上看看,作出一副眼眼澀眼疲勞想要轉動下眼睛的模樣。
她沒看到的地方,盛西訣唇角輕翹,眼裏隱隱有笑意浮動。
待鍾意做完一整套眼保健,又故作不經意地看向盛西訣,見他收回視線,似乎被她騙過去後,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戲弄大饞豬。
爲了吃個蛋糕還要演戲,也是沒招了。
小團體的那幾個人也是聊美了,從紀辰星今年的生一直聊到了明年去巴黎的貴族宅院坐在絲絨沙發圍着壁爐給紀辰星慶生。
“我覺得還是去餐廳更熱鬧,之前我生去的一家餐廳很有儀式感,主廚不僅向全場所有人展示了我的蛋糕,還送了他們家餐廳的小甜品……”宋以凝道。
“要不我們還是去遊輪餐廳吧,一邊吃飯一邊看塞納河的風景,整點還能看到閃光的鐵塔!”肖賀道。
紀辰星聽着這些人一人一個想法,無奈搖頭:“還有一年的時間,到時候大家都有沒有空都不知道。”
而且到時候紀辰星說不定想跟女主過兩人世界呢~
鍾意在心裏暗暗吐槽。
算算時間,再有一個多月,紀辰星就發現原主是騙子的事實,然後就是被女主治愈救贖、兩人萌生情愫的內容了。
具體時間線鍾意記不清了,但記得紀辰星是在下一年生當天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並且爲女主準備了一場盛大的告白。
“……我記得鍾意會法語,在朋友圈還po過法語原版書籍。”裴寧宴突然提到。
肖賀跟裴寧宴對視一眼,嬉皮笑臉地道:“對對對!我也有印象,鍾意姐,咱們這些人裏就你會法語,能不能教我幾句啊?”
鍾意猛地咳嗽兩聲。
要死,她忘了原主立過一個愛看法語原版書的文藝人設了。
而且發的朋友圈內容還比較咯噔。
什麼:“你願意帶一片落葉回巴黎嗎?”“香榭麗舍大街是一場流動的盛宴,如果你去過巴黎,它就會一直出現在你的夢裏”“總要去巴黎走一走拱廊街,看一看埃菲爾鐵塔吧”“坐在塞納河畔的這一眼,是轉瞬的永恒”……
差不多就是傳說中的“一次巴黎行,一生法國情”吧。
“鍾意姐,你說句話啊。”肖賀催促,“反正我們這些人都不會法語,你隨便說幾句簡單的,我們也聽不出來問題的。”
是的,書中原主就是聽信了肖賀的話,明明不會法語,卻爲了在紀辰星幾人面前維持千金大小姐的尊嚴,瞎編了幾句糊弄過去。
她以爲沒人會聽出來,殊不知,眼前的幾個人在念書時每年都會參加國外的研學夏令營,紀辰星和宋以凝甚至還去法國當過一年的交換生。
結果可想而知,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話。
也是從這件事,紀辰星逐漸意識到女友跟他想象中的模樣完全不同,白月光開始慢慢腐爛成衣服上沾的一粒白米粒。
鍾意放下蛋糕盤(已光盤),捋了捋不存在的衣袖,準備大一場。
卻在對上肖賀、裴寧宴、紀辰星和宋以凝的目光後頓住。
肖賀步步緊,裴寧宴在等好戲登場,紀辰星宋以凝兩人淡定從容地看着她,仿佛一個局外人。
他們都沒有平等地看待原主。
俯視,漠視,都是不同程度的高高在上。
就連她,甚至也是這高高在上者中的一員。
她輕描淡寫回憶書中這段劇情的同時,也是在蔑視原主被戲弄的痛苦。
一片死寂的沉默中。
盛西訣抬腳踢了肖賀一腳,語氣懶洋洋的,似乎還有點不耐煩:
“不會法語自己不會找老師啊?反正說了你也聽不懂,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