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沈棠就醒了。
她在衣櫃前磨蹭了好久,最後選了件素雅的淺青色衣裙。對着鏡子照了又照,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周媽媽端着早飯進來,看見她這樣,忍不住笑了:"姑娘別緊張,就是出去走走。"
沈棠臉一熱,低頭喝粥。
門外傳來馬蹄聲,她趕緊放下碗筷。謝珩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騎裝,顯得格外精神。看見她時,眼睛亮了一下:"準備好了?"
"嗯。"沈棠點點頭,跟着他往外走。
馬車很小,兩人挨着坐。沈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衣帶。
"睡得好嗎?"謝珩問。
"還、還好。"
一陣沉默。車輪軲轆軲轆地響着。
"那個..."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謝珩笑了:"你先說。"
"沒什麼..."沈棠低下頭,"就是...謝謝你能帶我來。"
"這有什麼好謝的。"他的聲音很溫和,"以後想出來隨時都可以。"
馬車出了城,路變得顛簸起來。沈棠一個沒坐穩,往旁邊歪了一下。謝珩及時扶住她的肩膀:"小心。"
他的手很暖,隔着衣料都能感覺到溫度。沈棠耳發燙,小聲說:"謝謝。"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了。謝珩先跳下車,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沈棠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心有些粗糙,但是很穩。
"就是這裏了。"謝珩說。
眼前是一片梅林,粉白的花朵開得正盛,風一吹,花瓣就像雪一樣飄下來。空氣裏都是淡淡的梅花香。
"真美。"沈棠忍不住說。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謝珩帶着她往梅林深處走,"小時候你總鬧着要來看梅花,說要在花樹下埋一壇酒,等來年開花時挖出來喝。"
沈棠努力在記憶裏搜尋,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們在梅林裏慢慢走着,謝珩時不時指給她看特別好看的枝椏。陽光透過花枝灑下來,在他肩上跳躍。
"累不累?"他問,"前面有個亭子,去坐坐?"
亭子建在小山坡上,能看見整片梅林。石桌上放着個食盒,周媽媽準備的點心和熱茶都在裏面。
謝珩給她倒了杯茶:"嚐嚐,是你喜歡的茉莉香片。"
沈棠小口喝着茶,心裏暖暖的。他記得她所有喜好。
"其實..."她放下茶杯,"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你說。"
"爲什麼...爲什麼還對我這麼好?"她聲音越來越小,"我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
謝珩看着遠處的梅林,沉默了一會兒。
"因爲我知道,那不是你真正想做的。"
沈棠猛地抬頭。
"望江樓那天,"他轉回頭看她,"你的手在抖。摔玉佩的時候,你閉了眼。遞那封信時,你指甲掐進了手心。"
沈棠愣住了。她以爲他當時本沒看她。
"後來那些事也是。"他聲音很輕,"每次做完,你都會生病。表面上囂張跋扈,實際上..."
他沒說完,但沈棠明白他的意思。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可是我確實傷害了很多人..."她聲音哽咽。
"顧長風的腿已經治好了,現在在我手下做事。秦婉臉上的疤淡了很多,她說不介意,那是戰士的勳章。"謝珩看着她,"至於瑩兒..."
沈棠的心提了起來。
"那丫頭..."謝珩無奈地笑了,"天天纏着我要見嫂嫂。"
"嫂、嫂嫂?"
"她說那天雖然挨了打,但是後來有人給了錢讓她看大夫。她知道那是你。"
沈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原來她偷偷做的那點小事,他們都記得。
"別哭。"謝珩遞過帕子,"都過去了。"
他們在亭子裏坐了很久,說了很多話。大部分時間是謝珩在說,說他在北境的見聞,說邊關的風沙,說軍中的趣事。沈棠安靜地聽着,時不時被他逗笑。
回去的時候,夕陽把梅林染成了金色。
馬車上,沈棠靠着車窗睡着了。醒來時發現自己枕在謝珩肩上,他身上還披着她的披風。
"醒了?"他低頭看她,"快到了。"
沈棠趕緊坐直,臉熱得厲害:"對不起..."
"沒事。"他笑笑,"你睡着的樣子很乖。"
回到別院,周媽媽迎上來:"玩得開心嗎?"
沈棠點點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晚上躺在床上,她回想這一天的點點滴滴。謝珩看她的眼神,他對她說的話,還有那個溫暖的肩膀...
也許,她可以試着放下過去的包袱,重新開始。
窗外月光皎潔,就像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