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接過油紙包,感受到裏面的溫熱和形狀,驚得差點叫出聲。
他眼睛瞪得溜圓,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世子,這……這怎麼會有燒雞?!”
昨夜的醬牛肉已令人稱奇,今竟連完整的燒雞都有了,簡直是匪夷所思!
程硯卿還未開口,姜蘿便搶先解釋道:“自然是世子提前派人備下的。莫要多問,拿去吃就是了。”
她又轉向程硯卿:“這還有一只,我給夫人她們送去。”說完,她便靈活地鑽回女眷那邊。
姜蘿借着分發烤紅薯的掩護,湊到趙氏和老夫人身邊。
她將油紙包着的燒雞塞進她們手中:“老夫人,夫人,世子怕大家體力不支,想辦法弄來了些葷食,給大家添補體力。”
二人入手一沉,聞到那油紙裏透出的誘人肉香,默契地沒有多問,只是悄然喚來其他女眷。
程雪瑤和程雪琳見到燒雞,還未等驚呼,就被母親周氏捂住了嘴:
“若不想給你們大哥惹麻煩,往後無論見到什麼,都不可大驚小怪,記住了?”
“是,母親。”二人趕忙低聲應下。
衆人心照不宣地圍攏成一圈。程老夫人撕下大半只連着肉的雞腿,遞到姜蘿手中,這才將餘下的分與衆人。
姜蘿捧着那只沉甸甸的雞腿,微微一怔,下意識推拒道:“這……這也太多了……”
“你既要照料我們,還要看顧硯兒那邊,最是辛苦,合該多吃些。”趙氏在一旁溫聲道。
“就是呀,阿蘿姐姐,你多吃點。”程雪琳也小聲附和着。
見女眷們對老夫人的舉動毫無異議,反而紛紛點頭稱是,姜蘿心裏一暖,不再推辭,大口吃了起來。
雖說幫助她們是出於自願,但能得到如此真誠的回應,那這一切的付出也算是沒有白費。
待衆人快速分食完燒雞,姜蘿又從空間裏取出幾塊蜜餞,悄悄塞進程雪瑤和程雪琳手中。
程雪瑤見了眼中頓時一喜,想到母親方才的提醒,忙收斂神色,捂着嘴小聲道:“是‘桂香齋’的玫瑰楊梅!大哥怎麼連這個都備下了!”
“是呀,世子真是思慮周全!”姜蘿笑着附和道。
她也忘了這是從哪位小姐房中收來的,反正統統推給程硯卿便是。
幸好有程硯卿在前頭擔着名義,不然她還真不知該如何解釋這一切。
……
待衆人吃飽後,山坳裏漸漸安靜下來。熱食下肚,又身處背風之地,倦意很快襲來,大家相繼沉入夢鄉。
夜色漸深,負責守夜的,恰好是孫五與另一名官兵。
姜蘿始終記着程硯卿的警告,不敢真正沉睡。她假意蜷縮在女眷外圍,實則一直豎着耳朵,留意着四周的動靜。
夜半時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傳來,姜蘿立刻屏住了呼吸。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一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摸向程家女眷休息的地方,對方目標明確,直指緊摟着周氏的程雪琳!
姜蘿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那黑影對此毫無察覺,眼中凶光一閃,舉起匕首,正要朝着程雪琳刺下——
說時遲那時快,姜蘿猛地自暗處竄出,狠狠一腳踹在他腰側!
孫五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撲倒在地,匕首“當啷”一聲脫手飛出!
周氏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一睜眼便看到面目猙獰的孫五倒在近前,嚇得失聲尖叫:“啊——!”
這一聲尖叫,瞬間驚醒了營地中所有人!
“怎麼回事?!”
“出什麼事了!”
火把被迅速點燃,王校尉提着刀匆匆趕來,身後跟着一群睡眼惺忪的官兵。
“官爺!孫五準備行凶,我家小姐!”姜蘿搶先一步,高聲控訴。
“民女睡得不沉,看得真切!若非我及時察覺,小姐此刻恐怕已遭毒手!”
“胡說!我沒有!”孫五掙扎着爬起,慌忙狡辯,“我……我是巡夜時看到有黑影晃動,以爲是野獸,這才拔刀防備……”
“巡夜難道需要將匕首對準熟睡的孩子嗎?”程硯卿冰冷的聲音自板車方向傳來。
衆人望去,只見他不知何時已經撐着身子坐了起來。
“王校尉,我程家獲罪流放,若在路上斃於天災,我等絕無怨言。”
“可若是斃於這等宵小之手……”他話音微頓,語氣更沉,“屆時,即便我等認命,只怕上面追究下來,您也難逃失察之責吧?”
王校尉臉色驟然一變,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若程家小姐真死在押送路上,還是被自己手下所,那他絕對脫不了系!
他自然知曉孫五有些問題,卻萬沒料到其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混賬東西!”王校尉不再猶豫,一腳將孫五踹翻在地,“先把他給我捆起來!待我明再處置!”
孫五掙扎着抬起頭,嘶聲道:“王校尉!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可是李相……”
“噗——”
他話未說完,王校尉眼中機畢現,手起刀落,一刀便結果了他的性命!
王校尉利落地收刀回鞘,面沉如水。
他原本還想暫且留其一命,沒想到此人竟敢當場抬出後台威脅!若讓他活着回到京城,自己必將大禍臨頭。
“拖下去,處理淨。”王校尉對幾個官兵冷聲吩咐道,隨即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驟然見了血光,程雪瑤和程雪琳嚇得小臉煞白,瑟縮着往母親周氏懷裏鑽得更緊。
程硯卿面無表情地看着孫五被人拖下去,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他沒想到王校尉行事如此果決狠辣,竟直接出手除掉了孫五,這個結果遠比他預想的要好。
程硯卿抬眼望向姜蘿,恰逢她也正看向他,眼神交匯間,是無需言明的默契與信任。
衆人再次歇下,程硯卿躺在板車上閉目養神,腦中卻飛速運轉。
前世,男丁腳上的鐵鏈直到進入北疆地界,因天氣酷寒,官差也受不了,才在程家幾乎付出全部隱藏細軟的代價後得以解除。
那時,程家已折損了近三成的人,他的腿也因救治不當,徹底壞死。
這一世,他的腿傷雖越來越好,但這鐵鏈還是必須想辦法提前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