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房裏,喬月瑤洗漱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索性坐起來,拉着守在床邊的小桃輕聲問:“小桃,你說……我嫁人和從前到底有什麼區別呢?”
她本想去問二姐姐,但天色已晚,她實在不好過去。
小桃想了想說道:“嫁人之前是小姐,嫁人後就是夫人啦。以前小姐是喬家的姑娘,現在是謝家的媳婦。”
謝家的媳婦……
這幾個字落在耳中,既陌生又沉甸甸的。
但還沒等她想明白,外間便傳來謝雲帆的咳嗽聲。她忙蓋好被子,示意小桃出去。
謝雲帆進來時,便瞧見錦被裏鼓起小小一團,只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那雙杏眼睜得圓溜溜的,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只家養的小貓。
他輕輕笑了笑,將手中的紫檀木匣遞過去:“夫人的家私,可要爲夫替你收着?”
喬月瑤一看,正是她傍晚時塞給他的首飾匣子,臉頰頓時又燒了起來。
她一把將匣子搶回來,塞進床頭的矮櫃裏,聲音悶悶的:“哼,你現在不要,往後可沒有了。”
“往後也不會用你的家私。”謝雲帆被服侍着脫掉外衣,伸手摸摸她的頭:“國公府這麼大,怎麼會輪到你一個小丫頭來補貼家用。往後……只有我給你的份。”
喬月瑤心裏一暖,莫名又開始臉熱,兔子一般地又鑽進她的小被窩裏,這次把鼻子嘴巴也蒙上,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卻不說話。
她這樣子實在可愛,謝雲帆沒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臉蛋,命人熄了燈,躺下了。
夜色漸深,月光透過窗紗,在房中灑下一層朦朧的銀輝。喬月瑤悄悄轉過身,借着微光打量謝雲帆的側臉。
他鼻梁高挺,輪廓清雋。濃密的睫毛如鴉翅般,比尋常女子的還要纖長卷翹。月光拂過他蒼白的肌膚,鍍上一層柔和的銀光,好看得不似真人。
每次看到他這張臉,喬月瑤都在心裏誇贊,他生得可真漂亮。
想想若是以後和他成爲家人,朝夕相對,共度一生,好像也挺好的。
不過……
月瑤的目光悄悄往下挪了挪。新婚夜他就沒有碰她,今也……
看來是真的不能行房事了。
這可糟糕了,她還挺想生個胖寶寶的。
正胡思亂想着,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看什麼呢?還不睡?”
喬月瑤嚇了一跳,一抬頭,正對上謝雲帆漆黑的眸子。
謝雲帆早就困了,只是旁邊的小丫頭不知在想些什麼,一會盯着他看,一會翻來覆去,她視線如此直白,很難讓人睡得着。
喬月瑤急忙裹緊被子,再不敢活動,沒一會便睡了。
月影綽綽,窗紗輕搖,睡不着的另有其人。
已近子時,溪雲閣的燭火卻還亮着。
早上給謝夫人問安後,謝長風便去了金吾衛,喬芷寧回到院裏,卻也未曾閒着。
初來乍到,她總得熟悉下環境。她命人將溪雲閣所有的下人名冊,收支賬本全都整理好交了上來。幸而溪雲閣伺候的人不多,一整天下來,也理出個七七八八。
這院中仆役多是外院調來的小廝,貼身伺候的丫鬟不過兩三人。謝長風的貼身侍女名叫樊兒,喬芷寧與她說過幾句話,性子爽利,是個沒什麼心眼的姑娘。
合上冊子,她輕輕嘆了口氣,不由擔心起月瑤來。
溪雲閣這麼幾個人她都看了一整天,謝雲帆久病纏身,月華居裏侍奉的人定然只多不少,且個個都是精心挑選的。月瑤年紀小,性子天真,也不知會不會受了委屈。
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定要好好叮囑她一番。
正思量着,院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謝長風回來了。
喬芷寧立刻擱下賬冊,起身迎了出去,溫聲道:“夫君怎麼回來得這樣晚?可在外頭用過膳了?我還讓人在廚房溫着飯菜,可要再用些?”
近宮中籌備祭祖,過幾又有探春宴,謝長風身爲金吾衛將軍,負責皇城布防,忙得腳不沾地。
往裏回來時,屋裏頭總是空蕩蕩的,今忽兒見到喬芷寧從屋裏出來,心頭不由一熱,這才切實意識到,自己真的成親了。
他怔怔站着,喬芷寧已走到跟前,伸手替他解下沾着夜露的披風。
“外頭還冷着呢吧。”她聲音柔柔的,“我已讓樊兒備好熱水了,夫君可要沐浴解解乏?”
謝長風這才回過神兒來,說道:“我去沐浴,近幾金吾衛忙得很,往後我若是不回來吃飯,便差人回來說一聲,你不必等我。”
“好。”喬芷寧柔聲應和。
待到謝長風洗漱好回來,喬芷寧已經卸下珠釵,一頭烏發猶如錦緞飄散下來,襯得那張清麗容顏愈發柔和。
見他進來,抬着眼盈盈一笑,對他道:“夫君。”
英雄難抵帳中香,謝長風呼吸一滯,明明今沒有喝酒,卻好像如同昨夜大醉一般,腦袋有些發暈。
他不過十九歲,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昨晚又剛開了葷,見喬芷寧這般樣子,雲鬢鬆散,眉目含春,只覺小腹竄起一團邪火,眸色逐漸幽深起來。
他忽然上前兩步,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喬芷寧輕呼一聲,下意識攬住他的脖頸。
懷中嬌人入榻,帳幔垂落,掩去一室旖旎春光。
溪雲閣的燭火燃了大半宿,房裏叫了五回水,天色都快亮了,才停歇下來。
天蒙蒙亮時,謝長風早早醒來,他今還要去金吾衛,皇室的命令,他不敢耽擱半點。
出門時,他看見床上那張略顯疲憊的睡顏,刻意輕手輕腳地出去,囑咐侍女不要叫喬芷寧起來,讓她多睡會。
卻未料到,這一歇,便誤了向謝夫人晨間請安的時辰。
上三竿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丫鬟急匆匆來報。
“二夫人快醒醒,不好啦!大夫人碰翻了大爺的藥,老夫人大發雷霆,正要罰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