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最後一發的餘響在山谷間徹底消散,整個一號靶場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之中。
除了北風吹過旗杆發出的“呼呼”聲,就只剩下上千號人粗重的呼吸。
“報靶員,開始報靶!”
“一號靶,八十五環!”
“二號靶,七十九環……”
隨着擴音器裏傳出的電子音,靶場上的氣氛逐漸活躍了起來。
有人嘆氣,有人揮拳。
王胖子這會兒正蹲在雪地裏,兩只手不停地對着手心哈氣,一臉的忐忑:
“凡哥,我剛才最後一發好像打在石頭上了,我聽着那動靜不對。這要是脫了靶,班長非把我這身肥肉練成油渣不可。”
李大個也緊張地抿着嘴:“我也懸,這雪太迷眼了,我感覺我那是對着雪堆開火呢。”
姜凡倒是淡定得很。
系統給出的反饋很明確:【十發全中,落點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這就叫心裏有底,走路不虛。
“三十五號靶,八十八環!”
“三十六號靶,九十二環!”
“三十七號靶,八十一環!”
終於,電子音念到了三連八班的位置。
“三十八號靶……”
擴音器的聲音似乎在這裏卡了一下,仿佛播音員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又或者是信號在風雪裏打了個結。
張大炮會兒兩只拳頭攥得死緊,心裏在那兒瘋狂祈禱:“老天爺,姜凡這小子平時能折騰,關鍵時刻可千萬別掉鏈子!你要是給老子打個光蛋,老子當場就在這大門口給你跳個脫衣舞!”
要是平常打不好也就算了。
但這次司令在這裏。
而且,司令跟姜凡又認識。
這就不一樣了!
一秒,兩秒。
“三十八號靶,一百環!十發全中,滿環!”
轟——!
這一聲報靶,簡直比剛才五十個人的齊射還要震耳朵!
整個一號靶場瞬間炸了鍋。
“我他哥!一百環?這種天兒打一百環?還是人頭靶?”
“這哪是人啊,這是狙擊手附體了吧?”
“那是誰?三十八號位是誰?”
三連的方陣裏,先是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幾乎要把雪雲震散的歡呼聲!
“滿環!凡哥牛!”王胖子直接原地起跳,落地時震得雪地顫了三顫,“我就知道!凡哥這手是水泥灌的,風吹不動,雷打不驚!”
史大壯班長在那兒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一邊抹着臉上的雪,一邊對着旁邊的七班長炫耀:“看見沒?那是我帶出來的兵!我史大壯帶兵,那是主打一個‘精度’!三萬字檢討那叫文,一百環滿環那叫武!這叫文武雙全,懂不?”
七班長酸溜溜地啐了一口:“少在這兒顯擺,你前兩天還被這小子弄得想撞牆呢。”
指揮塔上。
趙援朝團長看着顯示屏上那個紅得發紫的成績,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小子果然夠爭氣。”
旁邊的司令員高震北,這會兒正饒有興致的看着三連的方陣,嘴角露出一抹極其玩味的笑。
“走,老趙。咱們去會會這個三十八號。”
“首長,這大雪地的……”
“怎麼?嫌雪厚?老子當年爬雪山的時候,這雪還沒過膝蓋呢!”高震北一擺手,披着將官大衣,龍行虎步地走下了指揮塔。
此時,姜凡剛驗完槍,正準備隨隊撤回休息區。
“姜凡,立正!”
張大炮那嗓門兒突然在身後炸響。
姜凡回頭一看,好家夥。
趙團長在前頭開路,滿臉的嚴肅,而他身後那個披着將官大衣的老頭兒,正一臉“和藹”地盯着自己看。
那肩膀上的將星在雪地的反光下,簡直要把姜凡的鈦合金狗眼閃瞎了。
“報告首長!三連八班列兵姜凡,正在考核!”姜凡啪的一個立正,那動作利落得沒話說。
高震北走到姜凡面前停住。他也沒看姜凡手裏的槍,而是盯着姜凡那兩截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袖口。
那裏還隱約能看到紗布的邊緣。
“聽你團長說,前天光着膀子在水泥地上磨了十六分鍾?”高震北突然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審視。
“報告首長,是磨肘子,不是光膀子!”姜凡回答得一本正經,“爲了據槍穩,這點皮肉之苦算球!”
“哈哈哈哈!”
高震北豪邁地大笑起來,拍了拍姜凡的肩膀。這一下手勁兒不小,震得姜凡肩膀上的雪撲簌簌往下掉。
“好一個‘算球’!現在的兵,有的嬌生慣養得跟大姑娘似的,打個靶還要抹防曬霜。你小子有股子老偵察的狠勁兒。”
高震北轉過頭,對着身後的趙援朝說:“趙團長,我看這三十八號位不是靠運氣打出來的,是靠那兩塊老繭頂出來的!這種兵,要是放在抗美援朝那時候,那就是特等射手的苗子!”
趙援朝連連點頭:“首長說的是,我們團接下來一定會重點培養。”
高震北重新看向姜凡,眼神深邃:“姜凡,你剛才在夢裏那個‘斬首行動’挺精彩,今天這槍法也算給了我一個交代。不過,特種作戰不光是打固定靶。”
“我今天就在這兒守着。下一場移動靶,要是你還能給老子打出這個水準,等考核結束了,老子親自帶你去團部吃食堂!”
姜凡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首長,那團部的紅燒肉,管飽不?”
全場又是一陣寂靜。
趙援朝在旁邊急得汗都出來了:你這癟犢子,司令員請你吃飯那是天大的榮耀,你居然還在那兒惦記管不管飽?
高震北倒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管飽!管夠!只要你有那個本事,老子把廚師長都讓給你帶回來!”
司令員走後,姜凡瞬間成了全團的焦點。
一路上,不管是一連的還是九連的,路過三連八班的時候,都得停下來瞅瞅,看看那個打出滿環還敢跟司令員要紅燒肉的奇葩長啥樣。
“凡哥,你剛才真神了。”王胖子湊過來,一臉崇拜,“司令員那大衣,我都感覺離我有三米遠都能感覺到威壓,你居然敢問他管不管飽?”
姜凡把彈匣收好,斜眼瞅着他:“胖子,我這是爲咱們全班謀福利。你想啊,司令員請客,能讓你一個人去?到時候肯定帶上家屬……啊不,帶上戰友啊。”
“凡子,你可真是我親爹。”王胖子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然而,這種歡快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第一項考核全部結束,各連的平均成績公布在黑板上時,張大炮的臉瞬間黑得能滴出墨水來。
“看!都給老子瞪大眼看!”
張大炮指着黑板,那聲音冷得比地上的冰渣子還刺骨:“三連,平均成績……全團第六!!”
“姜凡打了個一百環,但這能救你們的命嗎?看看王鐵柱,六十八環!你這那是頭啊,你那是對着天空放禮花呢!還有你,李大個,54環!你的槍管子是不是彎的?”
三連剛才還興高采烈的兵們,這會兒全縮成了鵪鶉。
是啊,姜凡一個人的滿環,在平均分面前顯得那麼孤掌難鳴。
這種天兒,對於大部分新兵和普通老兵來說,確實太難了。
很多人手凍僵了,扣扳機的時候沒感覺,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丟人!太丟人了!”
張大炮把帽子猛地往雪地上一摔,“咱們二營偵察連的招牌,今天差點讓你們給砸了!姜凡給咱們爭回來的臉,你們這群癟犢子一人撕了一塊去墊屁股了!”
“都給老子聽好了,下一項考核:一百五十米環靶移動靶!”
“這一關,沒有環數!只看上靶率!十發,上靶低於八發的,回去之後,全連負重十公裏,姜凡除外!”
“移動靶!就是那種兩米範圍內,在那兒左右晃蕩的目標。速度雖然勻速,但配合上這風雪,你們要是還按固定靶那一套打,老子建議你們直接把槍扔了,上刺刀去捅吧!”
“現在,各班帶開!抓緊最後十分鍾時間進行戰術模擬!動起來!”
三連的兵們連滾帶爬地跑向模擬區。
王胖子一邊跑一邊對着姜凡哭喪着臉:“凡哥,移動靶啊!我平時打不動的都懸,這打動的……我這那是射擊,我這是在練預判,我懷疑我得請個風水先生來幫我算算的落點。”
姜凡看着遠處正在緩緩開啓的導軌靶位,眉頭微皺。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一百五十米。
兩米範圍左右勻速移動。
在大雪中,這意味着在飛行過程中,目標位置已經發生了偏移。
想要命中,就必須打出“提前量”。
而這個“提前量”,在每秒五米的橫風下,簡直就是一道復雜的幾何題。
姜凡深吸一口氣,再次在腦海裏開啓了系統的模擬功能。
“系統,計算風阻修正值,鎖定移動速率……”
【叮!數據計算中……建議宿主:移動靶考核中,不要相信你的眼睛,要相信你的‘感覺’。】
姜凡握緊了槍。感覺?
他的感覺,現在正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敏銳狀態。
如果說一百米固定人頭靶是“點名”,那這一百五十米移動靶,在戰士們眼裏簡直就是“”。
雪越下越大,靶場上的能見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那些左右滑動的環靶,在雪幕中若隱若現,就像是一群在荒原上遊蕩的幽靈。
“講一下!”
張大炮這會兒已經冷靜了下來,只是那眼神依舊犀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移動靶,不看環數,看上靶數。但你們別以爲這事兒簡單了!兩米的導軌,目標勻速運動。這意味着你扣動扳機的那一刻,飛過去需要零點幾秒,而在這零點幾秒裏,靶子已經跑了十來厘米!”
“再加上這橫風,你們要是還瞄着紅心打,那肯定飛到隔壁團的鍋灶裏去了!”
“重點是:定點攔截!找到那個節奏,就像你們平時抓蒼蠅一樣,別跟着它轉,要等它撞上來!”
此時趙團長和高司令員又回到了指揮塔。
高司令員正端着望遠鏡,顯然對這一科目的興趣比剛才更高。
“三連二批,上靶位!”
姜凡和王胖子、李大個再次趴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雪已經沒過了他們的槍栓。
姜凡輕輕吹掉準星上的積雪。
他發現,這第二項考核的難度,確實呈幾何倍數增長。
不僅是視覺擾,那由於低溫導致的彈藥初速波動,在一百五十米的距離上也會被放大。
【叮!檢測到移動目標射擊任務。】
【系統提示:‘射擊精通(中級)’進階效果觸發。】
【宿主獲得:‘預判軌跡預測線’。視野內將實時投影目標未來一秒的運動軌跡。】
姜凡眼前一亮。
只見在那飛舞的白雪中,遠處的靶位上方,出現了一條淡淡的綠色虛線。
隨着靶子在導軌上左右滑動,那條線也在精準地跳動着。
“這掛……給力啊。”姜凡心裏感嘆。
就在這時,旁邊的王胖子突然小聲冒了一句:“凡子,我剛才聽隔壁班的碎嘴子說,一連和二連剛才打移動靶,平均上靶才五發。咱們三連要是再拉了稀,連長真的會生吃了咱們的。”
“閉嘴,調呼吸。”姜凡低聲道,“把那靶子當成一坨紅燒肉,它往哪兒跑你就往哪兒堵。”
“紅燒肉……”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專注,甚至帶上了一股子餓死鬼投胎般的貪婪。
隨着發令旗落下,沉悶的槍聲再次響徹靶場。
由於是移動靶,槍聲不再像剛才那樣整齊的連發,而是變得稀稀拉拉,極具節奏感。
“啪……啪……”
有人在等靶子變向的那一瞬間。
有人在跟着靶子慢慢平移。
姜凡沒有急着開火。
他正觀察着那個三十八號靶。
那是個左右勻速滑動的環靶,移動速度大約是每秒一米五。
在西北的風雪中,這個速度足以讓任何新兵絕望。
姜凡感受着臉上冰涼的雪花,心裏默默數着。
一,二,三。
就是現在!
“砰!”
姜凡開出了第一槍。
在系統的虛線下,那一發精準地提前了大約兩個身位的距離,正好在靶標滑入的一瞬間,貫穿了靶紙的邊緣,穩穩留在了環區。
“上靶。”姜凡心裏默念。
這種移動靶不需要追求環數,因爲在大雪裏追求環數純屬自,只要能掛在靶標上,那就是勝出。
“砰!砰!”
姜凡的槍法依舊很穩,他並不追求快速射擊,而是每一發都經過嚴密的計算。
他的身體隨着槍托的後坐力輕微起伏,但那雙肘部像是釘在了地裏,紋絲不動。
反觀王胖子,這會兒簡直是在玩命。
“紅燒肉!別跑!老子的紅燒肉!”
王胖子嘴裏嘟囔着,槍管跟着靶子瘋狂擺動。
他打得極其亢奮,由於負重深蹲帶來的大腿酸痛在這一刻仿佛消失了,他現在腦子裏全是高司令那句“管飽”。
“啪!”
王胖子開了一槍,看着雪地裏濺起的一團黑土,他心裏咯噔一下:“歪了?不對,那是彈坑!老子再來!”
李大個那邊則是典型的穩健派,他幾乎是三秒鍾才開一槍,盯着那個回轉點死磕。
就在考核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風雪突然又猛烈了幾分。
一陣卷着冰渣的狂風猛地掃過射擊線。
“咳咳!”王胖子被灌了一嘴雪,猛地咳嗽了一聲,手裏的槍口一晃。
“糟了!”王胖子心說要完。
姜凡也感受到了。
這股風帶來的橫向漂移至少有十厘米!
他在瞬間調整了準星。
【視線補正,鎖定慣性落點。】
姜凡眼神一凝,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連發的節奏,竟然在風雪最狂暴的那幾秒鍾裏,穩穩地送出了三顆。
指揮塔上,高震北司令員放下了望遠鏡,轉頭問旁邊的參謀:“剛才那幾聲連發,又是三十八號?”
參謀看了一眼監測屏,點頭道:“是,首長。姜凡在風力最大的時候選擇了壓槍速射,這……這膽子太大了,這種天搞速射,脫靶率是最高的。”
高震北卻笑而不語。
“趙援朝,你這個兵,不光是槍法好,這戰術思維也夠野。他知道這時候等風停是不可能的,索性趁着氣流紊亂的周期,打出一個覆蓋性的提前量。這叫‘暴力美學’,懂不?”
趙援朝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首長教訓的是,我還以爲這小子又在胡搞。”
“全體驗槍,退場!”
姜凡拉開槍栓,起身。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王胖子,這貨這會兒正癱在雪地上大喘氣,半張臉都被雪給糊住了,看着跟個雪人似的。
“凡哥……我感覺我打中了四發,剩下的全給西北大地做貢獻了。”王胖子欲哭無淚。
李大個也搖了搖頭:“我也就五六發的樣子。這移動靶太邪門了,那靶子在那兒滑,我感覺它是在嘲笑我。”
姜凡拍了拍身上的雪:“沒事,只要上靶了就不算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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