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沐雪同墨淺交談了幾句,摸清他在外主營古董玉器生意,正想開口誇贊這營生同他溫潤內斂的氣質相得益彰,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爭執聲。

穆伯面色一凜,快步出去查看,原是紀暝到了,卻見他在和身邊的隨奴正在爭執着什麼,竟是開始拉扯起來。

“放肆!”穆伯眉頭擰成川字,沉聲道,“家主與小姐都在裏面,你們竟敢在門外喧譁爭執——莫不是還未認主,就先忘了自己的本分?”

紀暝見是穆伯,狠狠瞪了身旁隨奴一眼,連忙上前兩步,躬身行了個標準的禮:“見過穆伯,是奴管教無方,懇請穆伯先將他帶出院外,奴這就入內,向家主與小姐請罪。”

那隨奴一聽這話頓時急了,掙着身子喊道:“暝哥,我不走!你進去會出事的,求你了,帶我一起進去!”

“一個卑賤隨奴,也敢在老夫面前話?”穆伯冷嗤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吵吵嚷嚷毫無體統。”

他揚手朝暗處喚道,“你們幾個過來,堵上他的嘴,先帶去懲戒堂候着。”

兩名仆役立刻上前,就要將那隨奴拖走。

紀暝急忙上前半步,再次躬身:“他是我的人,不敢勞煩穆伯費心,還請容奴見過家主後,親自去懲戒堂處置。”

穆伯眯起眼,審視着他:“倒是有幾分膽量,不愧是當年在刑堂都敢硬護人的主。”

他自然清楚,隨奴犯錯本就該由其主奴帶回管教,紀暝既已開口,他自不會越俎代庖。

只是這紀暝的脾性實在扎眼,當着他的面都敢這般護短,這些年不知替這隨奴擋了多少麻煩,若非家主與小姐還在等着見他,今定要好好訓誡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

穆伯壓下心思,轉身道:“隨我來。”便帶着紀暝往廳內走去。

紀暝垂首跟在身後,悄悄將被隨奴抓出褶皺的衣袖捋平,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隨奴名叫小戚,年紀尚輕,總擔心他此次認主會遭遇不測,非要跟着來,可他哪裏懂,他們這般奴籍之人,生死榮辱全憑家主一句話,這般莽撞行事,只會惹來更多禍端——擔心,從來都是最無用的東西。

踏入大廳,紀暝立刻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冰涼的觸感順着額角蔓延至心底。

“奴紀暝,見過家主,見過小姐。”他聲音沉穩,聽不出半分慌亂,“奴疏於管教,讓隨奴在外喧鬧放肆,請家主嚴罰。”

他清楚自己的處境,無論這些年,他給沐氏作出多少貢獻,面前這兩人只需一句話,便能將他的一切碾得粉碎。

連自身都難保的人,又有什麼能力去護着那個把他當親兄長的小戚?

這認知像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沐陽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掃過穆伯,沉聲發問:“怎麼回事?”

“回稟家主,”穆伯躬身回話,“紀暝的隨奴擔心他認主出事,在門外哭鬧着要跟進來,老奴已先將人安置在懲戒堂,等候發落。”

“上梁不正下梁歪。”沐陽唇間溢出一聲冷笑,語氣裏滿是不耐,“隨奴這般不知規矩,他的主奴怕是也好不到哪裏去。想來是外放得久了,過習慣了這上等人的生活,連自己的奴籍身份都忘淨了。”

沐雪坐在一旁,自然明白沐陽是因她先前的事,對紀暝存了芥蒂,是以才會這般動怒。

她接過墨淺遞來的葡萄,輕輕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目光卻饒有興致地落在下方跪着的人身上。這幾,見多了被沐陽一句話嚇得魂飛魄散的奴,如今紀暝這般不卑不亢的模樣,反倒讓她覺得新鮮。

“紀暝,”沐雪吐掉葡萄籽,聲音輕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氣場,“你那隨奴,爲何會擔心你認主出事?”

“小戚年紀小,心性不穩,只是單純擔心奴的安危,才失了分寸。”紀暝依舊跪着,脊背卻挺得筆直,語氣誠懇卻不見卑微,“此事全是奴管教不力,還請家主與小姐開恩,饒他這一次。”

沐陽本就壓着怒火,見他這副“軟硬不吃”的模樣,火氣更盛。

自他執掌沐家以來,還從未有哪個奴敢在他面前這般“傲氣”,他猛地抬手,將茶幾上盛着滾燙茶水的瓷杯狠狠掃了出去——

瓷杯徑直砸向紀暝的口,滾燙的茶水潑了他滿身。紀暝卻動也未動,只悶哼了一聲,依舊保持着跪地的姿勢,脊梁挺得像一杆標槍。

“你還有臉替別人求情?”沐陽的聲音冷得像冰,隱隱透着氣,“沐雪從你公司離開、半路遭遇車禍的事,你敢說你毫不知情?識人不清,馭下無方,若不是雪兒說對你還有幾分興趣,你此刻早已是具屍體了!”

口的鈍痛與茶水的灼痛交織在一起,讓紀暝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疑惑,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清晰:“家主所言之事,奴……奴實屬不知!奴絕不敢隱瞞這般關乎小姐安危的大事!”

紀暝的白寸衫被茶水打溼,口的紅點若影若現,沐雪用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那張妖孽般的臉上,唯有幾分困惑,再無其他表情。

她心底莫名涌起一絲異樣,指尖下意識地撫過身邊墨淺的腰間。

身旁的墨淺始終沉默着,只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耳悄悄泛起薄紅。他雖經受過奴隸基礎教導,卻非伺奴出身,許久未曾接觸這般陣仗,一時有些局促不安。

沐陽並未留意沐雪這邊的動靜,他冷睨着紀暝,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這般大事你竟一無所知,不知是你無能,還是被身邊的隨奴蒙在鼓裏。”

沐雪見沐陽怒意更甚,連忙開口緩和:“哥哥,不必動氣。那麼大的公司,他身爲總裁事務繁忙,些許小事顧及不到也正常。我的事本就與他無關,說起來,若不是那天被天創的人趕出門,我恐怕還沒機會與你相認。”

紀暝心中一凜,看來小戚果然向他隱瞞了要事。沐氏最忌欺上瞞下,何況此事關乎小姐,小戚這是闖下了大禍。

他顧不上身前碎落一地的瓷片,徑直向沐雪膝行而去。尖銳的瓷片扎進膝蓋,帶來一陣刺骨的痛感,他卻絲毫未停,直到跪到沐雪腳邊,才俯身叩首:“奴疏於管教,讓小姐受了委屈,自知罪無可恕,願自請刑,只求小姐看在小戚尚且年幼的份上,留他一命。”

他的聲音清冷平穩,不帶半分顫動,“刑” 二字從口中說出,竟也顯得風輕雲淡。沐雪抬手托着下巴,細細審視着他,只覺這人着實有趣 —— 明知奴隸間不得相互庇護,卻偏要豁出性命去救自己的隨奴。

她身子微微前傾,在他耳邊低語:“小戚的命,我會替你留下,一會兒去懲戒堂,記得給自己留一口氣,沒了你,往後可再沒人能這般護着他了。”

沐雪清楚家族對奴隸的規矩嚴苛,若沐陽執意要處置紀暝,她斷不可能爲了一個奴隸與兄長起爭執,只願這番話能讓他多幾分求生的念頭,畢竟……

望着眼前這張清絕的臉,她暗自嘆了口氣,終究還是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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